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焕立即决定跟上他们,利用屋子的遮挡,躲起来偷看。
他一直追着那两人来到会馆的马厩,这是一个小小的茅草棚子,里面拴着七八匹马。附近没有藏身之处,梁焕只能远远地盯着。
听不见他们的话语,只看到其中一人将一碗什么东西倒在了马的食槽里,然而二人便很快走开了。
梁焕连忙跑过去察看,发现食槽中的马草被染成了黑色。
他没有弄懂那两人目的何在,便打算在马厩多等一等。
屋里,陈述之写完给州同的信,发现已是傍晚时分。他怕赶不上今日送信的车,便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要去马厩里牵匹马过去。
到了马厩,他却见那个瞎子正靠在栏杆上,不禁浅浅弯眉,承平,在这里做什么呢?你可小心吧,又看不见,再撞到马。
梁焕一直假装没看到他,直到听见他的声音才好像刚认出一样,粲然一笑道:我就随便逛逛,你不用担心我,就算眼睛瞎了,几匹马还是打得过的。
陈述之没再说话,从那些马里随便选了一匹,晃晃悠悠地跨上去。
见他上马,梁焕赶紧朝他喊道:行离,你下来!今天别骑马了,要去哪就走路去吧。
陈述之很少见他如此坚决,侧头望着他,疑惑道:为何今天不能骑马?我得寄信,走过去怕赶不及。
他说着,小心地解开了系马的绳子,轻轻拉着缰绳向外行去。
梁焕急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便假装能根据蹄声分辨方位,朝着那匹马扑过去,一把拽下了马背上的人。
出什么事了?陈述之差点摔倒,迷茫地问。
反正就是不许去!
说完,梁焕又意识到自己太过强硬,不好意思地将他拉到自己身前,讪笑道:不就是寄信嘛,明天再去也是一样的
不管陈述之怎么问,梁焕就是不肯说理由。二人原地僵持片刻,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马嘶,向马厩看去,一匹马正剧烈地挣扎着,用前蹄不住地刨地,叫出来的声响颇为诡异。
二人惊讶了一会儿,便逐渐发现厩里的马一匹接一匹地躁动起来,有好几只已近乎发疯。
突然,一匹壮硕的黑马挣脱了缰绳的束缚,踏着泥地高高跃起,倏忽间便已跑出马厩,直直向他们二人冲来。
梁焕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未及细想就用一只手把陈述之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迅速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照着马的眼睛,果断地砸去。
骤然被石块击中,脱缰的马发出一声哀鸣,随即倒地不起。
另外几匹马仍在痛苦地嘶鸣。梁焕冷静地拉了一下陈述之的衣角,快速道:我们走。
陈述之这才想起此人是个瞎子,他忙整理了一下衣衫,抓上他手臂,离开此地。
*
雍州会馆里的伙计全都跑去看马了,陈述之也没了寄信的心思,扶梁焕回到屋里。
他垂着眸子安静地坐到一旁,沉默良久,忽然很认真地问了一句:你知道那些马有问题,是么?
梁焕被他问倒了。如果自己真有危险,藏在暗处的卢隐会出来保护。可卢隐不会保护陈述之,自己若要保护他,就很难继续装瞎。对于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不知如何解释。
别问那么多嘛,反正你没事不就好了。
听到他的回答,陈述之心中也生了疑虑。他提前知道马会出事,怎么知道的?
他一块石头就能砸中奔马的要害,难道靠听马蹄声分辨方位?
陈述之不由得望向他蒙了布条的地方,那双眼睛到底受了什么伤,到现在还不好?
*
吃过晚饭,陈述之心不在焉地把梁焕扶回房里,很突兀地问了一句:承平,你是不是好几天没沐浴了?
梁焕愣了愣,瞎子沐浴实在不方便,他就中午在宫里洗完了再出来。可他这样说
你帮我,我就洗。梁焕嬉笑道。
自然是我帮你,捡了你回来,可不就得伺候你么。陈述之勉强与他调笑。
他打水加进浴桶,加了很多才招呼梁焕过来。
把他扶进桶里,水已经快满了。陈述之正要给他擦身子,却忽然注意到他身上那些还未痊愈的伤痕。
他不禁伸手轻轻触摸,柔声问:还疼吗?
疼,有你给你抹药才能好。梁焕仰起头,眼神藏在布条后面,就用唇角的笑表达他的讨好。
那双柔软白润的手划过肌肤时,梁焕觉得身上一阵阵地发痒。他抓起陈述之的手扔到一边,嗔道:摸什么摸,揩油呢?
陈述之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取了毛巾给他放在水上,谁揩你的油,你自己洗。
接着,他继续一瓢一瓢地往浴桶里加水。
梁焕正用毛巾搓着胸前,忽然看到水满了,却还得假装看不到一样提醒他:行离,水是不是够了?你别加了。
我觉得还得再多一些。陈述之若无其事道。
水漫过浴桶的边沿,顺着桶壁流到了地上,梁焕伸手去夺他的瓢,好了别舀了,不要那么多水。
陈述之却浅笑道:你又看不见,怎么知道够不够?
渐渐地,整个地面都漫了一层水。梁焕终于看不下去了,倏然从桶里站起来,想了一会儿才带着些窘迫道:我泡得胸闷,不洗了!
说着,他急忙迈出浴桶,拿起毛巾胡乱擦着身子。
见他如此,陈述之方停下舀水的动作,淡淡说了句:我竟没注意,水都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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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果然灵验,那些马全都失控了!
现在这样还不行,这只是寻常的马,不能和太仆寺的御马相比。而且方才失控的那些力道有限,到时候周围都是侍卫,轻易就制服了。
那怎么办?
可能得加大药量。以后别在这里试了,再出这样的事,该引人怀疑了。
好,那我下次去郊外试试,顺便带上咱们的炸_药
梁焕找来太仆寺卿,让他到太仆寺调查近日的异动。果然,其中有几个官吏最近和雍州进京的人有往来。
不过,现在能稳定地听到消息,那就不必着急做什么。于是梁焕只是让太仆寺卿去监控那几人的动向,并没有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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