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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金铄骨[综]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1(1 / 2)

“你不用回家陪孩子么。”

名濑不明意味的笑了,话里却无任何笑意。

“要不是因为孩子夭折,我也不会离婚。妻子她说无法跟我生活……”

“别跟我煽情。”

“没人性。”

名濑顺他的意让开。地面是乱丢一气的衣服,他支起身体,捞过稍远处富酬的衬衣,将脸埋在里面。

衬衣里似乎有什么,名濑从左侧兜里找到一张写满字的纸。

字迹娟秀,没头没尾,名濑看到一半,忽然被草草清洗回来的富酬抽走。

“她为什么对自己感到羞耻?”

富酬朝窗坐在床边,覆着死白的薄薄皮肤的脊背骨骼突出,不似以往笔直。

“因为她以外的人不知耻。”

外面偶有一两声鸣笛,他望着雨水漫过的玻璃,脸上半是霓虹灯映的红,半是夜色和血气冷峻的蓝,像上错色却意外昳丽的面具,茫然的像一盏不再亮的灯。

“希望你跟我来不是为了朋友的官司。”名濑打破沉默,“美月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尊重她,不能干涉她的私事。”

富酬听若未闻,名濑毫不介意,大多交谈本就是自说自话。他想问富酬离开这么久去哪了,都做了什么,执念放弃了,还是落空了。

“我前些天听德彪西想起你了。你教的舞步我还记得,钢琴曲全忘了。”富酬忽然说,“花多少时间得到的,会以更短的时间失去。失去的想赎回,基本无望。”

是落空了。

名濑对富酬的过往一知半解,得益于大学修习的哲学专业和兴趣修习的心理学,他能从富酬话语的细枝末节分析出问题症结,这比知道实情更深切。

“至少有一半问题无关金钱,几乎所有问题都有关欲望。”

名濑喜欢和富酬交谈,因为富酬为求不谈自己,愿意听他说任何不知所谓的话。

“现在的人,谁不是坐拥一切又十足贫乏。感情上,一面奇货可居,一面廉价贱卖。”

伴着叹息,名濑的手臂从后横过富酬。

“过早的看到广大纷繁的各色世界,过深的接触金钱正义的丑恶社会,也许行动是解开枷锁成长的钥匙,可是没有土壤又没有根的树谈何成长。于是人们误以为物质富有是精神富有,但无论按感情规律还是物理规律,不同的满足永远都无法互相取代。”

“就像一般浅薄的人那样,”富酬手里攥着那封信,“你也试图简单的归类一代人、总结一个时代。”

名濑向来崇尚以感性思考,以理性论述,说不过是总有的事。

“也许你遭遇的问题还有关你心理和童年缺漏。”

“具体说是什么?”

“恋父情节和父爱缺憾。”

“放过弗洛伊德吧。”

富酬重新张开了信,目光恍惚不定的扫过那字字句句。

他从地上衣兜里找出打火机,点燃,纸无声无息地烧成灰烬。

“可惜你没有缺憾。”富酬说,“你生在云端从未落过地,不着边际的思考‘人’,然而对活生生的人漠不关心。你难时担得起风雨,危机过去就沉心风花雪月,你虽不贪得无厌,却助长贪得无厌。”

倏忽之间,富酬厌倦了,对周身无名的一切,就像厌倦一支没完没了的歌,所以他说出了一直以来对名濑的观察所得,无心考虑会不会伤人。

“资本一旦膨胀,注定会碾压普通人,你有时关心,不过由于事不关己,无能为力或者疲于冒险,很快就转移了注意。你这种自认是思想家的精英阶层资本家会平稳度过余生,稳如地底的黄金。”

名濑微微扬起下巴看那坠落在地的纸灰,手臂勒紧他,把他拖向怀里。

“当然前提是你有资本,”富酬随势向后倒去,对着悬在自己上方的那双情绪不是很好的绿色眼睛,“我才在这听你谈感情。”

这点名濑很清楚:“你装的像精英,但永远成不了精英,因为你不想成为。就像你注定不会幸福,你就不想幸福。”

富酬沉默以对,有种放任自流的了无生气,让名濑不由得反省是不是过了。

片刻沉默后,名濑有些没话找话的握起富酬仍攥着打火机的手。

“你朋友灵力挺深厚的。”

“哪个?”

“我没具体感到某人身上外露的灵力。”

名濑从他手中拿过打火机,透过若隐若现的青蓝片块,打火机上肉眼可见的缠绕着几缕烟雾般飘渺的灵力。

“是残留的灵力痕迹。”

异能的青蓝片块散碎成光尘,灵力痕迹便无从得见了。富酬这才回忆起,他离开会议室时,烟盒口朝上提着,按理打火机不该掉出来。

“其实美月坚持打官司还有一个原因,她觉得无论秋月的中风还是意外死亡都很蹊跷。”名濑说,“他坠江时只有原田在场,美月说秋月中风前她严格按照烹饪老师,也就是原田给她的菜谱做菜,所以她怀疑她和原田的菜谱里食物相克。”

“食材烹饪处理不规范,慢性食物中毒比较有可能。”

思及她请的律师擅长刑事案件,事情可有趣了。

据富酬所知,原田不是专业出身厨师,没有营养学和食品化学相关知识。况且原配都不恨,她有什么行凶动机?若为了遗产,她有灵力哪还用那些曲折招数。

“你所谓的不插手美月私事,是不想将其推向坏的方面。”

见名濑耸肩,富酬问。

“如果我帮她挖出秘辛,你能给出什么价码?”

第32章 三二章

田间浸润雨水的土路湿软泥泞,步行的艰难程度是以往数倍,富酬撑着把新伞,用为数不多的气力一步步走回住处。

路上朝日初升,蛙鸣声声,濛濛细雨时下时停,雨滴温暖,沾衣不湿,一派素净绵柔的景致。

他将伞收起倚在门廊边,耐心的在廊前磕掉鞋底的湿泥,听到身后原田的声音,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中午好,富先生。”

夏目和原田摆了个小桌,官司相关的文件都被堆在桌下,桌上是精致的玻璃器皿,四只倒扣的小杯两只翻了过来,盛着透明的粉色液体,透着甜丝丝的酒气。

“要来点吗?”

夏目对他彻夜未归只字不提,笑容一如往常。

“她自制的桃子酒,天气正合适。”

自学成才的原田在食物方面的造诣不浅,富酬不怎么会品酒都尝得出。有这样的手艺,她原不必贪任何人的钱。

原田和夏目带上文件到里间去谈事,留闷闷不乐的爱莉给富酬看顾。也许酒精返劲,富酬眼前时而模糊得厉害,却有什么在若隐若现中愈发清晰。

他侧躺在廊下,暑气被清凉湿润的微风取代,房檐成串砸下的水珠。昨晚身体不适还滥用,病痛干扰神经,神经影响情绪,反复无常的精神问题不比眼睛的问题小。他明显感到整个头脑都在故障,视力在下降,眼睛酸涩得淌出泪。他在心里把些扫进角落的记忆翻掇出来,重大也好,微末也罢,以如今这双眼睛看,反而更加真切。

“你怎么了?”

爱莉一手紧捂着腮帮,爬过来往他跟前一躺,自认魅力和威慑力能让软弱的小弟振作起来,口齿不清的劝了句:“睡一觉就不难过了。”

“那你又怎么了?”

被这一问,忍着疼的爱莉眼里盈满了委屈的泪。她吃了糖,很多糖,骗妈妈没吃,所以牙疼也只能忍着不认。

“我们犯的都是孩子才犯的错误。”爱莉哭着说,“我们受了一样的惩罚。”

她以为无论富酬还是谁,哭应该跟自己都是差不多的理由。

“我想长大,成为大人可以随便吃糖,吃糖不会牙疼。”

“您加油。”

“妈妈说多睡觉长的快,你喜欢睡觉吗?”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不做梦了。”

“你怎么会想做梦呢?”

他还是想见她,也只能在梦里有机会见她了。

“我就做过梦,”爱莉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嘴里含混地说,“梦里爸爸很奇怪……”

爱莉睡死过去,富酬用毯子把她裹起来搁沙发上,中途还碰到了收音机,夏目他们谈事的房间没有动静。

富酬从房门转开目光,落在碰倒的收音机上。

屋子格局不复杂,夏目收拾的很干净,他看不出哪能让收音机积那么多灰。

客厅通往厨房的门边窄柜旁有幅画,同厚厚承重墙的墙纸不大搭。

富酬坐回廊前雨檐下,端详着画,就听车轱辘碾过烂泥的声音。

见是名濑的车,富酬脑仁脑壳一块疼。

“我真是留不住你,早上好歹吃了饭再走。”

富酬对他来访不做它想:“我今天没兴致。”

名濑眼神提醒他说话注意点,侧身露出身后穿白大褂,挎着医药箱的老人。

富酬明白了他的意思:“3P?”

“……”

名濑终于发现自己的到来很不受欢迎。

“乖乖配合检查。”

“配合又有什么好处。”

“你这么无理取闹是在跟我撒娇吗?”

“何必恶心我?”

“给,你要的好处。”

名濑将拎着的东西放在富酬身边地板上,他眯眼看了半天才发现是莎士比亚悲剧集。

就这,让他配合?

“啊——”

富酬一面顺从的张开嘴,一面听拿着压舌板的老医生略带口音的闲碎叮嘱。

“年轻人工作不用那么拼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弄成这样是为了啥呢?”

“为了幸福。”

富酬回答,瞥了名濑一眼,慢而刻意,让名濑得知自己如何被鄙视。

“非要说挣钱为了幸福,为了家人什么的,总觉得不该这样。”老医生叹了口气,“这个观念,这个方法,这个结果,是谁的不对呢。”

医生开处方,留下医嘱回车上等。

名濑赖着不走,富酬照旧躺下来,漫无目的地翻着书。

“把药吃了。”

没听他回音,名濑把药放他翻开的书缝里,水杯放他手边,又说。

“你病恹恹的更能引起我兴致。”

“……”

富酬摸索书页的手差点把药片撒了。

“你什么时候再婚?”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很乐意帮你把关,务必帮你再缔造一段悲催婚姻。”

“那就拜托你了。说不定墨菲定律能让你帮我找到对的人,跟你不一样,我还是渴望幸福的。”

“你说我不想幸福,”富酬冷冷回道,“没错,我幸福的时候是发梦、酗酒、敛财、踩人尸上位。”

“那不算。”

“人们都会在经历这些事的时候感到陶醉,个人的幸福本就污秽残酷。”

名濑一时无话。

“你还说我恋父,提醒了我。”

之前富酬一直在整理记忆。

“当时他眼皮凹进眼眶里,脸痛苦的扭曲,时不时抽搐,只剩一口气,吊着不死,我拿他脖子上的挂坠,本要给他个痛快,用挂坠链子勒死他,但我最终没有,从黑夜到黎明,我握着挂坠,等他断气。”富酬头痛,脑袋沉重,不过神思明晰,“不是不敢,不是希求他多活一刻,而是单纯的不想。”

名濑眉头紧了紧,听得迷乱。

“之前我一直以为无论他如何待我,我都得爱他,神希望我满心仁爱。但看平日厌弃远离自己的父亲躺在那里,疼痛绝望得无以复加,挣扎在死亡边缘。”富酬唇角噙了些神秘而快意的笑,“你猜,我有没有一瞬感谢造成那一切的仇人?”

他大概听懂了,却完全不明白。

作为对神学略有了解的无神论者,名濑不理解富酬的信仰,即使作为儿子,他也不理解富酬对生父的复杂情感。恋父与弑父情结竟于理论之外的共生于一体。

他望着富酬以手臂支撑,缓缓起身,脖颈难以用力似的带起头颅。毫无血色的皮肤,骨骼的移动和缓慢的动作,颇为行将就木,又让人冷不丁想到抬腹昂身的巨蟒。

富酬就水咽下了药片。天空将将放晴,淡淡的扁圆的月亮浮在那片深蓝上,四野山林提前进入了夜晚。也许止痛药发挥了作用,他知觉麻木的仿佛身在父亲冷却的尸体前,跪坐的腿陷在粘腻的血和泥里。眼前是逐渐明亮的天空,周身是霞光染红的一望无际的天际线,富酬悲伤的有种怎么也弄不清楚的想法,那种感觉沿前继后,贯穿他整个生命。

“‘适当的悲伤可以表示感情的深切,过度的伤心却可以证明智慧的欠缺’,何况细究起来,我是没资格也没道理摆受害者姿态的。”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

“想来挺好的不是么,我失去的东西其实正是终结痛苦的东西,希望破灭这种事发生就不用再提心吊胆的怕它发生了。”

要实现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用未来的面貌面对过去的他们。

他知道自己的困境,但不知道困境的本源,他好像在顺从很早就制定好的规矩,有意阻止自己开心,让自己不得解脱。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覆在富酬的手上,手指嵌进他指缝,试图多少安慰一下他。

“凭你的体温还想捂热我。”

名濑无奈微笑。记忆的主观性注定了它的不理智和偏差,记忆的主人拥有全部解释权。他为了减免痛苦,开始倾向否认那是桩值得痛苦的悲剧。对于不可逆的悲剧,实在忘不掉,只有这样比较好过,也没什么不合适的,至少他在尝试放下。

“我别无所求,仅仅想让你好。”

“所以你今天带莎士比亚和医生来,”富酬不领情,“自以为是的以为有义务拯救我?”

送出去的嘲讽都还回来了,名濑依旧笑着。

他笑是因为富酬总是逢迎世故,有时又像这样幼稚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