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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 2)

梁焕大概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下流话来,云淡风轻地给出了结论:不会给你安什么罪名,算你病故,留够了你的体面,也算我顾念当年大哥的情分了。

什么情分,要给我安罪名,你有证据么?雍王挑了挑眉,一副不屑的神情。

突然被人戳穿,梁焕难免有些尴尬,却还硬要说:想要口供人证还是有的,不过你手下的那些鹰犬,我是一个也不敢让他们活着。

说到这里,梁焕觉得自己说赢了他,便匆忙让人带他下去。

*

见过雍王之后,梁焕叫来了左丞相林烛晖,直接问他:林丞相,你对苛民富官怎么看?

林烛晖是三朝老臣了,从梁焕进宫起就看着他长大,知道他一向很少管朝堂上的这些烂事。可前些日子他和吕殊打了一架,现在又问这种问题,实在奇怪。

于是林烛晖按照自己一贯的风格回答:有利有弊。

弊在何处?他没有问利。

臣以为,增加税赋不能遏止官员贪蠹,最后只是苦了百姓。

梁焕点点头,沉思半晌,问:如果是你,会如何应对?

臣会重整御史台,改革监察,制止贪贿,再逐渐降低税赋。

这些事都是林烛晖想过无数次的,所以对答如流。

好啊,那你去做吧,刚好御史台也是你的人。梁焕说得十分轻松。

林烛晖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他真打算和欧阳清作对啊?这可不是件小事,哪有他想得那样轻松。

他只得躬身施礼,恭谨道:做这样事是要拿命去拼的,臣手下的人都老了,大多贪生怕死,恐怕不肯做。还请陛下三思。

听到这话梁焕有些生气:朝中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就是你了,你不干,你让朕找谁去干?

林烛晖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但他的说法给梁焕指了个方向,必须是一群舍生忘死之人,才肯做这件事。

舍生忘死之人?

他忽然想到,前些日子白从来送来的那份不要命的会试考卷。

老臣的热血早就被岁月吹凉了,要寻一腔赤忱,还是要去年轻人那里。

*

雍州没考中的学子纷纷离开了京城,雍州会馆里突然变得冷清下来。陈述之原本还时不时在京城到处走走,现在愈发不爱出门,每天就是趴在屋里读书写字。

林未央再也没有来过,一开始还不习惯没有他的夜晚,孤身一人的冬天难免寒冷。可时日久了,发现多烧几盆炭火也是一样的。

陈述之也曾经试图找过他,却也不知可以到哪里找,漫无目的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转了又转,自然是一无所获。

殿试名次的公布不再是于城中张挂金榜,而是让所有的考生都到皇宫里的太和殿去,现场唱名,顺便行礼谢恩。

按照会试的名次,陈述之本来缩在后面的角落里,然而他很快就被叫了出去。二甲第一名,这是一个让人十分惊艳的名次,毕竟会试时他和孙山差不了多少,两次的差距着实令人叹服。

而雍州另外一个考中的人,他的同学王潜,会试还在二甲前头,殿试却落到了三甲末尾。

回忆了一下殿试时的那三篇策论,陈述之觉得自己确实写得不错。八股文中无法加入个人的想法,只有能自由发挥的殿试才能凸显出他的才华。

然而这个名次并没有改善他的情绪,能在会试卷子上乱写,就充分证明了他对官运前程不怎么感兴趣。

到殿上谢恩时,陈述之一直低着头。余光里,龙座上的人一身衮服,冕旒遮挡了他的神色,如这辉煌的金殿一般令人敬畏。

殿试发榜之后,皇家会为新科进士举办一场宴会,因为地点在琼林苑,所以这场宴会就叫做琼林宴。

两百多名士子步行离开皇宫,去往琼林苑。这是一处结构工整的皇家园林,宴会地点选在湖中的小岛上,虽然地方不大,还是挤下了二十多桌。

座位是按照殿试名次排列的,陈述之的二甲第一名就相当于总的第四名,顺理成章地坐在了最靠前的桌子上。

开宴之前,一桌人纷纷互相介绍起来。殿试的前十几名进士不会立刻当官,而是要去翰林院再做三年的学生,再根据考试名次分配官职。所以第一桌的十个人很快就会成为同学。

众人被陈述之精致的容貌与出尘的气质所吸引,对他都十分热情,他却只是淡淡地回应。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是如此,对什么都兴致不高。

坐在陈述之旁边的是名次在他之后的士子江霁,他有着温和的眉目,眼角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江霁见他情绪不佳,就一直对他嘘寒问暖,而陈述之只是回复他几个轻轻的点头。

一桌人正谈兴大发,前面忽然传来两声重重的咳嗽。众人转头去看,殿试考官罗煜站在前头,对着这两百多人说了一通场面话。

他闭嘴时,大家以为终于可以上菜了,结果他又说一会儿皇帝会来再说几句,让所有人先等着。

枯坐一会儿,忽然见身旁的人都开始起身,陈述之便知道是皇帝来了。他顺理成章地跟着站起来,也没打算抬头。

都坐着吧。罗煜,你讲过了?

这个声音传入耳中时,陈述之有些奇怪,觉得这人说话很耳熟,和林未央的声音很像。

是,臣讲过了,就等着您呢。

好,那朕也讲几句。

太像了,这是什么人?陈述之抬头去看,惊讶地发现站在那里的居然真是林未央。

因为离得近,面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仍是熟悉的轮廓,却不是往日的神韵。

今日的他眉宇间全是英气,说起话来神采奕奕,唇角那个浅浅的笑让他显得亲切,眼底的高傲却彰显了他不容侵犯的地位。

他身着便服,衣着上和这些新科进士没什么两样,可附近几个考官都面向着他躬身低头,而他全然不在乎,只是朝着众人侃侃而谈。

记忆中的人和眼前的人重合,陈述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天气又干又冷,此处的喧嚣不过是虚假的繁华。这琼林苑中,更多的地方是一片死寂的。

行离,坐下了。江霁在一旁拍拍他的手臂。

陈述之这才发现桌上就剩自己一个人站着,腿一软,跌到了位子上。

林未央不知何时讲完了话,也不在此逗留,同旁边的侍从吩咐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在眼前消失,陈述之潦草地坐着,整个身子被十一月的正午冻透了。

林未央真正的名字叫梁焕啊,其实这个名字也好理解,梁字读一半就是林,未央的话,他住的地方应该叫未央宫吧。

所以他每天早上都会消失,就是回宫上朝吧。每天晚上又从宫里跑来雍州会馆,也真是难为他了。

他说一个月之内会说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想说,而是因为到了这一步,根本就无从掩饰。而且他可能也没想掩饰,对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掩饰什么呢。

哎,你们看到了么,原来皇帝陛下如此年轻英俊啊!

是啊,怎么有人什么都占着

我觉得咱们桌的陈行离也挺顺眼啊。

这是能比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