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眼睛看着影七,幽深悠远,仿佛沉浸在某些画面之中:两年前朕登基,曾下旨龙涎香此后只能为帝王所用,攒到如今,数量已经不少,域外进贡的也有,可惜你一直未有机会闻过喜欢吗?
喜欢。龙涎香幽雅清香,很柔淡,不刺鼻,又有着隐隐的侵袭性,只是在它的盘绕范围内站了一会儿,动作间便觉衣履皆是它的香味。
影七喜欢它恰到好处的亲近。
离行瑾果然满意地笑了笑,眼神却寸寸凉了下来:为何吃了酱肉会吐?
影七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慌乱,在帝王的步步紧逼下终究不敢撒谎:属下觉得有些腻。
他鼓起勇气,轻声道:属下不喜欢吃。
他真是被宠坏了。
说出这句话时,影七心想。
可少将军是少将军,影七是影七,他是替身,不是另一个少将军。
离行瑾突然紧紧抱住了影七,下巴轻抵在他的头上,摩挲着影卫柔软的发,似是心疼又似是愉悦地哄道:不喜欢以后都不吃,是朕疏忽了。以后无论什么,东西也好,人物也好,喜欢不喜欢,都要跟朕说实话,不要委屈自己,知道了吗?
影七点了点头。
陛下给人的感觉是冷的,胸膛却火热,他被这片温热包围,甚至能听清对方心脏跳动时流动在血脉中的汩汩热血。
不像他,明明是练武之人,身体的温度却常年温凉,像是怎么都染不上热度的凉玉。
见他乖乖同意,离行瑾指尖勾起他一缕软软的黑发,在手中把玩,道:那好,朕问你。
喜不喜欢练字?
影七身体一僵。
诗赋?
微不可见的摇头。
棋画?
影七尝试挣脱离行瑾紧箍的双臂,眼神游离:陛下恕罪,属下污了龙袍,去清理干净。
离行瑾不为所动:外面那些人是死的吗,用得着你动手?
他继续前面的话题:虽然不喜欢,但是不能不练,到时候朕总不能事事帮你。
什么事?影七困惑。
说实话,对以武力立身影卫来说,学的是杀人之道,做的是酷吏之事,文赋好不过锦上添花,若没有,识文断字也不是不可以。
影七想不到以后有什么事是要自己用文赋解决的。
离行瑾含糊道:万一以后有哪个不长眼的,拿这些东西欺负你呢?朕不能干看着吧。
他放开影七:你胃里不舒服,正好葛太医那里的药膳应该配得差不多了,朕叫他来给你看看。
说罢,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李方全!给朕滚进来!
天色昏黄下来,屋里没有点灯,光线暖暧,一直在屋内的人不会察觉,从外进来的约莫会有一阵捉瞎,离行瑾想了想,还是坐在榻上,将内衬下摆的那片红色彻底遮住了。
李公公果然候在外面,进来时哎呦一声,谄媚道:陛下恕罪,老奴实在是担心七卫大人的身体,所以便想着在殿外候着。这不?可巧陛下吩咐。
离行瑾冷眼看他好赖话邀功一通,道:阿七胃部不适,去请葛太医,哦对了,他和人玩闹比斗,身上留了些小伤,顺便叫太医带些伤药来。
影七倏尔转头看向离行瑾,眼神疑惑又惊异。
明明他连动手都不曾,就是耍了个花招避开那个刺头,用了些内力不小心崩开了一两个小伤口而已,陛下怎么也能知道?
有那么一瞬间,影七怀疑陛下刚刚脱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他的。
李公公应下,离行瑾又道:你亲自去罢,把自己身上的伤也看看。
李公公面上立刻浮出感激涕零的表情来,遮下了眼中的异色:多谢陛下!老奴这就去。
那这龙袍?李公公转身时看到沾了秽物的龙袍,眼皮抽了抽。
陛下当真是对这位影七上了心了,这龙袍都被弄成这样了也不曾动怒,还要给对方叫太医呢。
拿出去洗了。李公公小心抱着龙袍走了。
离行瑾这才从榻上站起来,将身上白色里衣也脱了下来。
面对离行瑾那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的裸露上身,影七眨眼,马上闭眼,又睁开,神色紧张:陛下你受伤了?
这下他确定自己之前闻到的淡淡血腥味是离行瑾身上的了。
他见那白色里衣上的红色血迹靠下,约莫与腰胯齐平,但见陛下腰腹部没有伤口,目光不由慢慢下移,停在了一处。
脑袋瓜里乱想什么呢?离行瑾被他灼灼目光看得浑身发硬,一把把里衣扔了过去,哑着声音道:朕能把那里伤了?你给我过来!
他口不择言,连朕都顾不上称了。
影七头后仰,抱住了扔过来的里衣,总算松了口气,乖乖走过去:那这些血迹?
旁人的。离行瑾想起提刑司诏狱中的事,不欲多说,凑近他淡道:明日你有空便拿去洗了,莫要叫人看见。
影七并不多问,点头应下,陛下把这事当作隐秘,他想了想,便把衣物藏进了沉香柜中,还重新拿了件新的出来。
眼神游离在离行瑾未着一物的健美胸腹上,影七双手捧着新的里衣,往前递了递:陛下。
离行瑾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六块腹肌,瞅他一眼,嘀咕:该听话的地方不听话。
该主动的地方也不主动。
过来替朕更衣。
影七刚笨手笨脚给陛下穿上里衣,葛太医便来了,正在外请旨。
离行瑾出声让人进来。
葛太医躬身入内,鼻尖轻动,眉头便是一皱,身为医者,嗅觉本就稍强于普通人,他又为此专门用药物强化过自己这方面的能力,因而强过旁人数倍。也因此,他一进寝室,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葛太医不动声色跪拜陛下,余光见屋内光线昏黄,陛下与卫七大人双双站立,陛下在后,紧贴卫七,因离得极近,地上人影重叠,不分彼此,形容十分暧昧。再联想刚刚闻到的腥甜之味,之前李公公来叫他时特特嘱咐他说卫七大人身上有伤,陛下要他带些伤药的话,不由老脸一红。
那,那种伤,说真的,他在宫里当了这些年的差,也是第一次经手啊。
第1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