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扬的脖子和四肢上,都开始漫起了红疹,不过精神尚好,听到两人争吵,开口道:“父王不必担心,是我今日在云姐姐那里吃了虾子,才会这样的。”
安阳王听了,这才松了口气,冷眼瞧了王妃一眼出去了。
等安阳王一走,萧明扬却变了脸色,撑着身起来,眼眶发红地盯着安阳王妃道:“母妃,你告诉我……云姐姐的病是不是你叫人做的!”他身上的疹子和云姐姐一模一样,要说是云姐姐传给他的,可是哪能这么快就起反应?再说他也问过,云姐姐的疹子根本就不会传染。母妃之前天天去定国公府,他就奇怪她去做什么,现在若说她没有目的,他怎么也相信不了。
王妃用汤匙舀了舀碗里的药,对上他澄澈的眼睛,略顿了一下,才道:“胡说什么,她是你姐姐,母妃怎么会害她。定国公府有位龙图卫都统,母妃便是去了几天,连你姐姐的身都没近,哪儿那么大本事能害得了她。”
这话说的像是想害却害不着一样,萧明扬一下就急了。自己好端端去送了个东西,回来就变成了这样,他虽然不想怀疑母妃连他都算计,可种种迹象却让他越想越心惊。
萧明扬头一次恨起自己的母妃来,将她端过来的药碗一推,摔碎了在了地上,掀开被子就下了地。
“明扬!你干什么去!”
“我要去告诉父王!我要去告诉云姐姐!你再这样害人,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你的!”萧明扬吼了几声,连鞋子也不穿,赤脚就要往外走。
王妃擦了擦手上的药汁,朝左右的心腹使了个眼色,萧明扬旋即就被人硬拽着胳膊带了回来。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萧明扬细胳膊细腿,哪能敌得过两个干惯粗活的人,被摁在床边动弹不得。
“摁好别让他动弹。”安阳王妃说着叫人去拿了些麻药来,沾在了针尖上。
一旁的婆子有些不忍心,犹豫道:“王妃……这针尖扎着,少爷会疼的!”
王妃却面不改色,道:“忍下这一时之痛,也好过日后麻烦,我这都是为了他,他以后自会知晓。”
王妃说罢,用沾了麻药的针尖往萧明扬的舌头上刺去。
针尖刺入舌尖,钻心般地疼,上面的麻药随之散进肉里,麻痹了整条舌头。萧明扬嘴巴张张合合,不多时就说不上话来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妃,万万想不到她会这么对自己。
王妃把针收了,抚了抚他愤怒的面颊,轻声哄道:“你不要怪母妃,母妃这么做也是为了你的将来。那个女人生的孩子留不得,不然她迟早会越过你去,你也知道,你父王并不喜欢我,我若不强硬一些,到最后什么都剩不下了。”
萧明扬已经分不清是舌头痛,还是心里更痛些,眼泪流了一脸,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安阳王妃离去,莫可奈何。
安阳王妃怕安阳王也发现端倪,在平日的饭食里都掺入少量助眠的东西,安阳王来看萧明扬的时候,他基本都是睡着,又因确实看到大夫出入过王府,所以便没有起疑,吩咐丫头婆子好生照应着。
不日,就是太子大婚,满朝文武入宫庆贺。
云曦自然去不了,陆晨曦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呆在府里,让自己的人严密监视着周围的动静,便是连一只苍蝇也不让放进来。
云曦见这几天萧明扬也没来,忍不住念叨了两句,小圆听到了,出言提醒:“小姐和萧少爷虽然是姐弟,可是到底男女有别,成天处在一块算什么事。”
云曦撅嘴看向她,道:“你真是跟你家少爷越来越像了!明扬一个小孩子家的,有什么可设防的!”陆晨曦一直就不喜欢她跟萧明扬走得太近,动辄就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小圆由不得翻起眼睛,“我的小姐啊,你见过十五岁的小孩子吗?”
云曦仔细一想,这年纪也确实算不上小孩子了,不过还是硬着头皮给自己找台阶下:“反正在我眼里,他就是小孩子!”
“小姐你就犟吧。”小圆摇了摇头,拾掇起要洗的衣服往后面带去。
云曦现在也没个人陪,见她要走,朝她伸了下手催道:“你快些回来啊,记得带点好吃的!”
小圆见她盘腿坐在榻上眼巴巴的模样,心道小姐还说别人是小孩子呢,自己可不就像个小孩。
陆晨曦向来行动效率极高,等到太子成亲后,就把自己的亲事也张罗起来。
云曦看着府里的人忙前忙后,自己闲在屋子里就由不得胡思乱想,总觉得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特别不踏实。
“你说,安阳王妃真要对付我的话,会用什么办法?”云曦掰着手指头数自己前几次的死法,着实不想再经历什么危险的事情。
“我要是知道,就不用这么着急成亲了。”陆晨曦为了引蛇出洞,连陆家夫妇都没告诉,暗地里也不知怎么安排的。
云曦不由睨他,“亏你还是什么龙图卫的统领,居然还有你算不到的事情?”
“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云曦微抬了下眉梢,转回镜子前搓着自己脸上的皮屑。这段时间以来她都谨记御医的话,连门都没踏出去过几次,身上一粒粒的小疙瘩就像缩回去一样,留下浅浅一层干皮,云曦看着总忍不住用手掀去,看到恢复光滑的皮肤,内心就有一种奇异的爽快感。
陆晨曦默默地看着她的动作,觉得她真的是快要憋疯了。
日子定在九月初三,陆晨曦特意给安阳王府下了喜帖,陆夫人不明原因,为此还生了陆晨曦的气,还是定国公好劝歹劝才安抚下来。
云曦也是早早上好妆,等着陆晨曦的指示。
安阳王知道萧明扬一向跟云曦关系好,为他不能出门还遗憾了一阵,临走的时候本来想去跟他说几句话,可见他又是睡得昏昏沉沉的,跟王妃道:“总这样睡着怎么行,我看回头还是找个御医来看一下吧。”
王妃站在一旁,没有再说什么反对的话,理了理袖子催道:“我知道了,快些走吧,耽误了吉时怕不好。”
安阳王整理一下身上新做的袍子,显得精神奕奕。王妃在一旁垂着眼,扯起一抹冷笑。
“照顾好少爷,不要让他出门。”王妃交代好一旁的婆子,才跟着安阳王出了府。
定国公和陆晨曦的身份自不必说,便是云曦虽然没回王府,众人也都知道她是安阳王的女儿,因而来恭贺的人也是一茬接一茬,再有太子亲自带着宫中贺礼来观礼,是以场面也大一些。
云曦虽然住在定国公府,嫁也是嫁这里,不过还是要依照规矩坐上花轿绕一圈,也让众人瞧瞧喜庆。
虽然已经成过一次亲,可这一次两人是真的心意相通,云曦听着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打心底里高兴。
陆晨曦迎她下了轿,把红绸递给她的时候,顺势就牵住了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一旁的太子妃见状,忍不住笑言:“陆公子和陆小姐果然是青梅竹马,感情真是好。”
太子闻言,只浅笑着看了眼两人相携的手,心里慨然一叹。之前江荣还建议他娶云曦为妃,他当时顾念着和陆晨曦自小的情义,打消了念头。现在看来,他到底是赌对了,若不然,这柄利剑也不会再心甘情愿任他驱策。
周围的宾客看着两人亲密无间,也都会心一笑。
云曦听到笑声,忍不住窘得抽了抽手,却没抽动。
陆晨曦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地叮嘱:“离我近些,一会要发生什么情况,也好应对。”他思来想去好几天,终究没让人顶替云曦上花轿,只希望这一次能完完整整地跟她拜一次堂。
云曦听了,努力让自己脸上的温度降下来,缓步跟着他走入大堂。
作者有话要说:也不知道再有一章能不能完结,希望今天晚上能梦到明天的剧情~(^_-)
第91章 假哥哥x假妹妹(14)
陆晨曦一直叫人注意着王妃的动静, 发现她跟在安阳王身边,只偶尔同人寒暄几句,显得和蔼可亲。
因为太子也在,陆晨曦不敢托大, 所以事先将事情跟太子说了, 等他们拜完天地后, 就安排太子和太子妃先行回了宫。
一直到宴席结束,陆晨曦也没发现什么异处, 不由想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了些,毕竟安阳王妃就算再怎么心思歹毒, 也未必就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脚。
陆晨曦从各处安插的守卫口里问了几句, 便叫人暂时散去。
云曦一个人在洞房里也没等陆晨曦回来掀盖头,早换了衣裳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吃东西了。
陆晨曦掐了把她嚼着东西一鼓一鼓的脸颊,道:“我担惊受怕了一整天, 你倒是悠闲自在。”
云曦夹了一颗肉丸子喂给他, 老神在在道:“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 反正一场梦的事儿,总不能因为没头绪就饿肚子吧。”
陆晨曦叹了口气,见她吃得那么香, 也觉得腹中空空,一看盘子已经被搜刮干净了。
云曦讪讪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我让小圆只拿了一人份的……”
“算了。”陆晨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起身叫人做一些饭菜来。
云曦推开面前的碗盘,打算先洗漱了上床。今日起得早,她也是紧绷了一天的精神,到现在还没沾过一下枕头。
云曦绕过屏风, 见浴桶里先前已经添了热水,现在应该刚好可以近身,挽着袖子伸进手去搅了搅,拿过一旁的花篮往里扔着花瓣。一晃眼看见鲜红的花瓣里掺着一个绿油油的东西,以为是采花连带叶子掺了进来,便伸手去捞。
这一捞却触到一个森冷柔软的东西,云曦一皱眉,将漂浮的花瓣往两边拨了一下,然后就看见浴桶里一条丈长的通体发绿的东西在水面搅出一圈波纹。
“啊!!!”
云曦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撞翻了身后的屏风。砰地一记响声就跟炸开了锅一样,只见屏风上,桌椅下,到处都是游窜的绿色长蛇。
云曦一阵头皮发麻,吓得魂不附体,脚一软差点就厥过去了。
陆晨曦一个箭步冲进来,见状也是面色一紧,赶忙将云曦拉到身旁。
来送饭的小圆刚跨进门口,就被地上咝咝吐信子的蛇吓得扔了托盘,语无伦次地叫人:“来、来人啊!快来人!蛇!有蛇!”
蛇群就跟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共通的东西一样,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开始游窜出来,不住地朝云曦聚集而去。
云曦吓得腿软,几乎一个白眼翻过去。陆晨曦一把抱起她暂且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见蛇群像是嗅到了什么似的,掉了个头也转到了他们的方向。
陆晨曦用脚尖踢开好几条,将云曦抱到了院子里,急忙叫人去拿雄黄。
陆家夫妇闻讯赶来,看到云曦瘫在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原本喜气洋洋的洞房里乱成一片,刺鼻的雄黄味四处弥漫。
“这是怎么回事?”
陆晨曦顾不得回答,发现蛇群总是不约而同朝着云曦靠近,便捏了些雄黄的粉末,涂在她的裙摆和袖口处,那些蛇群闻到味道,便缩着头不敢再靠近。
陆晨曦的脸色越发阴沉下来,心里有个想法悄悄产生,只待一步印证。
一伙人忙了大半天,才将洞房里的蛇都清出去。快赶上成人大腿高的竹筐里,整整抓了一筐,还不说别的地方是不是也有。
陆夫人看得也不由头皮发紧,后怕道:“好端端的哪来这么多蛇?府里四处都有人把守,怎么会被放进来的?”
陆夫人直觉府里不会生出这么多蛇,一定是有人动手脚,那人自不必说定是安阳王妃。
“蛇不似寻常活物,最喜隐蔽之处,围墙外又植有绿藤,便是爬进来也不会被人发觉。”
陆晨曦用剑刺中一条蛇的七寸,抬至眼前细看。蛇身翠绿,只在尾背有一道焦红色,头部较大呈三角,是较毒的竹叶青蛇。
不难想象,若今夜他和云曦没有发觉,呆在房里会是什么场景,始作俑者实在太过歹毒。
“未免清理不及,爹娘还是先带着云曦去别庄住一晚,我叫人把府里处理干净再说。”
陆夫人又怕又气:“杀千刀的!大喜的日子给搅和了!我真是——这回说什么也不能饶了那个毒妇!”
“我自有成算。”陆晨曦收起剑,将吓得还没回过神的云曦扶起来,“先跟爹娘去别庄,这里有我,安心。”
云曦缓了一阵,却头晕得站都站不稳,看见旁边竹筐里缠绕在一起的一团,连忙背过身去。
陆晨曦安排他们上了马车,心里也是一阵纳闷。好端端的洞房花烛夜又给他搅和了,他现在的心情也是差到极点。
“少爷,这蛇要不要找些有经验的捕蛇人处理了?”
陆晨曦垂下眼,道:“把牙拔了,我自有用处。”
晚上光线毕竟有限,第二天上午,陆晨曦又领着众人将府里上上下下都搜了个遍,又四处熏了雄黄才算告一段落。
陆晨曦心中虽然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可是尚有一事未明,便去找了当初给云曦诊治的御医。
御医将那日诊治结果细细同他讲明:“按陆都统所言,小姐平时并未有忌讳的吃食,也无接触什么东西,所中之毒应是一味叫‘七日香’的。这毒不似别的,因气味清淡,很容易被不懂的人误用作熏香,接触到这个香的人,到七日头上便会起红疹,奇痒难耐,若是继续接触,便会全身溃烂。这个毒的解药也很奇特,跟配制毒/药时的成分是一样的。今闻陆都统所言,应是里面有一味夜来香起了作用。”
御医这么一说,陆晨曦顿时犹如醍醐灌顶。民间传言,夜来香最是能吸引毒蛇,想不到是真的。
云曦之前每日用药泡澡,身上定然残留着不少气味,难怪昨夜那些蛇像有什么指引一样,一直朝着云曦吐信子。
“七日香……”陆晨曦沉吟一阵,心里彻底明朗了。之前安阳王妃日日到定国公府,却未想到她早就开始了筹谋,倒是小瞧这个女人的歹毒了。
陆晨曦辞过御医,直接叫人抬着昨夜搜出来的两筐毒蛇到了安阳王府。
安阳王不知内情,听到门房通报陆晨曦来了,还以为是小两口来见礼的,忙整顿衣衫迎了出去,却只看到陆晨曦带着一帮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