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离低声说:我去洗手间了。
主管夸张地笑了一声:哟,这是肠胃不好,还是肾不好,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检查,我准你假。
这主管是某个高管提拔上来的关系户,本事不大,嫉贤妒能倒是一流。以前陶雾的成果不止一次被他瓜分,就连论文也要加他的名字。他眼红陶雾的才华,没少给陶雾穿小鞋,以至于陶雾拼搏这么久了还只是个副主管。
当然,这次回来,连副主管都不是了。
对于他肆无忌惮的调侃,白景离只是笑了笑,继续工作。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纷纷离开。白景离的进度才到一半,当然走不了。主管也没走,洗了个苹果站到白景离身边,看着他干活。
白景离也不理会他,噼里啪啦敲键盘。主管嚼着苹果,摇头晃脑地说,小陶啊,你说你回来干什么,那么多大公司,干嘛非盯着这一个?
白景离目不斜视,时间久了,有感情。
感情能当饭吃?主管把苹果皮吐在垃圾桶里,继续说,你这一回来,成了普通员工,工资也没以前高了吧?
还好。
主管往他跟前凑了凑:其实我在人事那里,能帮你说说,让你还当副手。
难得的殷勤让白景离动作一顿。
然后主管下一句就是:只要这次的学术论文,你帮我写了,事情就好办。
白景离微微皱眉,主管,以前我的论文都加了你名字,现在你直接要我给你当枪手,会不会太过分了?
主管脸色一变:过分?我只是给你一个官复原职的机会!
不用给我机会,我是不会当枪手的。白景离严词拒绝。
主管扔下苹果,拍拍手,小陶,你想清楚,要是这次机会你错过了以后咱们研发部,你可不好混。
我白景离握了握拳,正要说什么,忽然办公室的门开了。
严子书站在那里,淡淡地问:谁不好混?
第215章
主管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压根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严子书会出现在研发部的大门口。
他陪着笑:严总,谁都没有,您听错啦。
是么?严子书看向白景离。
可白景离立马撇开目光,继续敲打文件。被无视了的严子书微微眯眼, 推开主管, 走到他的桌边站定:我不是说过,下班之后让你到我办公室, 你怎么不服从我的命令?
还不待白景离回答, 主管就赶忙接下话茬:原来严总和他吩咐过这件事啊。他面带责备地说, 小陶,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景离的手在键盘上游弋, 手指快得带出残影, 严总和我说的是下班之后。今天的工作我还没有完成,怎么下班?
主管语塞:这个
下一刻,严子书阴沉的视线就落在主管身上,是你不让他下班?
主管慌忙解释:我哪敢啊严总,公司统一规定的下班时间, 如果小陶想走,我没有理由拦他。这文件明天再弄也是一样的。
白景离两眼紧盯屏幕:主管, 是你要求我下班之前做完的, 明天再弄, 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我主管眼神闪烁。
对方句句都是实锤, 他没法解释。
严子书竟要白景离下班之后去找他, 等不到人就亲自过来这关系分明不同寻常,陶雾这家伙,上午竟然骗他!
严子书瞧见白景离桌子两边分别搁了厚厚的两摞文件,皱着眉拿起来看,白景离不乐意了:一边是我做完的,一边还没做,你别给我弄乱了。
主管愣了愣,随即斥责白景离:小陶,这是你对严总该有的态度么?还不快道歉!
严子书猛然拍了桌子,把主管惊得抖了一下,他立刻对白景离横眉怒目:小陶你还愣着干什么,严总都生气了,赶紧道歉!
明天不用来上班了。严子书说。
主管幸灾乐祸起来,推了白景离一把:得了,严总要辞退你,你还是收拾东西走吧,把文件放这就行。
白景离终于停下动作,用莫名的目光看向他。
主管从中看出些怜悯同情的意味,正想问个究竟,忽然听见严子书说:我说的是你,研发部主管这个位子,你不用呆了。
此言犹如晴天霹雳。
主管身子晃了晃,好容易定住神,却仍不敢相信:严总,您您是开玩笑的吧?
严子书淡淡道:你什么时候见我开过玩笑?
主管急得快哭了:严总,为什么啊。
侵占他人成果,找枪手写论文,压榨下属,欺上瞒下。严子书每说一句,手指就在桌上轻敲一下,他眼神凌厉起来,我的企业,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主管这才知道,原来他威胁白景离的话,严子书在门外都听见了。
既然被抓个现行,再没什么好辩驳的。可他喉咙里咽了咽,还是鼓起勇气说,严总,我是严经理举荐上来的,他今晚会来公司取东西,您要辞退我,是不是需要和他当面说说?
严氏集团虽是私营性质,但严子书的爸爸严韶光为避免沦为家族企业,没有让亲戚们参与进来。如今严韶光卸下重任,这公司上下的领导层就只剩下两个姓严的。一个是严子书,另一个就是严驹。
按照严子书有仇必报的狭隘性子,是断不可能留着这样一个眼中钉的。奈何严驹手里持有占比不低的股份,是公司股东之一。况且严韶光千叮咛万嘱咐,要严子书关照严驹。
严子书如今虽然当了总裁,可严韶光的势力根深蒂固,他羽翼未丰,只能暂且听严韶光的意思,给严驹在公司留了个虚职。
可严驹烂泥扶不上墙,整天对公司的大小事务指手画脚,仗着自己是严韶光的儿子横行无忌,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严子书乐得他作死,只等时机一到,就把他踢出局。
而在严子书还没当上总裁时,这个研发部的主管曾站过严驹的队,被提拔到这个位子上。后来总裁之位尘埃落定,他又便紧抱严子书的大腿。此刻严子书扬言辞退他,他慌不择言,就把这番话说了出来。
严子书非但没生气,反而勾起嘴角。
主管似是看到了一线生机:严总,要不,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严子书问白景离:你觉得呢?
对这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大问题,白景离只给了两个字:随你。
主管后悔不迭,原来这个陶雾是严子书面前的大红人。什么恰好碰见,什么出于对老员工的照顾,全都是陶雾麻痹他的障眼法!
他把陶雾得罪成这样,对方能帮他说话才怪!
严子书缓缓走到落地窗前,外面下起了雨,霓虹里的车水马龙浸在茫茫水雾中。时值秋日,白天出着太阳还觉不出来,此刻窗户离了一条小缝,进来的风透骨冰凉。
严子书似是自言自语: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主管忙说:天气预报上说,要持续一晚上呢严总。
很好。严子书点着头,转身对他说,你不拿伞,在楼下站够三个小时,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恐怕主管倒吸一口凉气,今天温度不高,淋三个小时肯定得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