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水没过胸口,金线便自他身上扩散开去,迫不及待一般向屏障另一端游去。
但这一次,屏障后的人影似并不为龙气所动,不动,也不发出任何声响。
每一分静谧都是敲打在萧执心头的锤。他虽会为了长远给方谦面子,可大家都是男人,这般避讳在他看来根本毫无必要,因而耐不住便回头看去。几在同时,屏障那头晃起了轻轻水声。
萧执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谦也迟疑着望向了屏障的那头。不知道是不是当过一阵子小瓷人的关系,就在方才,他似乎感应到屏障后有器灵,那个叫十七的器灵。
小瓷人,是你吗?
一声心音直传方谦心底。方谦虽说对着十七时并没有什么好感,可当这一道并无二致的声音响起时,方谦对十七的厌恶似乎也消失了。他下意识愣了一下,洒然一笑在心中想着:这下换我能听见你心里的声音了?你呢?还听得到我的吗?
对十七的声音有些微弱:求求你
这几个字断断续续,极其微弱。方谦一直耐心等着十七的言语,却是半晌再无回应。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忍不得看向了水中伤痕累累的季峥与自己身旁的萧执,他们似乎都没有觉察出这里头的异样。
萧执的表情更是露出一丝罕见的柔弱。方才的水声后,屏障后便又安静了下去,一直听不见什么声响。约莫半个时辰后,萧执总有种熬出来了的感觉,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可以了,殿下请出来吧。
他话音一落,还没见季峥有所动静,就被方谦带得再次转了个身。
萧执被方谦的动作搞的哭笑不得,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仙君和殿下的关系果然亲密?
方谦不明所以:他是我师弟,自然亲密。
萧执似笑非笑。听说许多世外的修炼者常常会在一些特别常识的问题上表现出鲁钝与无知的特性,不想今天倒是亲眼得见了。他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已经穿戴整齐的季峥打断:大师兄,我们走。
方谦总觉得萧执的话意犹未尽,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但毕竟是不相干的人,方谦也懒得费脑思考。
他迟疑地看了一眼隔断的另一边,很快收回眼神,拉着季峥推门离开。
第69章 谈判
方谦和季峥出来时并无旁人。方谦并不急着回房, 他从前虽总喜欢挂在梅花树上睡觉,却也不是真的宅,好不容易恢复了自己的身体, 便四处逛起来。季峥对方谦所为自然也没有异议,只是跨出两步, 与他比肩而行。
今日西城王府格外的安静。方谦和季峥一路走下来, 竟然没看到几个下人,即便遇见了也都是脚步匆匆的模样。方谦牵挂着方才在浴池边上听见的十七的话, 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 便见前门中一个小侍女一路提溜着裙子小跑而来。
侍女跑得很急,鬓发都有些松坠的迹象。她望见二人, 眼睛顿时一亮, 气息尚未平复,便先急声说道:殿下,仙君!可算找到你们了,请跟我来。
方谦与季峥对看一眼,方谦有些好笑地说道:我们才刚同王爷分别, 他又有召?
侍女犹豫了一下,怯怯地应道:方才有客人来了府上。王爷想请二位暂且回避。
皇室的人?方谦随口问了一句废话, 随即似笑非笑地追问道:是哪一位?萧宸?
小侍女对眼前这位仙君竟敢直呼皇族名讳略有些不安起来,小脑袋一摇, 松散的鬓发看起来便坠得更厉害了:来府上的是当今大皇子, 听说以前从没出过京城。
你面子还挺大。方谦忍不住扭头对季峥笑道。
季峥不置可否。
小侍女见方谦与季峥还聊上了, 不免心中有些焦急, 生怕自己办事不利被主子责备。不想方谦又拍了拍季峥的肩膀:你先回去,我过去看看。
小侍女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一抬头,一阵风,方谦早已没了人影。她求助一般地望向季峥,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季峥本不是会安慰人的性格,眼下看着小侍女泪眼楚楚,又看着方谦离去的方向,最终也没说话,只是转身踱步回了屋子。
至于大师兄,他想玩就玩吧。即便皇族亲临,这城西王府中也绝没有能奈何得了他的人。
方谦虽说不认路,但好在城西王府的主厅倒是很明显,外头侍卫最多的地方便是。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两撇胡子,粘上唇角,略缩了缩肩背,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向正厅走去。
方一靠近,便有飞剑破空的声响。方谦神色不变,但还要掩饰修为与出身功法,是以退了两步,眼看着那柄飞剑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随即望向飞剑归去的地方。
一名青衫侍卫目寒如冰。飞剑在空中转了几转,便回到他的手上。青衫侍卫剑尖直指方谦,戒备与杀气不言而喻。
方谦讪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假胡子,顺带不着痕迹地将胡子贴得更紧一些,掩去了黑色须发下粘边:在下是王府客卿,姓顾,名玉弓,出身郎溪州明灯楼。阁下这手飞剑使得好啊,但还是莫伤自家人
方谦叨叨絮絮,那青衫侍卫却不为所动,甚至隐隐有剑气增长的趋势。
方谦说着,语声也高了。萧执从屋内走出,与方谦四目相对。方谦的伪装实在不太走心,他一眼就出了对方,莞尔一笑道:这位顾先生确实是本王的客卿。
青衫侍卫仍然不动。方谦则笑着对萧执行了行礼:王爷。
萧执看出方谦绝不会轻易离开,但眼下僵局不得不破,于是又笑说道:顾先生来晚了,快请进吧。
青衫侍卫见萧执如此担保,长剑入鞘,便又走回了门边,抱着剑鞘一靠,连眼睛都合上了。
方谦自然也不客气,走到萧执面前时还特别自然地将戏做全:王爷先请。
萧执无奈一笑,率先回到正厅。
正厅的上位已经坐了一个男人,他看起来不算年轻了,眉眼与季峥和萧宸都有几分相似,只是眼角下沉如钩。正是当今大皇子萧朗安。
侧座位置空着,身后站着一名金丹期的修士。方谦认得之前季峥强行脱困时他也在围剿之列,想来便是萧执手下的得力干将了。果不其然,萧执进屋后径直便向那走去,做得安然稳定。方谦便也跟了上去,立在了萧执的身后,还不忘钩来一个酒壶。
十七并不在这里。
方谦来得唐突,上座萧朗安目光不由在他身上多来回了两遍,心中估量着他的修为与身份,可方谦却是镇定自若。
长治那算是自己故乡的地方,所塑之像、坊间流传的望舒仙君的绘像也都与他本人相去甚远,他倒不觉得京城亦或者是这沧浪洲能有人凭着那些个玩意将他给认出来。
何况他还给自己贴了胡子的。方谦甚至在萧朗安的目光里还喝了一口酒,不忘在萧执对自己的介绍中给萧朗安草草行了个礼。
萧朗安心中更是疑惑哪有客卿如此大胆不懂规矩,又不顾忌自己的客卿身份对自己行礼这般随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