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行了一礼,咬牙切齿道:那就愿陛下的减税之事一切顺遂。
听完,陈述之深深地笑了,陛下已经连欧阳清都不怕了。
怕还是怕的,气势上不能输嘛。梁焕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块糕饼塞进他嘴里,恐怕这事真布置下去,还会有许多难处。咱们可得提前想办法,不能让他搞鬼。
陈述之嚼了几口那糕饼,随即皱了眉道:这是放了多少糖,太甜了
是么?我觉得甜甜的挺好吃。梁焕递了一杯茶在他手上。
他想起梁焕爱吃甜的,无奈地摇摇头,抿茶冲淡嘴里的味道,想个什么办法?让我们在各地的人都盯着?好像也没大用。
见他放下杯子,梁焕又从另一个盘子里拿了块另一个颜色的糕饼给他,你尝尝这个,这是咸的。
尝了一口,陈述之便夸赞:这个好吃。
这是我姐做的,我以前一直嫌她做的饭难吃,没想到原来是没给对人。梁焕把整盘都推到了他面前,你爱吃的话,我以后经常让她做了送来。
听到这话,陈述之连忙不敢吃了,别过头道:不好吧,原是做给您的,我吃了算怎么回事。
梁焕朗笑两声道:我姐说了,她给我做的东西,我无论如何也要尝一口。吃不惯的话,就让你帮我全吃了。
陈述之不禁抿唇笑了,又拿了块盘里的点心。听到旁人说这话,他不知为何心里觉得甜甜的。
或者是,提前把您要减税的旨意告知当地百姓。这样一来,倘若欧阳党人不好好推行,那百姓也是要闹事的。
梁焕托着下巴思索这个提议,我也不知道听上去似乎可行?你再问问别人,或者找个小地方先试试好了。
他点点头,要等具体的安排出来,再斟酌是否先去告知一声。想着这些事,他起身离开位子,往外走去。
你去哪?梁焕在身后叫住他。
陈述之回头,浅笑道:今天过节,我给您煮几个元宵去。
我也去!梁焕从位子上跳下来,拉住他的手。
*
正月二十日,梁焕正式发布减税的诏令。凡是不种植小麦的地区,逐年、按地域依次减税,直至原税额的十分之八。不在一年之内全都减完,既是为了朝局稳定,也算是向反对者妥协了一部分。
二十六日,户部尚书徐变呈递草拟的减税方案。他提出第一年先在去年遭了洪涝的江州减税一成,往后再逐步推广到南方各州。梁焕全部照准。
欧阳清找徐变大吵一架,最终安排了欧阳党的户部侍郎黄湖负责此事。这样一来,从户部的负责人,到江州分管钱粮的州同,再到江州多个府的知府,一条线都是欧阳党人。
看到这个局面,朝中很多人觉得这次减税必定难以推行。他们乐得看丞相和皇帝打架,纷纷猜测着欧阳党这次集结之后,能在朝堂上掀起什么风浪来。
然而明眼人能看出来,在吕殊被赶走、徐变反水、张鑫田大肆清洗欧阳党之后,黄湖几乎是唯一可供欧阳清差遣的四品以上官员了。
所以,欧阳清在江州减税之事上的安排其实是孤注一掷。更没有人想到,欧阳党的彻底覆灭会来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要说:欧阳清:这小子能耐了啊!
梁焕: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第86章 揭怒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人名较多,他们都是工具人,不用刻意记,大概知道是什么事就好啦~
兵部办公的屋子里,待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述之来到员外郎宋信的桌前拦住了他。
宋信疑惑地往着他,找我有事?
自打和邓直的关系变好之后,陈述之和兵部很多人的关系都变好了,就包括这个原本就和邓直走得近的宋信。他和邓直走得近,自然和林烛晖也算是一伙人,对欧阳清的主张是看不惯的。
要联系江州的人,除了自己亲自去一趟,他就只知道这么一条路子。
陈述之请求道:您家里是江州的,不知认不认得当地的地方官员?我想让您帮个忙,给他们递个消息。
这个嘛宋信思索道,我家那个县的知县我认得,再往上,海宁知府是吕殊的学生,我肯定是不来往的。你找他们做什么?
一个知县其实也够了,可以在县里先试试,管用的话再扩大范围。
您知道江州减税的事吧,我怕那伙人懈怠,想试试直接告知当地百姓,这样他们便不敢拖延了。
宋信皱着眉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但自己不想暴露人前,到时候再给欧阳党收拾了。于是他道:我可以给他写信,但具体要他做什么,还是你自己写给他。
陈述之闻言笑开,那我写了明日带来,多谢您了。
*
江州衙门里,知州姜江问分管钱粮的州同胡河:税赋的事一直没动静,压在你这了?
胡河也是一脸为难,上头让尽量拖着,我也没办法
他早知道减税违背欧阳清的意思,所以黄湖让他拖,他一点就通。事拖得久了就办不漂亮,办不漂亮的话,在江州减税完了,就没有下一个州了。
听了这话,姜江皱着眉,思索良久方道:也不是这么个拖法,全放在你手里,到时候问起来,找个什么借口?你硬要拖,那也得拖在路上,拖在旁人手里。我知道上头管你管得厉害,但你不可拉着我一同受过啊。
他这个知州本来和减税的事没太大关系,事情都是胡河去做,可他作为正职,该负的责任却一样不少。姜江不认识欧阳党,不敢得罪他们又怕牵连自己,做什么都不是。
那好吧,我明日就叫那些知府过来。胡河叹了口气。
五日后,江州十几个知府齐聚。胡河把减税的材料发给他们,又简单讲了讲具体做法,最后加上一句:这次要慢慢来,等秋收过了,年底才要收税,千万别急。
便有人提出疑问:慢慢来是要怎么个慢法?
胡河娓娓道来:你们今日住下,明日回去,路上怎么也要几日吧?到府里分派事情,又要几日吧?再把各个知县叫来,得要几日吧?给知县讲明白了,那又是两三日。知县回去要几日,到县里预备几日,再传令又要几日这不就慢下来了?
众人皆是惊讶之色。
说到这里,海宁知府韩海便站出来问:可否要先将减税之事张榜布告?
张什么榜?闲得没事做吗?胡河负着手,轻蔑道,让百姓知道了,岂不是天天来催我们?
是,下官明白。韩海答应道。
*
江北县知县刘传收到宋信的书信时有些惊讶,他出任知县时,宋信已经在京城做官了,只有偶尔回乡时才有来往。
拆开信件,他发现宋信是要给他传另一个人的话,便更加迷惑。然而读完了陈述之写的东西,他却变得十分激动。
江北县其实也算得上富庶,但是此地民风特别抠门,年年收税都要费好大力气。减了一成的赋税对一粒米都要算计的江北人来说,是个莫大的好消息。
刘传看到最后,知道了陈述之给他写这封信的目的:让他把消息放出去,逼那些负责减税的人不敢耽搁。
就算他不专门强调,刘传也会把这件好事与人说。于是他叫来了县丞、县尉、主簿等一群县衙中的官员,让他们出门去传:江北要减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