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远给旁边的几个人递了个眼神,众人心领神会,周凌风端杯,冲沙鸥略一点头,沙鸥从善如流地举杯,向他遥遥一敬,而后二话不说,一整杯酒扬手就灌进喉中。
他喝满杯,其余四个人抿一小口,接连三杯皆是如此,三杯开场酒过后,局面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方凯放下杯子,吐出一口酒气:哥们儿,当年你和陆哥的事,我们也算了解的八.九不离十,不管怎么说,当初你够狠。
李赫握着高脚杯,冷笑一声接话道:你知道当初从丰玉回来,我兄弟参军前的那段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沙鸥垂着眼睫,所有的情绪被封存在眼底,没说话。
周凌风起身开了第二瓶酒,再给沙鸥倒满:这么说吧,要是杀人不犯法,估计那时候我们哥几个已经跑到丰玉弄死你了。
坐在一旁的陆惟名皱眉提醒:你们差不多得了。
沙鸥却慢慢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应该的。
随即他端杯,杯底轻轻在桌面上一磕,再次喝了个干净。
放下杯子,周凌风接着倒酒,沙鸥来者不拒。
陆惟名终于按捺不住,扣住他意欲再次端杯的手腕,沉声道:行了,再喝胃疼。
不至于。沙鸥拿开他的手,头顶的吊灯在他眼底铺上一层细碎的光芒,一双清冷无双的眼睛,此时看过来的眸色竟然堆积着满溢的温柔,你送我回去就行。
陆惟名深深叹息。
左手沙鸥,右手兄弟,他知道周凌风他们今晚设局就是有意刁难,想要给当年的自己讨个说法,而沙鸥这副听之任之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诸位随意,奉陪到底,思及此,陆惟名从杯架上拎过一只酒杯,往桌面上一放,掷地有声道:今天不送你,你要喝,我陪你。
沙鸥轻挑眉梢,随即嘴边溢出一声轻笑:好。
他重新端杯,目光淡然地从面前四张脸上逡巡而过: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陆惟名,让各位费心了也是我的错,今天这场酒,当我赔罪过了今晚,之前不提,但是今后......
他眸色微转,重新看向陆惟名,话是说给四人听的,但是爱意和注视却全部给这一个人
今后,这个人就是我的了,诸位替他心有不甘也好,觉得我并非良人也罢,都随意,影响不到我,我不管各位怎么想,但这个人,我肯定是要定了。
说完一饮而尽。
陆惟名和其余四人登时愣住。
我的人,我要,谁说什么都没用。
不可否认,沙鸥气场全开的时候,谁也招架不住。
操......周凌风目瞪口呆地听完了这几句主权宣示,郁闷地随着沙鸥喝了口酒,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家兄弟身上,陆哥,你什么意思,说句话。
陆惟名眼底酝酿起暗涌,生生压制住心底想将沙鸥按在怀里亲到缺氧的冲动,半晌,慢慢放松身体,轻笑一声:没什么可说的,我现在归他管。
完蛋!彻底完蛋!本想给兄弟讨个公道却被迎面塞了一锅狗粮的四个人异口同声。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眼见是对方情网织就,时隔十年后兄弟再次鬼迷心窍地扎了进去,旁人多说也是无用。
赵书远喟叹一声,脸上挤出个艰难地笑意来:得了,这事......陆哥自己愿意,我们还能说什么,但一点,要是这回你再
不会。沙鸥起身,依次给他们杯中倒满,曾经他没有说这话的底气,但今时不同往昔:只要他愿意,我可以明天就和他飞国外,注册结婚,我用全部的财产做聘礼。
噗方凯李赫没控制住,嘴里的酒一口气喷出了老远。
周凌风举着手里的酒杯,眼神俨然一片枯槁:......你、你、你怎么着?
沙鸥蹙眉反问:娶他有问题?
卧槽......赵书远觉得自己受惊了,默默看向旁边表情同样空白的陆惟名:那个......陆哥,敢情当初没说错,我们......咳,果然是娘家人?
陆惟名显然也被沙鸥这句娶他咂懵了,呆滞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娶谁?
沙鸥淡然如斯:你。
我......陆惟名一时语塞,被爹妈兄弟会错意了那么久,他从没纠结解释过,但如今这话从沙鸥自己嘴里说出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应该要力证一下了,要不然以后日子没法过了。
娶我......行啊......陆惟名低语一句,倏然抬头,而后寓意不明地冲沙鸥一笑,转手拿了杯架上两只最大的酒杯放在桌上,老规矩,开一局吧。
沙鸥不解道:什么局?
陆惟名嘴角噙笑,不紧不慢道:夫夫局,先认输的那个,喊声老公男朋友,敢不敢?
形势陡然急转,旁边的四个人立刻来了兴致,和当年一样,迅速进入观战模式。
沙鸥迎着陆惟名那双带笑的眼睛,片刻之后,了悟了。
看来是自己搞混了嫁娶位置,包括......
其实他对于这件事倒是无所谓,不过既然场面架在这了,也没在怕的,于是点头应下:倒酒。
陆惟名亲自倒酒,而后端杯:愿赌服输?
沙鸥杯身与他轻轻一碰:愿赌服输。
哎我去!历史轮回重演,周凌风他们四个人凑在一起咬耳朵,要说玩,还是他们gay会玩啊,比不过比不过......
方凯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两个一杯接一杯的人:话说,我要是跟我媳妇儿这么玩,估计她能让我闺女跟我喊大哥。
李赫插空接话道:你傻啊跟嫂子拼酒,你可以找机会跟老丈人开一局嘛,兄弟局,输赢不吃亏!
......滚!
而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人对于周遭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时光裹挟着画面流转,仿佛一下回到了十年前在Stone的那一晚。
父子局,夫夫局。
他们两个人是酒逢知己,亦是棋逢对手,是你来我往,是见招拆招。
永远旗鼓相当,始终难分伯仲,在这场横跨了十年的情爱纠葛中,势均力敌,拼尽了一切,交付了一切,不要所谓双赢,只求两败俱伤,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一瓶,两瓶,三瓶......他们始终沉默对饮,四个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沉默地看着用尽全力灌酒的两人,但慢慢地,几个大男人却不约而同地红了眼眶。
四瓶、五瓶......时间分秒流逝,周遭静得可怕。
头晕,目眩,神迷,纵情。
沙鸥在朦胧的醉眼中努力看清身边的人,但眼前的面容却模糊重叠,和记忆中那个少年骨肉重迭,合二为一。
他飞扬的眉眼,他炽热的拥抱,他惶恐的亲吻,都深深刻在自己生命中,印记火热,早已成疤。
他失去过,却从没忘记过。
而现在想要更多。
要他灼热的吻,要他缠绵的怀抱,要他缱绻的情话,更要他情深的厮守。
最后一杯,陆惟名一饮而尽,而沙鸥没动。
他深深缓了口气,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忽然开口
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