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先生,你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上天让富冈义勇推开了天才的这扇门,却把他朝向人情世故而开的窗给关闭了。
“不,我一直都在好好说话。”
富冈义勇毫无负担地接受赞美,并强烈表示自己的窗没有被关上,它依旧还是美丽的那个落地大玻璃窗。
“...Fine,你开心就好。”
三浦春默默地继续转身,开始练习二之型,而富冈义勇有一有二就有三,他再次给三浦春演示了一番自己如何使出二三四之型的,完了以后还专注地盯着三浦春,似乎希望她也能在一天之内悟出这二三四。
对此,少女睁大她的眼睛,千言万语藏在心中说不出来,但有些抽搐的眉头很明显地将她的想法表达地一清二楚:
弟弟,你怎么回事?
我花了一个月都没能学会一之型,最后还是在你的示范下才勉强学会了,我怎么可能可以在今天之内给你交作业啊?
不对,我为什么要向你交作业啊?
“别看我,专心练习。”
富冈义勇很好地履行了课代表的职责,催促学员不仅要温故而知新,还要适时地预习新课。而被催促的唯一学员三浦春同学,虽然很想表示一下自己学习天赋一般因此无法跟上进度,但是看着富冈义勇那极为认真的表情,她叹口气,默默地开始练习二之型。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都快过去了,三浦春的二之型一点进展都没有,她收刀,决定休息,并且无视身边这个超级称职的监工,于是她放下刀,找了块石头坐下。
深蓝发色,明明应该是师兄却因为年龄比较小硬是被三浦春当做师弟的天少年抱臂,站在河边思考,过了一会,他转向正在拿着手帕擦汗的三浦春,说:
“我曾经半个时辰领悟了二之型,现在一个时辰过去了,你还没有领悟,你是不是有问题?”
啊...
“暴打富冈义勇”的想法又起来了......
三浦春的眼睛失去了高光。
虽然她通过之前的事情明白了阿憨义勇是想要帮助她,但的的确确完全感受不到那种雪中送炭的温暖感,有的只是想要打他、想要打他、和想要打他的想法。
能让已经有些情感缺失的三浦春产生情绪上的暴躁,富冈义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是个厉害的人了。
“义勇,你可以去进行你自己的练习,我会慢慢琢磨的。”
思考再三,三浦春决定送客,然而某人完全没有听出话语里的深意,依然是熟悉的耿直:
“我学得快,你太慢了,拖后腿不好。”
神之“拖后腿不好”。
三浦春憋了许久,呼出了一口浊气,嘴角扯了扯,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我的意思是...你去练习吧,我想自己一个人琢磨。”
明明白白的,从字面意思上就能听出来的逐客令,富冈义勇终于懂了。
然而他的懂和普通人的懂也不一样,他的懂是:
三浦春明白他的意思了,不需要他在一边做讲解,并且一个人也能领悟了。
而三浦春的意思,却是“你好烦”。
真是个美丽的误会,还好铁憨憨他不会想多。
“告辞。”
他果然帮了大忙呢。
富冈义勇这样想。
可惜少女并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要是知道,她一定会露出一张五官挤在一起的疑惑脸:富冈义勇这位勇士是如何平安长大的?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真的没有人和她一样每天都在“暴打富冈义勇”的边缘横跳吗?
然而少年愿意离开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看着富冈义勇离去的背影,少女一瞬间觉得手上的刀都轻了。
不过普通人的确和天才是不同的,三浦春一直练到太阳都快下山了依然没有领悟出二之型,这不得不说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并没有感觉困扰,也不觉得抬不起头,正常的人学习呼吸法和领悟招式都是两年起步的,如富冈义勇和锖兔这般开挂的人还是少,就连实力已经很出众的真菰当初都花了一年。
女孩最不喜欢的事情之一肯定是出汗了,尤其是每天的运动量那么大,山上取水不便,而时代问题也导致沐浴条件不方便,三浦春不可能一出了汗就去洗澡,毕竟这里也没有穿越女去发明电热水器和淋浴花洒。
针对防止出汗后身上味道不好闻的问题,三浦春便买了很多香薰的干花,真菰给她缝了一个小花包,装满香薰花瓣,就是一个香包了,每隔几天换了一次香薰物料就行,算是方便简洁的简易香水。
想到家里的干花不多了,趁着太阳还没下山,三浦春决定去市集里那家香薰店买多一些干花。
她把刀别在腰间,用外套遮着,在这个需要持刀令的时代,刀具不能随便亮出来,她还是低调点为好。
走到那家香薰店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夜市的灯火已然被点亮,五彩斑斓看着也是极好的人间繁景。
“谢谢老板娘。”
付钱买了两斤干花瓣,三浦春就走出了店铺,准备回去,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了,这里是闹市,距离京极屋那样的地方也近,巫女几乎可以听见远处从京极屋传来的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
真是美好的浮世绘。
酒红发的少女这样想,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那里,是灯火越来越稀少的山路。
也是路上行人太多,一不留神迎面撞上了别人,三浦春稳住身子,第一时间道歉:
“抱歉,是我没看清路。”
“无妨,我也没看清呢。”
头顶传来的声音温润清雅,语调端庄华丽,声线似乎满着笑意,语气也非常平和,一点也没有觉得被冒犯的样子。
可作为巫女的三浦春却觉得听上去是那么的奇怪,是天然的那种,带着冰冷的奇怪。她忍不住抬起头,一瞬间撞进了一双七彩色琉璃般美丽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迄今为止让三浦春最难以描述的美到极致的,仿佛艺术品一样的眼睛,而拥有这双七彩眼睛的青年长着天使一样白皙漂亮的脸蛋,淡金色的半长发,头顶时髦地带着白色的八角帽,身上却穿着绣着暗纹的造价不菲的月白色羽织,羽织的前襟,腰部都装饰着五颜六色的宝石,他手里的金色的扇子,每一片都是那么漂亮地恰到好处。
他整个人就是个移动的艺术品。
巫女小姐漫不经心地想到。
他应该是断臂的维纳斯,或者是微笑的蒙娜丽莎,生来就该被万人敬仰,顶礼膜拜吧?
这样想着,三浦春收回了眼神,退后了一步,微微低头说了句“抱歉,那么再会。”
随即自然地越过这位青年走了。
留在原地的青年看着少女的背影,轻轻地打开扇子遮住了自己上扬的嘴唇。
“真是...难以言喻的美味啊。”
作为万世极乐教教主,作为鬼,更是作为最强战力十二鬼月的上弦之二的童磨,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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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王维
第62章
三浦春作为鬼杀队预备役(自以为),平常也就接一些很普通的任务,基本上就是帮后勤买东西啊,帮忙探查那些地方有鬼出没啊,都是一些不怎么困难的任务。
除了通过选拔赛那天她见过鬼杀队的幕后主公大人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去本宅了,就待在鳞泷左近次这里学习呼吸法,晚上等锖兔从鬼杀队下班回家,大家其乐融融吃饭的时候再听锖兔说关于鬼杀队的事情。
也是通过锖兔的诉说,三浦春很快就理顺了鬼杀队与鬼的存在。千年以前,大约是这个世界的平安时期,贵族产舞辻氏的一位嫡系公子得了一种怪病,寻遍名医治不得,不得不重金寻医。直到一位心底善良并具有科学精神(三浦春后来形容)的医生毛遂自荐,向公子推荐了自己正在研发的治疗药物,并与公子进行了口头上的协议,帮助公子进行试验治疗,用现代的医疗术语形容大概就是“临床试验组”,药物的副作用及效果无法得到保证。
试验药物的确有疗效,然而副作用却很大,因此公子误以为是这位医生的治疗产生了负面的作用。口头协议自然是没有任何保障的,可怜的心地善良的好医生就这样被害怕死亡的公子一怒之下杀了。然而,隔天,公子就发现了自己身体好转,吃嘛嘛香,只是不能晒太阳和闻到紫藤花的味道,以及越来越严重的对血的依赖。
后悔莫及的公子哥开棺鞭尸,然而那位好心的医生早已化作一杯黄土,无法回答任何的问题。公子找到了药方,才发现他需要一种被称为“青色彼岸花”的东西,才可以得到完整的药物,摆脱不老不死却需要靠吃人为生的命运。于是,为了“青色彼岸花”,这位公子哥自称“鬼”,是“鬼的始祖”,开始了漫长的长达千年的寻找青色彼岸花之旅。
他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鬼舞辻无惨”,靠着变异的身体不仅发展出了各种招式,还发现自己可以将血液注入他人体内制造“鬼”,并可以完全掌握那些鬼的状态。于是本是孤家寡人的他开辟了新道路,孜孜不倦地为自己创造出了一批批的下属。
然而,祖上出了这么个鬼玩意儿,舞辻氏可谓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全族为这位垃圾鬼玩意儿买单背锅:舞辻的男孩活不过三十并将被疾病困扰;舞辻的女孩活不过二十五并无法生育。全族人每日都想挖祖坟,然而他们的垃圾祖宗是个不死鬼,因此他们改姓为产屋敷,转而成立了“鬼杀队”,以杀鬼为目标,代代相传,等到能杀死鬼舞辻无惨的那天,产屋敷氏因他而起的祸才能得到解除。
这就是鬼杀队的来源。
三浦春当时刚听完这个渊源,只觉得这个叫鬼舞辻无惨的人真的是一个让人完全不知道怎么评价的垃圾货色了:据说,他脾气暴躁喜怒无常,不允许任何事情超出掌控范围;据说,他曾经在战国时期被一个武士秒杀,从此得了应激创伤,疯狂修炼自爆逃跑术;据说,他没有节操,为了目的他可以用尽任何手段。
的确是一个听上去就想让人邀他一起晒太阳的人间之屑了。
三浦春对于人间之屑没有什么兴趣,她关心的是鬼杀队的情况,而在锖兔的描述下,她大致弄懂了:鬼杀队的队员级别只分为葵与柱,柱只有九位,一直是由完美掌握呼吸法的猎鬼人担任,也就是说“柱”代表实力高强的人,相当于护庭十三番的队长职位了。除了柱与葵,还有医疗队伍“蝴蝶屋”,后勤队伍“隐”。按照游戏的分配,也是齐活了。
锖兔实力高超,而鳞泷左近次在三十年前曾是“水柱”,现在的水柱似乎也要退休了,听说他已经将锖兔收入为自己的“继子”,一旦他退休,锖兔便是下一任水柱。
短短两个月内就能被水柱承认为继子,锖兔的实力可见一斑。
“锖兔真棒。”
饭桌上,听到锖兔带回来的这个消息,三浦春从寿喜锅里夹了一块豆腐放到他碗里。
“谢谢小春。”
三浦春的表情波澜不惊,锖兔却还是非常开心地吃下了这块豆腐。虽然只是和三浦春相处了短短两个多月,但或许是某种直觉吧,他觉得现在的小春或许并不是她真实的样子,只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两个多月足够让他知道小春的为人。
比起情感缺失,心里始终揣着善意是更加难能可贵的事情。
“真菰也要参加下一期鬼杀队选拔了吧?”
锖兔转而问起师妹,墨绿发的少女点点头:
“义勇说他也想跟我参加同一期。”
“为什么?”
锖兔有些惊讶地看向低头认真扒饭的师弟,后者从他的碗里抬起头,波澜不惊地说:
“我和别人不一样。”
“......”
锖兔和真菰同时沉默并扶额:得亏他们跟富冈义勇生活了很长时间,知道他的说话方式与别不同,不然要是换做其他人,听到这句话岂不是会觉得脸被按在了地上摩擦?
对于富冈义勇而言,他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已经掌握了呼吸法,缩短了学习时间,所以想提前参加选拔赛,时间和别人不一样。”
而如果不是很清楚他的为人,估计会理解成:
“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比较强。”
想到这里,锖兔和真菰不约而同地撸了一把师弟的头发并露出“关爱儿童”的表情。
三浦春一直默默地吃饭,一边和鳞泷左近次互相夹菜给对方。怎么说呢,鳞泷左近次年过五十,膝下无子,一直都把自己收养的徒弟当做自己的孩子,所以关爱这些孩子就成了本能。而在他夹了菜到三浦春碗里的时候,会让她想起她那一本丸的疼爱她的刀剑们,于是她也就投桃报李地给鳞泷左近次夹菜了。并且,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她的师父,而且也并不会因为自己有两个天才学生而觉得三浦春进度慢。
这种一碗水端平的态度让三浦春很受用。
“明天我要去市集买东西了,你们需要我帮你们买什么吗?”
喝汤的时候三浦春忽然想起来了明天采购的事情,说起来,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哪一个朝代,她都好像和“采购”这个词绑定了呢。
“拜托小春帮我买一条新的发带吧,还有金平糖。”
真菰率先提出来,三浦春点头记下,随后眼神看向两个少年,锖兔温和地说:
“我不需要了,我出任务常常也会有外出机会,所以没有什么东西要买。”
“那你呢?义勇?”
三浦春把眼神转向认真喝汤的富冈义勇问道。
“......”
俊俏的少年抬起了他头,深蓝的眼睛专注地看向了三浦春的眼睛,而后,他轻声说:“萝卜鲑鱼。”
“???”
少女听到这个名字,反应迟钝了一秒,然后疑惑地说:
“我要是没记错...这是菜名?你是让我去饭店给你买一道菜回来吗?”
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觉得怪。
“啊,这是义勇最爱吃的菜。”
真菰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去厨房,过了一会回来:
“原来是鲑鱼没有了。”
眼看富冈义勇又要开口,锖兔抢在他说话前截住了话头:
“义勇的意思是麻烦小春明天回来的路上买一条鲑鱼回来。”
他又转头笑着问富冈义勇:
“我说的对吗?义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