“哟,庆祝我们嘉爷第一天实习圆满成功!”付小嘉一上车,商旭就酸不溜丢地说,“不像我这独守空闺的人啊……”
付小嘉白了他一眼,系好安全带,纠正道:“独守空闺可不是这么用的!”
商旭准备开车带付小嘉去吃烤肉,因为他过几天准备回临城。到了临城商旭就没有自由了,吃喝拉撒睡全归夏欣管着。商旭这货向来是他妈妈指东,他决不打西,从小到大除了因为给商恺打抱不平顶撞过夏欣两句,其他时候母子俩没什么矛盾,有时候付小嘉觉得商旭活像一只被驯化了的二狗子。
“你什么时候回去?”付小嘉问。
“就这两天的事情。”商旭一边开车一边回答,“怎么样啊?咱们吃烤肉去!”
不知道为什么,付小嘉脑子里浮现出了陈述的影子,满脑子都是“他和商恺好像很熟的样子”,顿时觉得烤肉它都不香了,对商旭摇了摇头:“不了,改天吧,没胃口,吃不下。”
商旭思考了一下,说:“那我带你吃部队锅去吧!”
付小嘉无语,知道商旭这顿是少不了了。说实话他有点负担,不知道商旭的胃是什么做的,他不感觉这两天吃的有点……很难消化吗?
“商旭,我问你个事儿。”付小嘉岔开话题,“你哥上大学的时候谈过恋爱吗?”
商旭偏过头,一脸疑惑:“你问这个干吗?”
“你管我,我问了就问了呗……”付小嘉心虚地说。
“没有。”商旭很肯定地说,过了一会又补上一句,“应该没有吧……”
付小嘉烦躁地把头偏到一边,对着商旭一顿轰:“开车开车!好好开车!你说你知道什么?”
……
付小嘉回到家还是很烦,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危机感。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可能有个关系要好的同事或是单位上有自己的直系师弟,特别照顾一下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关键是商恺这个人太独特了。他和人总是保持着一种不咸不淡的疏远,虽然也不算太难接近,但好像心里总有一块终年不化的坚冰。
如果他和一个人熟悉到可以穿同一件衣服,一起过夜,那……这个人在他心里究竟有多重的分量呢?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付小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第二天的实习工作开始丰富了起来。
付小嘉一大早就被叫到楼下办公室里去领今天公诉科409办公室的卷宗,分发卷宗的检察官小姐姐明明说他们办公室只有三四份,可走到跟前付小嘉傻眼了,一份比人家的六份都厚!付小嘉一边从小姐姐手里接过卷宗,一边嘀咕:
“天呐,这是什么原理……”
“案件性质不一样,卷宗当然不一样厚了。”小姐姐笑了笑,问付小嘉:“要不要给你拿个神秘武器?”
“神秘武器?”付小嘉一挑眉,感觉自己有点像武侠小说里的男主角,遇到了“看你骨骼清奇,传授你一本武功秘籍”的世外高人。
“好啊,什么秘密武器?”付小嘉凑过去问。
小姐姐神秘地笑着,从身后的办公室里拉出一辆小推车,示意付小嘉把卷宗都放上去。
“哈?”付小嘉一脸嫌弃,“就这……”
“不要啊?不要那我给别人
了?”
“别别别,我要,我要……”
付小嘉推着一辆小推车,生无可恋地走进409办公室。
商恺出去补充调查了,不在,郑峰看到付小嘉推了个车进来,就一头砸在桌子上。
“天呐,又这么多!杀了我吧……”郑峰说,“我都多久没和女朋友约过会了呀……”
荀温站起来刚想从小推车里拿走自己的那份卷宗,听郑峰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停下了。
“要不老郑你先挑?挑个薄点的,匀点时间跟女朋友约会?”荀温站在小推车旁边笑,问郑峰。
郑峰跟自己杠上了:“我不!荀叔叔你这是小看我。小嘉!请把最厚的那个拿给我……”
付小嘉愣了一下,弯腰准备拿:“啊?真的?”
“……算了,就当我没说。”
其他人都笑起来。
陈述在郑峰和荀温拿完卷宗之后,走过来把剩下的抱到商恺桌子上放好。
付小嘉今天也有任务,就是公众号:西图澜娅万事屋其他的卷宗。检察官姐姐看他长得帅,特地贴心提示过:“不要只标一二三四,看卷宗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学东西的过程。”
付小嘉特别听话地记下了,但他翻了几页,胆战心惊地合上。
不小心翻到尸检报告,满眼都是鲜血淋漓的案发现场,死状千奇百怪的被害人……法医在尸体的每个伤口上做好标记,仔仔细细在一旁写下专业分析。态度专业的就好像……对待一个物件,而不是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
尸体的残骸和碎片,付小嘉甚至不敢仔细看,他心想,商恺究竟是怎么做到每天看着这些东西入睡的呢……
想到这里,付小嘉逼迫自己把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咬着牙一页一页翻看。
好在不全都是尸检报告,还有证人证词,各种证据和警察的勘验笔录。
有的证词和口供让人愤慨,有的却让人心酸到想落泪。真可谓是一部人间百态血泪史……
看着看着,付小嘉眼眶就有点红,一时没注意到陈述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哟,怎么还哭了呢?”
付小嘉抬起头,看见陈述手肘承载撑在他桌子上,带着笑意看向他。
“没有没有……”付小嘉摇摇头,眼神躲闪。
陈述起身,绕到付小嘉身后,纤长白皙的手指翻阅着付小嘉面前的卷宗,停在其中一份上点了点。
“这个案子是商恺师兄主办的,杀人碎尸,尸块被分开装了好几包,抛到下水道和垃圾堆……”陈述微微皱着眉,神情若有所思,“很难想象吧?凶手居然还有四个月,才满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付小嘉抬起头看着陈述,眼神里饱含着不可思议:“15岁……”
“对,15周岁。”陈述粲然一笑,神色恢复如常,“嗨,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还小还很纯真,这些人性的阴暗面,留给我们来面对就好了,等你再长大一点……”
付小嘉皱了皱眉,他非常在意陈述说的那个“我们”,究竟指的是谁和谁。
“我已经十九岁了,不小了。”付小嘉抬起头,严肃地对陈述说。
“好好好,你不小了……”陈述笑得很爽朗,眉眼弯弯,“不过商恺师兄这些年可真是不容易,要知道,每天面对着这些凶案现场照片和看守所的犯人,那得需要多强的意志力……”
付小嘉正准备翻卷宗的手一滞。
“行吧,小嘉你看,我那边也有事要忙,你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问我。”陈述走了。
他走之后付小嘉彻底心烦意乱了,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不知道是被那些血腥的照片吓到了,还是吃商恺的醋酸到了,郑峰叫他去食堂吃午饭的时候,付小嘉摇了摇头,说自己不去了。
“怎么了?”郑峰手叉腰问他,“小朋友你是不是在减肥啊?我跟你说可不能这样的啊……”
“没有,哥……”付小嘉说,“我现在估计看到红烧排骨都能联想到凶案现场,你就给我点时间消化一下吧……”
郑峰摸着后脑勺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点头说“行吧行吧”,跟荀温一起出去的时候还悄悄跟荀温说:“你看把孩子吓得……”
荀温被郑峰扯着出去吃饭,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陈述也还在桌边没走,顺便问了一句:“陈述,你吃什么?”
陈述从案卷堆里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吗?”
荀温的眼神和陈述对上,荀温有点不好意思地避开:“我是说……你和小嘉。吃什么?我可以帮你们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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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袭击
付小嘉手里捧着荀温从食堂带上来的餐盒,餐盒里的饭还温着,只不过三道菜分别是清炒西蓝花,清炒油麦菜和清炒山药,这着实让他有点疑惑。
郑峰在一边解释道:“这可不是你们荀哥抠,你不是说你看凶案现场看多了吗?他说你吃点绿色蔬菜总不至于想起来吧!”
付小嘉勾起嘴角无奈地笑了笑,看向拎着另一个餐盒往陈述那边走的荀温。
“……哦,谢谢荀哥和郑哥。”
付小嘉虽说刚才吃不下,但一过了饭点却感觉到饿了,抱着能吃一点是一点的想法,开始把米饭往嘴里扒拉,毕竟人是铁饭是钢,还有一下午要熬,说不定等会还要去看庭审什么的,总不能耽误事。
谁知道付小嘉没吃两口,商恺回来了,他看上去有点急,穿着制服,刚进来就通知陈述带上材料跟他走,付小嘉一边扒饭一边眼睛滴溜溜地跟着他转,商恺走到门边才看到他,犹豫了一下,问:“小嘉,你想去看守所提犯人吗?”
付小嘉咬着筷子头发了一会呆,看着跟在商恺身后的陈述,鬼使神差地说:“想。”
然后,他为此后悔了一个下午……
付小嘉第一次来云城看守所。
他和商恺、陈述还有一名书记员,两位看守所的侦查员坐在审讯室里,铁栅栏横亘在屋子正中间,后面坐着的就是商恺主办的案件嫌疑人。
付小嘉端端正正地坐在一边听商恺讯问嫌疑人。对面坐着的大叔长相十分憨厚,说话的语气也唯唯诺诺的,如果不是付小嘉了解到他抢劫遭到被害人反抗,一怒之下拿刀把人捅成了轻伤二级的话,付小嘉可能会觉得这位大叔才是受害人。
“你是从哪里拿到的刀?”商恺翻了翻手里的材料,问他。
大叔支支吾吾了半天,一脸的憋屈相,突然抬起头问:“大哥,我能判几年?”
付小嘉听到这声差辈分的“大哥”时三观有点崩坏,静静地坐着看商恺的反应。
商恺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我是问你刀从哪拿的?”
“我TM就是抢个十几二十块钱吃饭!我不想捅伤人的!老子没钱请律师,你们判我死罪试试,老子TM的弄死你们!”
大叔怒吼了两句之后,又怂了,甚至把自己委屈哭了,他鼻子一抽,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经济困难可以申请法援,没经过法庭审判之前,没人给你判死刑。”商恺冷着一张脸,语气严肃,透着压迫感,使人不由自主地想服从,“认罪认罚才能争取到从轻处理的机会,请你配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付小嘉在一边开小差,心想虽然刀的来源并不影响定罪,但却是影响量刑的一个环节,一直揣着刀准备作案的人,自然比捡到一把刀或者恰好在五金店买了一把刀准备回家切水果用的人更应该处罚。
“……是我出门前包里装着的。”对面的大叔抽抽嗒嗒了好一阵,才说。
陈述看了看他,低下头写字。
接着商恺又问了一些问题,审讯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书记员及时公众号:西图澜娅万事屋出了口供文件,刚要起身拿给嫌疑人按手印签字。
书记员正好坐在付小嘉身边,付小嘉脑子一抽,在办公室立下的“勤快flag'突然见效。
“我来吧。”付小嘉说着,从书记员手里接过文件,伸手越过铁栅栏,把东西放在那位大叔面前。
商恺刚想开口嘱咐他一声别靠那么近,但碍于还有好多人在场,犹豫了一下。
谁知下一秒,那大叔像发了疯似的一把拽住付小嘉的胳膊,狠狠地向栅栏另一边一拉,付小嘉毫无准备,肩膀撞在栅栏上,顺带还磕到了下巴,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你们不能给我判死刑啊!我家里还有两个娃要养活!我死了他们咋办?不然我就拉上你们陪葬!”看上去憨厚的大叔哭着喊着,死死扯住付小嘉不松手,付小嘉感觉自己都快灵魂出窍了。
侦查员这才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打开了栅栏门冲进去制止突然失控的嫌疑人。
肩膀上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但更痛的是还是舌头,付小嘉嚎了一嗓子,嘴里尝到一股腥甜的味道。他的手臂快要被拽脱臼了,努力地想把手抽回来,实在没想到对方戴着手铐力气还这么大。
付小嘉一边疼着,一边心里还在想:“这大叔究竟闹哪样?这是被法官的法槌捶傻了吗?轻伤二级怎么可能判死刑,哪儿有那么严重……”
商恺已经冲到了他身边,握住付小嘉的手腕,却又不敢用力,怕伤到他,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对峙了一会,大叔终于被里面的侦查员制服了,猛然一松手,付小嘉往后退了一步,一把被商恺搂住。
“放开我!放开我!你再不松手老子杀了你……”
那人还在里面嘶吼着,通红着一张脸,涕泪横流,面目狰狞,付小嘉看着他,不知怎么回事,觉得很荒诞,心里又很难受。
等付小嘉回国神来,他已经被商恺拉着走出了审讯室。
看守所的楼道里,商恺一松手,把付小嘉往墙壁上一推,付小嘉肩膀又撞到墙,疼得龇牙咧嘴的。
“我靠!你干嘛啊……”付小嘉气冲冲地问。
“付小嘉,你有没有脑子!”商恺看起来很生气,刚才嫌疑人跟他抬杠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生气,“递一份文件而已,谁让你离他那么近的?”
付小嘉受了好一通惊吓,还要被商恺骂,心里的小火苗就蹿起来了。
“你……你有病啊!我哪知道他会发疯!我是你吗?我是陈述吗?你们又没人告诉我不用走那么近,我……我怎么了?刚被嫌疑人袭击,还要被你骂?”付小嘉越说越委屈,“我饭都没吃就被你叫过来……我不过是想帮你们……”
商恺脸上的表情有所和缓,但付小嘉却成了得理不饶人的那一个。
“是啊,我就会添乱!你叫你们检察长炒了我啊……你以为我想来这里实习啊?你以为我想见到你啊……”
付小嘉看商恺不说话了,倒豆子似的把每天看着陈述和商恺出双入对的委屈借着这个由头发泄出来。
商恺的脸色一变,伸手捧住了付小嘉的脸,吼了他一声:“闭嘴!”
付小嘉被吓了一跳,立马听话地闭上了嘴,眨巴着眼睛盯着商恺看。
“……你……你先张嘴。”商恺又说。
“有毛病啊!一会让我闭嘴一会让我张嘴的。”付小嘉骂道。
商恺掐着他的下巴,皱着眉,表情很紧张:“别说话,你咬到舌头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