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知道了。
顾淮南依然捏着鼻子啃青杏,不动声色地抬眼观察白景离。只见对方心烦意乱翻了个身,虽然闭着眼,眉心却皱成一团,明显是在失眠。
系统愕然: 宿主萨玛,反派好好的为什么要掉黑化值啊?
很快, 你就会知道了。
顾淮南微微一笑,继续埋头啃青杏。杏肉依然酸涩坚硬,后味却仿佛藏了一丝甜。
凌空门不是小门派, 栾如飞的能力也绝非平庸。但作为今年论道大会的东道主,各大参会的修真同道陆续前来,且还都是各派的重要角色。此刻栾鸿尚在闭关休养,顾淮南又只会添乱,栾如飞一时忙得不可开交,也顾不上理会幽彤。
幽彤揣着心事,巴不得栾如飞把她当成透明的。这两日,她想方设法的找地图,但一无所获。这种东西平时很少用得到,且还关乎整个凌空门的安危,自然不会像门派名目一般堂而皇之摆在明面上。她正一筹莫展,白景离却找上她,要求换一个住处。
顾淮南从山下回来之后,便搬来和白景离一起住在客房里。当初时节尚早,客房幽静。而今论道大会在即,参会的同道们也被一一安排住在那里,白景离就嫌弃太吵,扬言担心顾淮南这个样子会被别的门派看笑话,提出要和顾淮南回去住。
由于位分较高,顾淮南一直住在凌空门主峰之上,仅次于栾如飞和栾鸿的居所。再往上,就是凌空门大殿,月底的论道大会便在这里开设。
白景离得寸进尺,步步为营,明摆着是要打入凌空门内部。
幽彤当然一口拒绝:顾师兄的住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若是怕顾师兄被外人耻笑,让他自己回来住便是,你跟着做什么?
不用白景离发声,顾淮南就先一步冷声道:我不同意,就知道你这妖女,存心要将我和师父分开!
白景离什么都不说,只摊开手,表情奸诈得像个老狐狸。
幽彤恨恨地道:既如此,还请你们二位自己和主子说去,找我做什么。
白景离笑意未变,手指却动了动。幽彤的心口顿时有剧痛袭来,逼得她吐出一口血,佝偻着身子直咳嗽。
白景离淡淡道:我们事无巨细全都办妥,要你做什么?说服栾如飞这种小事,还需我亲自来?
幽彤用力擦了一把嘴角,瞪着他:到底要我给你做多少事,你才肯放过我?
顾淮南理直气壮地帮腔:凌空门上下谁也不无辜,师父做这一切全是天经地义!你给我们下药,居然有脸质问师父。要我师父停手,必须得先灭了凌空门!
白景离的掌心在他头顶轻抚而过,颔首道:说得很对。
顾淮南立时面露惊喜之色,仿佛这轻淡的四个字是天大的激赏。
往日的顾淮南从来不会这样卑微,哪怕他还不是凌空门的掌门,但在凌空门内外,他的清高孤傲已经人尽皆知若一个陌生人看见此时的他,万不会把他和大名鼎鼎的顾淮南联系在一起。
幽彤苦口婆心地劝他:顾师兄,他一直在骗你啊,倘若你恢复记忆,一定会后悔的!
方才还一脸乖巧的顾淮南瞬间变了脸:住口,我不会后悔!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对我和师父指手画脚?
白景离手掌一翻,幽彤又吐出一口血,痛苦的直不起腰。
白景离轻声道:再敢胡说半句,我保证你无法活着走出这个屋子。
经过这通折磨,幽彤已经两眼发黑了。她无法想象自己死了会是什么样,当下又失去了骨气,咬唇道:好,我照做便是但是邪不胜正,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幽彤摔门而去,她的这番谴责对白景离没有半分影响,他脸上反而笑意更深,似乎刀枪不入。
顾淮南却还是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多此一举地安慰:师父放心,别说师父替天行道。就算有报应,也让弟子为师父担着。
白景离没有回身,可背影却明显一僵。
下一刻,系统又发出惊呼:宿主萨玛,反派的黑化值减去3%!
顾淮南说:不错,意料之中。
系统想不透:昨晚也是,今天又是,莫名其妙啊,到底是为什么?
顾淮南终于舍得给它解惑:你没发现,反派现在掉黑化值,已经不单纯是因为虐我而获得了快感。
那是什么?
顾淮南说:反派开始慢慢接受我的感化了,虽然不多,但很有效,而且以后会更加有效。
系统明白了:只要宿主萨玛对无条件服从,无条件相信,他就会被感动,原来是这样!这就是宿主萨玛的剧本啊。
顾淮南胸有成竹:不错,接下来会更精彩。
当日白景离不仅再也没有逼迫顾淮南吃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悄悄去厨房拿了两个包子给他,说是专门跑去山下为他买的。顾淮南自然是感激涕零,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另一边,幽彤找到栾如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违心说顾淮南在山腰客房里居住影响不好,已经有外人看到顾淮南失常的样子了,但他此刻离不开白景离。反正白景离是个散修,心地又不坏,倒不如一起搬回山顶居住。其实栾如飞也这么思虑过,只是近来太忙,且顾淮南老老实实在屋里呆着没有惹是非,他便暂且放在一边。此时幽彤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看来再住下去的确不合适,也便答允了这件事。
剧情在顾淮南的掌控中稳步进行,搬回山顶的当晚,他正睡得香甜,白景离把他摇醒:走,随为师出去一趟。
顾淮南睡眼惺忪:我们是要去师父之前说的地方么?
白景离的眼睛埋在黑暗中,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对。
山顶风凉,他跟随白景离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约有两炷香的时间,已经到了栾鸿闭关的山洞外。这门前也有几棵挂果的杏树,趁着月色,可见枝头满是金黄,顾淮南不时侧目去瞄。
白景离问他:你在看什么?
顾淮南停下步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树上:师父,这树上的果子和我平时吃的好像,但却是黄色的,好奇怪啊。
白景离点点头:你想不想吃?
想顾淮南刚说出一个字,就赶紧摆手,不想不想,我还要去师父说的那个地方,师父我们快走。
白景离却把他扯到树下:已经到了。为师就是想让你尝尝这个古怪的果子,怕采回去不新鲜,这才带你亲自过来。
顾淮南惊喜道:真的么?弟子谢过师父。
白景离笑了笑:树不高,自己去摘。
好!
眼前的白景离温柔和悦,顾淮南心花怒放,一路小跑着去摘杏。可他摘了也不立即吃,而是掀起袍子的一角兜起来,打算洗干净和白景离一起尝。
尽管失去记忆,尽管痴痴傻傻,他的背影依然优雅出尘。白景离收起笑意,盯着看了片刻,默不作声地往后退,直到整个身影没入山石后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