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亮了,这地下室的顶层很快就要被凿开,后面的事,不用我说了吧。白景离淡淡道。
那声响就在头顶,辛迪又惊又怒:你这个混蛋!
白景离笑意更深:过奖。
辛迪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他怒极反笑:你不是要拉垫背的么,这里还有一个现成的。
白景离眉心一动:你要干什么?
辛迪闪至凯林身侧:我改主意了。那两个小报记者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如果凯林不再活着,他们就可以肆意编排,不是么?
可是他若死了,虚构的污名,他便听不见了。白景离迅速反驳,你难道甘心他就这么死?
不,我的意思是,我要他也变成吸血鬼。辛迪笑得宛如恶魔,从此,他将变成另一种身份,听着从前的光辉事迹变成黑历史,他却无能为力。
辛迪掐起凯林的脖子,就要去咬。
凯林连忙去敲系统,可是系统仍然不在状态。
他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辛迪对自己露出尖牙。
白景离忍痛扑过去,试图把辛迪撞开。辛迪轻而易举就把他踹向一边,白景离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他改变目标,竭力地往墙壁方向爬。
凯林极力挣扎着,冷羽,你快走!
辛迪看了白景离一眼,发现那面墙壁上插着十字架,不由冷笑:你是要拿十字架来刺我?是你爬着快,还是我吸血快?
白景离已经握住了那十字架,他的手套破烂,露出的皮肉被烧得发黑。他却很淡然,脸上一丝痛楚都没有:我杀不了你,辛迪。我只想和凯林说句话,就当,这是我的遗言吧。
他说着,把十字架对准自己的胸口。
辛迪以为他是要自杀,志得意满地冲凯林咬了下去。
凯林只觉脖子里被刺入了钢钉,浑身血液都在向那里涌。他痛的说不出话来,白景离静静地看着他:凯林,我很幸运遇见你。但是对不起,我没有能力为你做什么了。
凯林浑身都在颤抖,他在摇头,这一个轻而易举的动作,牵动他脖子上的齿痕,都能痛得钻心。
我从小孤苦伶仃,长大颠沛流离,但成为吸血鬼这件事,我并不后悔。白景离嘴边浮出一丝笑意,因为我遇见了你。
凯林身上的血空了一半,他不再挣扎,也冲白景离从容点头。
如果有轮回这种事,你还爱我吧。白景离深吸一口气,将十字架缓缓往下落,我保证,我也会一直爱你。
那十字架越过心房,慢慢移至腰腹处,白景离抿起了嘴。
辛迪感到不对,抬眼往那里看。
只见白景离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扬手,那十字架朝着地下室顶层抛去。
辛迪才明白白景离的意图,他赶紧推开吸了一半的凯林,试图去阻拦十字架。
但为时已晚,那些劳工的进度已到最后,地面只剩薄薄的一层了,沉甸甸的十字架堪堪打在最薄弱的地方。只听轰隆一声,瓦片扑簌簌落下来,地下室穿了一个洞。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射进来,毫无遮挡。就像是舞台拉开帷幕那般,阳光填补了火光不能触及的空缺,逼仄的空间里亮得一览无余。
周身黑烟蒸腾。
辛迪怪叫起来,在熊熊烈火中来回流窜,似是想找地方躲避。而白景离在地上迅速爬行,这次他的目标是凯林。
然而,他们两个的心愿都没有达成,短短数秒,他们就失去了动静,在原地一动不动。黑烟散去,原地只留下两个人形土丘。
凯林靠在身后倒置的十字架上,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有那么两个瞬间,他甚至生出了可笑的想法,他很想和白景离一起,被阳光晒成灰烬。
但初拥尚未完成,他还不是吸血鬼,充其量只是一个垂死的人罢了。
如他所愿,白景离再次爱上了他。可白景离再次为他而死,却是他不想看到的。
他本来可以扭转乾坤,哪知道
不能保护喜欢的人,要这个穿越者的身份到底有何用?
安东尼闻讯匆匆赶来,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地下室烧得一塌糊涂,里面全都是人形的不明物体。安东尼试着询问凯林,可是凯林却什么都不肯说。
安东尼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在其中一个人形物体上看到有亮晶晶的东西,那是金属被阳光映出的光泽。安东尼赶紧过去,指尖刚碰到,那物体就轰然坍塌,摊成一片灰烬。安东尼才看看清楚,那是一大串钥匙。
安东尼赶紧拾起来,去给凯林开锁。
浑身锁链刚卸下来,凯林第一件事,就是往墙角那个面朝他的人形物体奔过去。岂料他脚步太急,带起的风稍稍一吹,那人形就变了形状,塌成一片普通的灰烬。
凯林用手摸着灰烬,无论安东尼怎么喊他,他都不应,仿佛丢了魂。
忽然一滴水渍落在灰烬上,滚了两下,与灰烬融为一体。
安东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有些不敢相信:凯林,你哭了?
这时,系统的声音终于重新在脑海中响起:宿主萨玛,刚才是怎么回事啊,突然断了联络。哦对了,现在设置生效了哈!
凯林说:现在有什么用。
啊?没用么?系统不太明白,扫了地下室一圈:反派呢?
凯林不说话,又是两滴水渍,打湿了灰烬。
太阳升起的地方,金光映透了半边天。云彩聚拢起来,形成一道圣洁的白柱,矗立天地间。
从教会赶来的执事们见状,立刻下拜:云柱!这是神迹啊!
所有人,无论对神信仰与否,听了这话,也都纷纷下拜叩首。
云柱的影子是金光,一直指向科里庄园被凿穿的地下室,像是专门铺就的金色小路,指引黑暗中的人前行。
从那里果然走出一个人,他穿着纯白的衣袍,头发与金光同色。
只是他手中捧着的,并非献给神的鲜花与经卷,而是一抔漆黑的尘土。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存在,虔诚地单膝跪地,对那云柱说:至高无上的神,请您宽恕我的罪孽。我愿将我的一切献给您,我的本罪与原罪,我的灵魂和肉体,我仍固守着对您的信仰请您保佑这座城市永远不受邪恶侵扰。也请您,让我与他同在。
凯林前面的半句话人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后半句话却不懂了,他指的是谁?
可再往原地看时,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凯林已经消失无踪。
金光扩大,持续整整一天,洗涤了整座城市。直到这道神迹奇观结束后,凯林也始终没再出现。次日,晨报社收到一篇投稿,上面洋洋洒洒地描述着凯林大主教的花边新闻,如何与吸血鬼勾搭,如何抛弃信仰,又如何被神所厌弃。
晨报社长把稿子甩在那两个记者的脸上:你们被解雇了。
对方不服,一觉睡到昨天傍晚,醒来连夜写好的稿子,非但不被采用,还要丢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