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啊。”
“你都知道了?”
“是啊,你甚至都不屑于伪装,不就是想让我认出来吗?”
苏元祺沉默。
他往唧唧口里倒豆子一般放药,企图延续他的生命:“你的凤凰心呢?当年死一次,现在还要在我面前死一次吗?你当年抛下我的时候,可有舍不得?”
“……”唧唧偏过头,“我忘了。”
也不知道在回答哪一个。
苏元祺将他塞进船舱,用复杂的阵法和丹药吊着他一条命。
“大可不必。我想你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凤凰心,我已经活不下去了。”
苏元祺在旁边恸哭,一如当年。
“我建立了毒宗,我拿魔修炼丹,我做天下最恶毒之事,甚至于屠戮天下,将天下人作为傀儡,你都不生气吗?你就不想亲手杀了我?”苏元祺神态扭曲。
唧唧仍旧温柔,他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我一直认为没有什么对错,你很有天赋,亦有想法,我从不觉得你的行为是十恶不赦。也许,这不过是漫长时间里,人类的自我调节。”
“你说的,我听不懂啊!从以前开始,我就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唧唧不再多说,这孩子从小听太多了他高深莫测的话,也算是一种折磨。
现在他在这里一动不能动,凤凰心也找不到了,巽跋也跟丢了。
想活了,直到怎么活了,缺个关键零件。
大写的惨。
·
另一边,修士们以血肉之躯铸成当年屠神所用阵法。
“去死吧!魔修!”
四大家族终于还是还了当年的账。于众修士中,公孙玉锵静静站着,他比谁都清楚,若眼前人是那个万魔谷的巽跋,也许还有一点机会彻底灭绝他,可眼前人是当年的元始大能,早已经没有胜算。
果真如此。
人族最后的阵法祭出,却见九天之上的巽跋微微一笑,睥睨天地:“尔等再没有别的计俩了吗?”
他冷哼一声,阵法揭破,血流成河。
公孙玉锵知道大势已去,心有不甘。
他用尽全力刺向巽跋。
巽跋通红瞳孔凝视他,缓缓拨动了一下发尾的铃铛:“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呵。”通红的利刃穿刺过巽跋的屏障,公孙玉锵大笑,“你可感看看刺向你的是什么?”
是凤凰石。
一旦凤凰石破裂,唧唧将再也救不回来。
就在此时,鲲狂啸一声,天地间流动的气息被他的大嘴压缩,随后喷射出来的气流直接碾碎公孙玉锵的身子。
公孙玉锵被直接打回原形,露出三花猫的躯壳。
四大家族万万没想到家主竟然会是一只妖族,一时间精神撼动,颓然至极。再一想,竟不知道此战所谓何事。
而那颗凤凰石穿透巽跋的屏障后,被鲲挡住。以水为底的鲲被火属性凤凰石穿透后,直直坠落。
这时候巽跋往湖面上看去,船帆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打赢了圣战,虐完了小渣渣以后,突然反应过来。
他那么大个新鲜的小花花大宝贝呢?
“长籍——”
“嗷呜——”
回应他的是一声长鸣,刚砸到水里的鲲猛然跃出水面,他胸口的凤凰石一点点碎裂,随后它仰天长啸,身上的肉块脱落以后,长出了长长的羽毛。缤纷多彩的羽毛覆盖在他的身上,修士们再一次震惊了,无言的恐惧环绕在心头,直到有人惊叫出声——
“鹏!”
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巽跋跃上鹏背,解开发尾的桎梏,他衣衫飘飘,睥睨天下。
修士们铁骨铮铮,终于软成面条。
第71章
都说人有了执念以后会特别傻,巽跋也这么觉得。原本还安心当着世界主宰,就因为想要看一下花,搞出了这么多幺蛾子。
现在想来,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搞笑一般。
因为心里想,自然而来就做了。
也不说后悔什么的,但总的来说,巽跋觉得不亏,就是等的时间太久了。都过去几千年了,才正儿八经抱到过一回,也确实是软乎乎的。
心甘情愿了。
“有人敢当着我的面抢人,胆子实在是不小。”巽跋微微一笑,早先在唧唧身上种下的符咒起到了作用,只要掐一段咒术就能够找到唧唧。
那边苏元祺还没有来得及唠嗑,巽跋已经找到船帆。他眯着眼睛立在船板上,长发飘扬:“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我的人,你们毒宗的胆子未免太大。”
“是你。”眼前少年的巽跋,已经跟一开始有了一些变化。
起初的巽跋是阴翳且沉静的,但是现在这个光耀得像是个小太阳,并非说对方阳光开朗,而是对方十分欠揍且没有办法超越。
因为在面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躲在唧唧背后的小-弟-弟,而是真正的元始大能,让全修仙界都为之嫉恨的人。
没胜算了。
苏元祺捏了下衣角,咬着下唇,颇为不甘心。倒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巽跋一出场便用上了灵压,在元始大能的灵压之下,他不得不俯首称臣。偏偏对方也不是一个善良的主儿,自打了解到了不用动手,还能羞辱对方的乐趣以后,便微笑呆在一边,任凭这些蝼蚁挣扎。
“放弃吧,就算在给你一万年,你也没有胜算的。鉴于你跟我家长籍有点别样关系,我就不对你下狠手了。”巽跋大咧咧笑了笑,实则加强了周遭的灵压,“我的长籍在哪里?还不带我过去。就算你不带我过去,我自己也能找。”
说完,他自己挥手进入船舱。
“慢着!”苏元祺额角一跳,理智上告诉他,这是要命的啊。但无论多么理智,都被仅存的情感缺失和期望占据,他不要命拉住了这尊大魔的衣角,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但他仍旧想做最后的挣扎。
“咦,这不是胆子挺大的吗?”巽跋斜着眼睛看苏元祺,“是个不怕死的,但你千万不该觊觎我的人,这一点你要记住。你觉得你拿什么跟我比?我能为了他死。”
“我……”苏元祺最后还是放开了巽跋的手。
很多话都来不及说了。
他想了很多。
——我能为他活下去。
但世界上很多人都可以,这已经算不得什么好事情。
输了。
一败涂地。
谁才是这一团乱麻的最后赢家?苏元祺想不通,他平躺在船上,天空上倒映着这个世界,一如当初,他曾经见过那个少年。
风华绝代的丹修。
眉间永远簇拥着一丝忧愁,却始终温柔以待。明明唧唧跟当年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为什么偏偏就觉得对方一点也没有变化呢?
大概是因为拥有一样温柔的灵魂吧。
苏元祺笑了。
·
虽然巽跋变成了元始大能,但他本能的瑟缩还存在。巽跋也好、元始大能也好,这辈子就只怕一个人。
以前是长籍,现在是唧唧。
两个都是一个人。
巽跋抓了抓头发,船舱的窗户射进来一道细碎的光辉,他从骨子里都害怕的那个人,正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平静得就像睡着了。
他转过头来,眼角眉梢含笑,十分温柔:“你来了。”
“我来了。”巽跋简单说了一句,然后坐到唧唧的旁边,他显得十分局促,至少不像是在外面那样游刃有余。再这么说,眼前这个人也是自己从心口剜出来的。
唧唧凝视着他,穿越千年的痛楚从他眉梢一闪而过:“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咯噔一声。
巽跋的局促不安瞬间被打破:“别说对不起。从以前开始,我就不想听到你说这个。明明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是的。
从一开始就是因为他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