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四位长老在,无念宗自是无虞。”掌门点点头,转而看向钟易,“阿易,你随我来。”
钟易垂下眼,恭敬地应了一声,随自己师父入了后殿。
,掌门陡然变了语气,冷声道:“跪下。”
钟易一怔,看见师父严厉的表情,知道方才的事终究没逃过他老人家法眼,一撩衣摆,跪得笔直。
“师父……”
掌门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导的徒儿,终究没忍心训斥,苦口婆心道:“你啊你,就是感情用事,怎么糊涂到跟魔教的人来往!”
“我在魔教之时幸而有她帮忙,才能和今歌里应外合。她被魔教当成傀儡,从未沾过血腥,还请师父明鉴!”钟易自不能说自己上辈子就认识了云曦,只能将围剿魔教的功劳跟她扯在一起。
“我明鉴又有何用?这天下之人对魔教无不厌恶,你身为无念宗下一任的继承人,如若与魔教有牵连,谁还肯服你?”掌门见他不语,叹了一声未再多说,“这一个月你就随我静心闭关,祛除杂念,往后切不可再同那姑娘往来。我看与她同行的几人对她倒是颇为照顾,你也不必忧心了。”
“是。”钟易知道多说无益,只得暂且应下,想着以后有机会再去跟云曦说明。
云曦回到镇上,便搬到了阿穗那里,每日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俨然打算就此终老的心态,就是不知道钟易的消息,怪担心的。
阿穗给她开解:“放心吧,他可是掌门大弟子,掌门肯定会偷偷护着他的。”
经此一事,云曦着实被吓怕了,虽然现在已经下了山,犹不免担心莫为仍存歹意。阿穗给她刺的印记已经消了大半,唯独原有的那个,纹丝不动,就如同一个警钟一样,让她时刻都悬着心。
“那天走的时候我也看出来了,那个戒律长老也是一心想要袒护自己的徒弟,肯定也巴不得要跟你撇清关系呢,你啊就放一百个心吧!”阿穗将采回来的草药晒到圆扁里,转而拉起她,“今天没什么事忙,我们出去走走!无念宗的人时常来镇上,没准还能打听到些什么!”
云曦一听,便任由阿穗拉着出了门。
可能是因为近期无念宗在忙新晋弟子的事情,往常时不时还能见到一两个白衣蓝衫的佩剑弟子,这会从街头走到街尾也没见着。
云曦正耷着头无精打采,阿穗拽了拽她,喊道:“那不是薛今歌么!小的碰不着,倒逮着个大的!”
薛今歌正带着两名弟子在前面的布告栏前贴东西,看见云曦他们,提步走了过来。
薛今歌看云曦焦急的神色,就知道她要问什么,道:“师兄随师父闭关了,还得一些日子才出来,你不必担心。”
阿穗接过他们拿的告示看了看,咦了一声:“武林盟不是号称守卫森严么?怎么还会让人跑出来?”
云曦闻言一看,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魔教的人跑了?!
“现在各门各派都怀疑是出了内鬼,都发派人手找呢。”薛今歌叹了口气,对着告示一脸苦大仇深,“这魔教头子被关了这些日子,心里怕是已经怨恨滔天,若再出来大开杀戒,可要头疼了。”
一事方平一事又起,云曦心里就跟吊了十五个水桶似的七上八下。
按理骆森应该不知道她还活着,可若真如薛今歌说的是武林盟有内鬼捣乱,那就不一定了。可到底是谁会利用魔教的人来闹事呢?
薛今歌也不甚明白,道:“武林盟虽然在江湖中颇有建树,不服它的人也很多,也许是其余想出头的门派欲借机生事吧。”
云曦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莫为,薛今歌摇了摇头,道:“莫师兄虽然为人不讨喜,倒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跟魔教有勾连,而且武林盟相距无念宗百里有余,莫师兄又被戒律长老严令思过,并未离开过门派。”
云曦听到他对莫为的评价,暗道他耿直。
骆森出逃的消息让云曦怎么也安不下心来,生怕哪天他就找上门了。
阿穗见她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调侃道:“我看你这不等人找上门自己就先倒下了,左右是在无念宗脚下,他一个单枪匹马,还敢来这里撒野不成!”
云曦觉得自来这里脑子就不够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三天一小惊五天一大吓给折腾的,经常是一有事就慌了。她听阿穗这么一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我觉得我都被吓傻了,光顾着害怕了。”云曦拍拍脑袋,对自己充满了鄙夷。
阿穗笑道:“人一着急都这样,少有能冷静想问题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
云曦仿佛一下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精气神十足,比平时都多吃了一碗饭。
阿穗暗道,这姑娘总说她耿直心大,如今看来她自己也是个单纯的,被人开解两句就全抛脑后了,跟个小孩子一样。
不过云曦的警惕心倒是没抛,夜里睡觉都要在手腕和门栓之间绑一根细绳,一有异动就能醒。
这夜,云曦又特意改良了一下,在一进大门的地方绕了个网,串上铃铛,这样一有人进门就能听到了。
阿穗见她弄得这么麻烦,也没阻拦,反而乐呵呵地给她出主意:“光守门不顶用,那人还会翻墙呢,你在墙围底下再围一圈。”
云曦想着也是,可一看四四方方的院墙,虽说不大却也不小,觉得工程浩大,便捡了些酸枣枝架在墙头上,这才放心地回房睡觉。
约莫到半夜,云曦听到外面叮叮当当一阵响,一下就惊醒了,拎起床边放的镰刀走到门口,由门缝瞧见大门那里正站着个人,抬着脚在原地绕。
云曦看着身形眼熟,隔着门喊了一声:“是钟易么?”
外头果然传来钟易纳闷的声音:“是我,你这都弄得些什么?”
云曦一听,赶紧扔下镰刀跑出去,见钟易正在抓绕在腿上的细绳,不禁笑道:“你不一向聪明么,怎么还中招了?”
钟易见找不着绳子头,干脆几下扯断扔给她,还不忘损她两句:“就你这两下子,也就防个黄鼠狼了。”
“那你是黄鼠狼?”
钟易作势欲弹她脑瓜,阿穗那屋亮起了灯,开窗一见是他,又摆摆手打着哈欠回去了,“你们聊。”
外面正好有打更的路过,正是三更天,云曦惊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钟易也是刚出关,唯有趁着夜深人静才敢悄悄下山,不然连山门也出不了。
云曦明白过来,道:“那你就别来了啊,要是在天亮前回不去,你师父怕是要把你关起来了。”
“我是为了谁?”钟易见她只顾着念叨,完全不领情,暗叹自己一弯明月照沟渠。
云曦挠着下巴,嘟囔道:“我这不也是为你好么……”
钟易扬了下唇,大摇大摆地往她房里走去,“我赶了一路连口水都没喝呢,赶紧的。”
云曦连忙跑进去给他端茶递水,殷勤伺候着。
两个面对面坐着,一时反而没了话。
钟易觉得气氛怪异,轻咳了一声,道:“魔教的事我也知道了,无念宗已经派人各处搜查,你就只管呆在这里,骆森倘若出现,无念宗也不会放过他的。”
云曦点点头,一副早就明白的表情,“我知道啊,我又没打算去哪里。”
“……”钟易闭上嘴,暗道皇帝不急太监急。
云曦拨了拨桌上的烛火,托着腮看着他和往日一般无二的俊逸脸庞,感慨道:“亏我瞎操心了好些日子,你有掌门护着,怎么可能受罪。”
钟易看她倒是清减了不少,虽然心里对她的担心很受用,还是佯装不屑道:“本来就没什么事,是你自己笨,一遇事就脑子打结!”
云曦摸摸自己的头,撅了下嘴,虽然听着这话不舒服,却也没反驳。
钟易见状,讶异道:“居然不顶嘴了?”
云曦兀自想了一阵,认真道:“我觉得我到哪儿都会惹出事来,还是呆在一处相安无事,你师父既不让你出来,你也乖乖呆在山上吧,等你什么时候当了掌门,记得来给我送点银子就行了。”
钟易知道她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心有余悸,眯着眼睛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顶,一脸慈祥:“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云曦啪一下拍在他手背上,将他的手从头上抓了下来。
“我好不容易跟你说个正经事,你就不能端正端正态度?”
钟易笑了笑,趁她不注意又揉了一把她的头发,道:“看你一脸严肃的样子,又不是什么大事,等过一段时间,师父也不会挂心这事了,我的行动自然也不会再受限。”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曦见他不痛不痒的样子,咬了咬唇,“我觉得我就是个扫把星,你跟我牵扯上了下场肯定不会好,所以你还是听你师父的话,不要来见我了。”云曦想着,大不了等他寿终正寝了,自己梦醒回去,估计也就是多睡个两天。
钟易定定地看着她的神色,罢了又忍不住笑了,拿线篓里的线团丢她,“别瞎想。”
“你这个人怎么还说不听了?”云曦想严肃,却被他一个劲逗得炸毛。
“听听听,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快去帮我弄点吃的,快饿死了。”
云曦还要谆谆教导,就被他推着去了厨房。
作者有话要说:报应就是,昨晚刚说顺今晚就翻车,脑细胞本来就不多还死了一大片
第34章 圣女x正派(15)
钟易待到五更天才动身回去,云曦也不知他将自己的话当了几分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倒也没见着他。
其实云曦也不确定回去的契机一定是钟易身亡,只是目前也没琢磨出其他线索,一方面想家想得要命,一方面又愁肠百结。
几天后,镇上忽然来了许多无念宗的弟子,也不知怎么寻到云曦的住处,态度看着客气,其实却很强硬,将院子堵了个水泄不通。
“我们长老有要事请姑娘去无念宗一叙。”
云曦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被请上门当贵客,找她无非又想翻旧账,肯定跟魔教肯定脱不了关系。
阿穗见他们人多势众,哪里放心把云曦交给他们,势要跟着上山。
那弟子却道:“长老说了,只请云姑娘一人上山。”
阿穗举着自己的刀摸了一把,道:“那就别怪姑娘我不讲人情了,你们无端端上门要把人带走,还不许我跟着,叫我怎么能放心。”
几名弟子相视一眼,似乎是定要把人带回去,犹疑片刻只得点头同意。
一路上,云曦都心神不宁,跟阿穗琢磨着原因。
阿穗拍拍胸脯道:“不管如何,有我呢!他们既是请人,想必不会伤你性命。”
云曦觉得这也无所谓了,怕就怕再牵扯上钟易,那可不是她想看见的。
时隔多日再踏进无念宗,云曦明显觉察到气氛有些不一样,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门中弟子个个面带忧色,摇头叹息不止。
说是长老有请,可云曦和阿穗却被带到一处弟子房,之后便再没什么动静。
阿穗见外面有弟子轮班守着,明白他们是被软禁起来了,可是到底为了什么,还是一头雾水。
如此过了两夜,阿穗也有点呆不住了,还差点跟守门的弟子起了冲突,幸而薛今歌出现,才及时化解了干戈。
薛今歌见到云曦,显得很意外。
云曦奇怪道:“无念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薛今歌顿了顿,叹了口气:“师父中了毒,到如今都昏迷不醒,大师兄成了众矢之的,现在还被关在地牢。门中事务都由四位长老操持,我也是近日才觉察长老他们似乎有什么计划,未想是把你带来了。”
“什么?”云曦听罢,陡然一惊,“钟易被关起来了?为什么?”
“师父中毒之日师兄刚好在场,又没有旁的人证,所以有口难辩。”
“他是掌门弟子,如无意外就是下一任的掌门,他又那么敬重自己的师父,怎么可能自毁前程?”在云曦看来,谁都有可能是凶手,唯独钟易不可能。
薛今歌听罢,更是叹气不已:“门中上下都说是师兄等不及想继承掌门之位,所以先下手为强。”
阿穗也不由骂道:“太荒谬了!堂堂一个大门派,竟连是非也不分了么!”
“现在也只是怀疑,可如果再找不着下毒之人,以戒律长老的行事,宁肯错罚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的,唉……”薛今歌亦是满脸愁容,想到云曦被带来的目的,又提醒了一句,“魔教逃出武林盟,江湖各派都在追踪,长老将你请上山也是为了这件事,你……多加小心。”
云曦有些不解:“按理魔教应该没人知道我还活在,即便我在,于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助力啊。”
“你还不知道么?”薛今歌看着她,微露讶异,“不知谁放出去了消息,说魔教的圣女投诚无念宗。无念宗当初围剿了魔教,若让他们误以为你是内鬼,以他们睚眦必报的心性,定然会来报仇也不一定。”
阿穗也惊了,“这不是拿云曦当诱饵么?”
云曦脑子里轰轰直响,想来想去也只能是莫为看不惯她才如此坑她了。
因为薛今歌跟钟易的关系,他的行动在无念宗内也不甚自由,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便匆匆别过。
云曦被当成“贵客”软禁了三四天,到第五天头上,忽然也成了阶下囚。
阿穗双拳难敌四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了出去。
云曦暗想,看样子魔教的人已经闻讯赶来,不然她也不会被当成子晾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了。云曦看着自己周围垒着的柴草,暗叹自己绕了一圈还是逃不开被烧死的命,早知道就该提前给自己算一卦,看看自己这到底是个什么命,何止是倒了八辈子霉,简直是后八辈子的霉都倒尽了。
也不知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命不该绝,还是把一切都看开了,云曦心里倒平静得很,还跟一旁的弟子说:“你们不是说我是投诚了无念宗么,你说魔教的人来了看见投诚的人被这样对待,不会掉头就跑?”
弟子看了她一眼,板着脸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