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一枝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7(1 / 2)

宋野枝早就看到了他们,不过面色茫然。

李源看见宋野枝转身望了一眼他们来时的路,似乎是想原路返回,被身旁的男生揽住肩膀,拦住了。

周也善问他:“怎么了?要去哪?”

宋野枝懵懂地摇头。

周也善看着他,这几十秒间,眼前这个人与周边世界是断开联系的。

“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男孩是谁。

不知道他怎么认识自己。

不知道小叔怎么出现在这儿。

不知道小叔怎么和他在一起。

不知道,易青巍为什么没来运动会现场。

哦,这个他知道。是他叫他不要来了,然后他说好。

“我有点冷。”宋野枝说。

他的外套给了陈涵宇,没有要回来。

周也善立刻脱了自己的给他穿上,雨不大,他们没带伞,一路淋着过来的。

赵欢与向对面两个人招了招手:“你们也来吃麦当劳?”她走近,眼神看向李源,“你好,我们有见过吗?你刚才管小野叫什么?学长?”

雨依然在下,伞依旧撑着。

撑出两个世界,一个干燥,一个湿冷。

易青巍看着周也善搭在宋野枝肩上的手,皱眉。周也善揽得很紧,企图为宋野枝留住体温,效果甚微,他全身紧绷,在以肉眼可见地发抖。

李源说自己是四中高一的学生,接着问他们要不要走到屋檐下去躲雨,他想起什么,转头说:“易叔叔,早知道我们就不应该把雨衣丢......”

易青巍没让李源说下去,他问赵欢与:“你们下雨天跑出来那么远干什么?”

“远吗?”赵欢与伸手指点了点他手里的麦当劳袋子,淡淡地说,“雨不大,跑出来吃这个。小叔,你呢,离四中这么近,也不进来看看我们。”

小叔?

听到这个称呼,李源猛然看赵欢与有些眼熟,应该在某次饭局上见过。

李源说:“我们才......”

赵欢与的笑也淡了:“我问你了?”

话头两次都被截断,李源看看易青巍,再看看赵欢与他们三个,终于觉出几人之间的气氛古怪。

身后,周也善在给宋野枝搓手哈气,问:“怎么突然冷成这样?”

易青巍往赵欢与身后看了几眼,递出饮料:“把这个给他,暖暖手。”他又把左臂推出去,“还有伞。”

赵欢与去看宋野枝。

宋野枝摇头。

“他不要。”赵欢与说。

“宋野枝。”易青巍叫他的名字。

宋野枝这才走上前来,与赵欢与并肩,手握成拳藏在略长的袖子里,直面他:“真的不用了,谢谢小叔。”

“谢谢”一出口,易青巍的脸顿时冷下来,比深秋风雨刺人。

宋野枝知道李源一直盯着自己看,他把眼神转向他,稍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接着就笑了:“小叔,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

他抬头看天,被面前的伞遮了视线,就改为看伞。伞是纯色,没有花纹,看了半天,毫无头绪,陷入新一轮的愁苦。

默然站了好一会儿,宋野枝说:“走吧,一会儿雨下大了,就难走了。”

说完,他自顾向前去,擦肩而过之际,他欲言又止。

易青巍察觉到了,但没动,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他愣住,随后摇头,这次摇得很彻底。

没事。

北京的天从未有过的湿重,沉甸甸的,雾蒙蒙的,让人喘不过气,让人看不清远处。在这样一个感官被干扰,失去判察能力的白日里,有些事情就此沉没了。

道分两边时,有没有人回头。

话出唇齿后,有没有谁生悔。

有人在意,但无人再提起过。

第44章 他的镣铐

冬天来了,不能再在院中树下躺着赏月。

房间内没有灯,宋野枝坐在书桌前,冷冰冰的月亮越过缝隙,抵到他的下巴上。他合上书,大开窗帘,斜着肩膀,往天上瞧。

月亮是会变的,它如今远远躲在天上,泛着苍白和缥缈虚无。今夜没有风,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云遮月,他唰地一下闭上窗帘。

胡同里有车驶来,车轮,引擎,这些动静让院子里的翠凤凰欢欣鼓舞唱起来。

窗帘再次被打开,一根食指虚虚担着一角。

引擎停,车灯灭,院子的门开了,易青巍走了进来。这个冬天,他又穿上了那件铁灰色的及膝的大衣。

宋野枝听到客厅里宋英军问人有没有吃过饭。

“吃了,宋叔,他呢?”易青巍问。

“屋里呢。”

宋野枝离开椅子,爬到床上。

“灯怎么熄着,他吃过饭了?”

“没,今天在家看了一天的书,现在应该是睡着了。”

“我去看看他。”

“行,也该叫他起来吃饭,一会儿菜搁凉了。”

易青巍打开灯,床上的人醒着,面向白墙的脸转过来,看着他。

“没睡?”

宋野枝把脚边的被子踢开,翻身坐起来,低着头跪在床沿寻拖鞋。

“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易青巍目光跟着他移动,嘴里不自觉接话:“是吗。”

他换了个姿势,坐在床边,手臂垂直撑着床板,漂亮的锁骨线条凸出来,延至单薄的肩膀。

听到易青巍的话,宋野枝歪了歪头。

“一个多月?”

四十三天。

易青巍片刻失语,后来指了指他的脚:“穿上袜子,出来吃饭。”

宋野枝抬眼追看他的背影,埋头,不自在地蜷了一下脚趾。

宋英军和易伟功这个月要去一趟海南,明天启程,参加战友的葬礼。易青巍今晚来,是接宋野枝回自己家。他们的归期不定,少则十多天,多则一个月,宋英军就把他寄养在易家了。

宋野枝有一下没一下扒着碗里的饭:“陶叔也要去?”

陶国生说:“要去的,你爷爷一个人去那么远可不方便。”

宋野枝喜欢和易青巍待一块儿,宋英军知道,所以这次没和孙子商量,心想来了接走不过几分钟的事,谁知一个笑脸都没讨到。宋英军后知后觉地征询意见:“行吗?这段时间你在易爷爷家住。”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只顾夹菜,说:“我能照顾自己。”

孙子的性格宋英军知道,独立,明事理,但敏感。他历来都尊重孩子的意愿,不强迫,只引导。宋英军说:“放你一个人在家,我的心可得时时刻刻悬着。”

他们三人坐在沙发前看电视,宋野枝一人在餐桌上。这时,易青巍将腿一收,站起朝宋野枝走来,轻巧拉开一张椅子,和宋野枝面对面坐下了。

“你不愿意去?”他问道。

眼睛里的情绪很干净。

自上次在长巷里分开后,易青巍中午不再回学校附近那间出租房,宋野枝周末去送饭被他拒了,他的车也没在四中门口出现过。宋野枝不去问他为什么,孤零零地,安静地,按部就班地,度过这一个多月。

宋野枝弯颈,保持吃饭的姿势。眼皮却抬起来,折出两道深深的痕,很用力,企图看透什么。

“小叔,你愿意我来吗?”宋野枝神情温顺,内容尖锐。

一旁的宋英军一听这话才晓得宋野枝这是和他小叔闹脾气了,难怪这些天没见俩人有什么联系,亏他刚才还担心孙子是怨自己丢他一个人待在北京。他和陶国生对视一眼,端着茶杯各自回房了。

易青巍错开视线:“我?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就是这样。

宋野枝感觉得到,月亮在变,易青巍看他的眼神也在变。多了几分犹疑,几分愁惑,飘忽不定中,隐隐还有踌躇不前的烦躁感。这些,宋野枝都读清楚了,却想不通,他自问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没有人会信任不安稳,没有人会不计后果靠近动荡。

但宋野枝说:“是没什么,你愿意我就愿意。”

一锤定音。

任易青巍的眼神飘向何处,宋野枝始终只看他。

一些东西被轻易击碎了。

易青巍回视他,眼神里复杂的东西不疾不徐,在融化。

“好啊。”

他静静地看了宋野枝几秒,才接着说:“吃完就去给爷爷道别,然后跟我走。”

今年的雪来得迟,或是没雪。一月了,只有单调的风,单调的低温。

车窗摇至最低,宋野枝把围巾拉上鼻梁,坐在后座,趴在右方的窗沿。他眯着眼睛看车外后视镜中渐行渐远的行人,车,树。忽而偏头,右耳压进两只手臂圈成的小窝里,看驾驶位上的人。

“宋野枝,别吹感冒了。”

默了一会儿,宋野枝直起腰来关窗,他说:“我没有行李,没有衣服穿。”

用了“行李”二字,就像他们要去多远的地方一样,只有两个人,一辆车,像某部电影里主角不管生前身后事的逃亡,去天涯海角,双宿**,不问今朝。

宋野枝及时抿住嘴继续看向窗外,掩不下笑意。

“明天早上我来给你收拾,要拿些什么东西,回去之后列个单儿。”

“好哦。”

易青巍专心注视周围车况,却问:“笑什么?”

“什么?”

“你刚才笑了。”

“没有。”

“没有?”

“没。”

“绝对笑了。”

“真的没有。”

“宋野枝。”

“嗯?”

“嗯?”易青巍学他,加重语气。

“好嘛,小小的,笑了一下。”他笑开了。

易青巍在前头没说话了,左手肘搭在车窗边沿,指腹抵着嘴角,喉结一滚,几不可闻的笑声清浅地露了出来。

到了斑马线,易青巍停车让行,一群刚补完课的学生嘻嘻哈哈推推嚷嚷过马路。

夜灯乱舞闪烁,青春的脸庞张张朴素,也张张靓丽。

他突然想起那天跑道上的女孩儿。她不够幸运,需在宋野枝身后苦苦追逐才能靠近。而自己得了便宜,可以借着小叔的名义陪伴左右来爱他。

“宋野枝,想吃杏仁茶吗。”

“一点点。”

“那我们绕路去买了再回。”

“好啊。”

宋野枝的脸上还挂着满满的笑,像破冰的湖面,只要给它一点儿风,它还你涟漪不绝。

但女孩儿也足够幸运,可以鸣鼓喧啰摇旗呐喊去肆声说喜欢。

而自己不行。

是女孩儿让易青巍惊醒,原来从宋野枝的第一声“小叔”开始,他就被安排进了死胡同,成为有口难言的困兽。也是女孩儿让他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早已远去,宋野枝的却是浩荡伊始。

不可兼得,两难全,易青巍这些天为之烦闷困扰。

他的内心失了秩序,乱了阵脚。他挑不出好看得体的姿态来面对宋野枝。

不过,现在,他懂了。

这是他能看到宋野枝笑,该受的苦。

易青巍又在车内后视镜瞟一眼他的面容,也淡淡笑了。

他愿意戴着镣铐,在宋野枝的身边跳舞。

-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起晚了。站在卫生间里挤牙膏,易青巍在他身后问:“你是不是又轻声轻气地叫我起床?”

宋野枝说:“我没有,昨晚忘记定闹钟了。”

易青巍上下扫了一眼宋野枝,看他穿着自己高中时那套睡衣,目光停在裤脚处,他说:“你长高了。”

低头,顺便揉了一把头发,宋野枝承认:“胖了。”

易青巍含着满嘴牙膏沫,无声说了一句:“胖个屁。”

急急忙忙吃早餐,宋野枝敷衍地喝了几口粥,抓上书包要走。易青巍递了个剥好的鸡蛋过去拦他:“吃了,我开车送你去。不差这几分钟。”

上车扣上安全带,易青巍才发现:“你没有校服。”

“嗯,我打电话请周也善帮我带了一件。”

“周也善?什么时候?”

宋野枝看他一眼:“刚起床的时候,怎么了?”他解释道,“校服是每个人都有两套的。”

“哦,我知道。”

-

上午第二节 课下,有个大课间,休息时间充裕。宋野枝站在走廊上透气,教室在三楼,操场上人群的一举一动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周也善伸着懒腰从座位上走出来,问:“看什么?”

宋野枝没答。

周也善也不介意,顺着他的方向寻过去,是绿茵茵的足球场,有几个人在上面踢半场。其中橙色球鞋那位跑得飞快,停下来时,看清面目,很眼熟。

“他叫李源。”周也善在旁边为他解说。

宋野枝侧过脸来看他:“你怎么知道?”

周也善耸两下肩膀:“只许他知道你的名字?”想起那日的情景,他替宋野枝颇为不爽,“还学长,嘁。”

周也善知道这号人,足球校队里的新生力量,到了高三他退了队,还听之前队员谈起过。谁知道李源还能和易青巍扯上关系。

“你还放不下那天的事儿。”周也善断言。

“不重要。”宋野枝淡淡地说。

周也善笑他:“还真是一副不重要的样儿。”他说,“易青巍不是……啧,不是一直挺把你放在心上的吗,你没问过他运动会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儿?”

周也善总时不时想起自己桌上落了灰的那套邮票。

“怎么问?”

怎么问都是满腹牢骚无理取闹小题大做的姿态,他才不屑。

“就搁那儿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