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恺吃完饭就回房间了,连续好几天都是伏案工作直到凌晨,付小嘉乖巧地不打扰他,最多送一杯热牛奶进去。商恺多数时候抬起头来疲惫地一笑,招呼付小嘉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牵着他的手说两句话,温温柔柔道声晚安。少数时候商恺忙到根本察觉不出付小嘉进了书房,总是在他放下杯子走出去之后才反应过来。
在第三次打瞌睡差点闪到脖子的时候,付小嘉一脸委屈地揉了揉酸痛的颈椎,站起来关了电视。他依稀记得商恺是明天开庭,想了想决定劝劝他不要睡得太晚。
他像往常一样走进厨房拿出小奶锅热牛奶,看着小奶锅里冒奶泡泡,加了少许糖,用木勺搅和着,最后关了火装进杯子里给商恺送过去。
商恺正在看最后一遍卷宗固定证据,听到“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猫儿一样的男孩探头探脑地溜进来,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放轻脚步害怕打扰到自己。
商恺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
付小嘉不好意思地停下来,举一举杯子,大大咧咧道:“别忙了,喝点牛奶早点睡,精神好才能打赢官司嘛不是……”
商恺坐在书桌后面,坐正身子,手按着肩膀捏了捏,慵懒地眯着眼,光晕投射在他挺拔的鼻梁上,在鼻尖处汇聚成光点,颈部线条收进睡衣领口,喉结精致,看得付小嘉站在原地吞了一口口水。
“我来我来!”付小嘉跑过去,把杯子搁在桌面上,绕到椅子后面伸手帮他按摩。
付小嘉力道不够,但手掌却很软,贴着薄薄一层衣料,按得商恺有点心猿意马。
商恺笑着牵住付小嘉的手,像捏小猫爪子上的肉垫,在他掌心捏了一下,伸手拍拍自己的膝头,对付小嘉说:“过来。”
付小嘉明白他的意思,脸红了,但还是走过去,扶着商恺的肩膀坐在他腿上。商恺手臂一伸,捞住付小嘉的腰往怀里带,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故意装作很吃力的样子。
“哎呀,重了……”商恺说。
付小嘉气得瞪他一眼,在他胸口推一把,作势就要跳下去。
“没重没重……”商恺见状立马改口,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禁锢在怀里,“让我抱一会。”
付小嘉这才安稳下来,搂着商恺的脖子靠在他怀里,手还按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捏。
“你明天就要开庭了?”
“嗯。”
“要加油啊。”付小嘉在商恺耳边轻声说,“我会去看你庭审的。”
商恺抬手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我会加油的,你看着我呢,输了得多丢人。”
两个人对着笑起来,越笑气氛越微妙。加了糖的热牛奶飘出暖丝丝的蒸气,屋子里温度虽然不高,但互相拥抱的身体却升温迅速,不一会付小嘉就坐不住了,往一边蹭了蹭。
“好热……”
付小嘉说着,去看商恺的表情,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背着光时瞳孔的颜色黑沉沉的,但有柔和的光亮,莫名的温柔。
“小嘉……”商恺声音低沉地叫他。
“嗯?”
商恺低头含住付小嘉的唇瓣轻轻地咬,交换一个绵长而温情脉脉的吻。这个吻很温馨,也很淡,好像情窦初开时的中学生面对喜欢的人,小心翼翼丝毫不敢逾越的珍视,以及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紧张和心动。可他们的关系明明已经不止如此,付小嘉连商恺身上哪处有一颗小痣他都记得,但只要一接触,心情还是会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一层一层泛起涟漪。
商恺的手贴着付小嘉的下颌,抚摸着他的侧脸,托着他的下巴微微抬高,唇分开之后吻又落在男孩颈间,付小嘉的手按在商恺脑后柔软的发丝上,仰着面慵懒舒服地像一只贪睡的猫,只不过闭上眼时睫毛在颤。
商恺的手臂收紧,保持着这个姿势停下来,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付小嘉肩上,给彼此一段时间来平复越
发紊乱的呼吸。
“只能这样了……”商恺在他耳边说,“再继续就停不下来了。”
付小嘉“噗嗤”一声笑了,一下一下顺着商恺后脑勺上的发丝,突然想起一件事。
“哥哥,我的实习期马上就要到了,能不能在我的推荐信上写个好评呢?”
商恺听到“哥哥”这个称呼时就觉得不妙,付小嘉每次有求于他,就会用这个称呼,夜里受不住求饶时也是同样的套路,所以尽管他知道付小嘉打得什么算盘,还是忍不住气血上涌了那么一下。
“……我劝你别招我。”
商恺使坏咬他一下,付小嘉痛的“嘶”了一声,蛮横地扯住他后脑的头发揪了揪,但没舍得下狠手。
“谁招你了,我说正经事儿呢。”
“嗯,你剩下这几天努努力,我给你写好评。”
付小嘉生气了,“哼”一声,挤兑商恺道:“那我找郑峰哥给我写,找荀哥给我写,实在不行我找陈述给我写,人家为了我,脑袋上都挨了一棒子呢,我就不信写几个字他还能拒绝我。”
“陈述还没入额呢……”商恺淡淡地揭自家徒弟的老底,“他写的没分量。”
“你怎么这么坏啊!”付小嘉笑着骂他,“我告诉陈述……哦不!我要告诉我妈你欺负我。”
“说到安阿姨……”商恺搂着付小嘉的腰把人挪动了一下,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我还没敢跟她说你这学期遇到的事情。背上伤了一次,被人绑走一次,还被我……弄哭了好多次……”
“胡说什么!”付小嘉气得打他,脸比番茄还要红。
“这些事我都不敢跟她说,我怕她生气,不把你嫁给我了怎么办?”
商恺把玩笑话说得一本正经,惹得付小嘉这下真炸毛了,他挣扎着从商恺身上下来,眉头一皱就要耍横。
“鬼才嫁给你呢!你再这样说我可就生气了啊!”
“别气别气……”商恺哭笑不得地哄道。
“唉……烦死了你!”付小嘉又打他,力气还不小,“不说就不说吧,我已经这么大的人了,不能总让妈妈操心了。你这段时间忙完了跟我一起回家看看她好吗?我有点想她了。”
“好。”商恺一口答应下来,牵起付小嘉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
第二天早上商恺开庭,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就出发了,付小嘉本来准备坐他的车一起去,可临时被布置了任务要跟另一个检察官去看守所提审嫌疑人,付小嘉让商恺先走,自己急得四处找实习生换,凑巧大家都有各自的任务,他换了半天没换着,最后还得眼巴巴地自己跟着去。
商恺到了云城东区法院门口,和陈述一起走进去,凑巧遇上一辆浅香槟色的跑车从远处开过来,稳稳停在他们俩面前,车门被打开,一双踩着小高跟的纤纤玉足首先进入人们的视野。
“呼啦”一下,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好像是吻着味儿来的,先前还算冷清的法院大门一下子围满了人。
他们不认得检察官,但他们认得左心慈这样美艳不可方物,背景强大,手段又极其高明的刑辩律师。
被害人遭到侵犯的案件一般不会公开审理,但宋凌、宋蔼辰这样的人臭名远播,普通民众对于有钱人的秘密总是格外好奇,所以社会关注度自然居高不下。
一个关注度高的案件,好在审判结果不至于过分偏离民意,但坏在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法庭上的门道,如果法官的决定有一点点不符合他们朴素的正义观,他们就会不暇思索地认为“天平歪了”而阴阳怪气地发牢骚。
左心慈下了车,长发盘起,换了一身深色的职业装,显得矜贵又优雅,她抬手摘下墨镜,站在法院长长的阶梯下定定地仰视着商恺,完全忽视了身边围着的记者。
“左律师,请问你有几成把握宋凌能够无罪释放?”
“左律师,您的父亲知道您接受了宋氏的委托吗?会不会出手帮你呢?”
“左律师,为什么明知宋氏的董事长出了事还要坚持为宋凌辩护?”
……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向左心慈,她眼神淡淡的从周遭的人脸上扫过一圈,带着不可一世的冷淡和疏远,在秘书和助理的掩护下拾级而上,走到商恺面前。
“商检,好久不见。”
她向商恺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开庭啦开庭啦,请遵守法庭纪律,把手机都关闭哈,这位朋友,你没有带证件不准进去!】
第77章 交锋
商恺伸手跟她象征性地握了一下,立马引来了周遭记者的注意,他们这才察觉到这起案件的主办检察官已经立在这里多时了,于是一些心知肚明左心慈不会再理他们的聪明人立马调转枪头开始问商恺。
“请问这位检察官有多少把握能给宋凌定罪?”
“宋蔼辰虽然垮台但他背后的力量不容小觑,您觉得会对案件判决结果有影响吗?”
“……”
站在商恺身后的陈述对着左心慈的侧影,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拉着商恺示意快点进去。
商恺会意,向左心慈点点头,对记者们说一句“无可奉告”,转身往法院里走。
不公开审理的案子不允许记者入内,扛着长枪短炮的人们只能站在法庭外守着,进了法院大门商恺和陈述顿时觉得耳边清净了许多,左心慈跟在他们身后,带着两位助理,把墨镜摘下来递给其中一个,露出她那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左律师排场还挺大,走到哪儿那些记者跟到哪儿,像是闻着味儿来的。”陈述向来不喜欢左心慈那种千金大小姐的做派,看她一眼,揶揄道。
气撒完之后,就被商恺冷冷地死亡凝视,陈述立马噤声。
“小师弟还是那么心直口快,不像我们,在这行摸爬滚打久了,人都变得不敢说话了。”左心慈笑了笑,转向商恺,“商检,这个案子遇到我压力不小吧?真是对不住,你说我们同学一场,本该私下联络联络感情的,怎么就老在这种场合遇上呢?”
商恺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似乎根本听不懂左心慈的言外之意。
“律师遇上检察官,在我看来这是很普通的事,我们这种职业性质,恐怕私下见面也不太合适。”商恺话虽说得客气温和,意思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左律师要叙旧的话,还是在法庭上叙吧。”
“好,那就法庭上说话喽。”左心慈挑眉,歪着头笑了笑,踩着她的小高跟从商恺身边走过。
……
付小嘉从看守所提审完嫌疑人回来,蔫巴巴地坐回自己座位上,一看手表发现已经错过开庭时间了,不公开审理的案件不允许旁听,付小嘉本来想以实习生的身份跟着商恺去蹭听,但现在为时已晚,他已经进不去了,就无计可施。
荀温正巧从外面回来,一进门看到饮水机边的人满脸的不愉悦,出于好奇心问了一句:“怎么了,小嘉?”
付小嘉叹了一口气,说:“我想去看商恺开庭,现在去不了了……”
“害,多大点事儿。”坐在桌边的郑峰听到后摇了摇头,“商恺的庭有什么好听的?改天郑哥带你去,你想看十次八次都没问题。”
正端着保温杯接水的荀温笑了,心想人家关心男朋友的工作,你一直男凑什么热闹。
……
庭审按时开始,书记员宣读法庭纪律,仍旧是三位合议庭成员坐在法庭中央,辩护人和公诉人位于合议庭两侧。
无人旁听的法庭显得格外空旷,旁听席上只坐着一对中年夫妇,他们是林嘉致的父母,林耿山和顾霞。夫妇俩在邻省工作,顾霞是一家企业的HR,林耿山自己做点小生意,也算是个小老板。
林嘉致家境算得上优渥,又是独生女,夫妻俩从小到大把她当公主宠,但林嘉致身上没有一点公主病,反而对身边的人都很好。
夫妇两人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细心培养照料,乖巧懂事的女儿,为什么结局会是不着寸缕地死在一个放荡不堪的富二代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