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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哄》TXT全集下载_17(1 / 2)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的确,中书令位极人臣,以当前的朝局和太子的形势来看,要想灭了他,怕是难如登天。所以,张思远还要等待时机。

那日,两个同窗聊了许久。待张思远回了郧国公府,便有一仆僮匆匆来报,说是娘子不小心从阶上摔下来了。他刚松快的心就提了起来。

原是宝绘看思夏整日没精打采,外头是个晴天,便拉着她出屋晒太阳。思夏浑浑噩噩,脚下踩空,从阶上滑了下去。

左手上的伤还没好,腿又磕破了。

张思远过去看她时,管事婆子正端着思夏的血衣从卧房出来,他胸口便起伏得厉害了。

待宝绘给她包扎好了伤口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张思远推门进了她卧房,看她面色苍白,他就觉着浑身的力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走了。

那一刻,他特别想抱抱她。

今日太后召他进宫,席间是个什么样子他已经忘了,当时就一门心思地想着她。

其实,这几日他仔细想过,是不是他脑子坏掉了。他一直认为,是因对她的关怀经年累月形成了习惯,以致认可了这种为她着想是理所应当的事,直至有一股不甚明确的感受在他心里发了个芽。

他如今方知,原来辗转反侧的难捱叫做相思,驾轻就熟的关怀叫做|爱慕。不敢去敲碎那作茧自缚的陪伴,其实叫做守护;不愿去承认那画地为牢的欣赏,其实叫做偏执。

说不出思夏身上有什么闪耀的优点,只要她人站在他面前,他便足够欢喜,不对,不站他面前,只是想上一想便足够令他神情激荡。

他,喜欢她。不是兄长待妹妹的喜欢,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

只是,这个女人还一直把他当兄长,心生恐惧担心日后会被她自以为与他白首的人嫌弃,所以要一门心思搬出去住。

她要搬出去,他就像是要失去了不得的宝贝。

思夏循着酒味疑惑地抬头,才知张思远已经进来了。她越发不想见他,腿上有伤躲不开,就靠在床头闭了目。

张思远走上前去,宝绘立马搬了张杌子来,他询问过伤势后便让她退下。

往日叫她出去她便乖觉地遵命,今日她站成了一根柱子。这几日思夏一直魂不守舍,虽没念叨过一句张思远的不好,可心里必然是不满的。

那晚上,保护清清楚楚听到了两人争执了几句。

一个要走,一个不许。

这么多年,这俩人头一次红脸。

宝绘生怕这俩人又吵起来,说到底,他二人争执,吃亏的必然是思夏。

“我说话你听不懂?”张思远声音中是明显的怒气。

宝绘当即打了个觳觫。思夏闻声睁眸,虽是不想独自面对张思远,但还是让宝绘出去了。

酒气逼近,思夏在他压下来的身影中显得有些无助。他只是给她抻了抻被子,随即又坐了回去:“腿上的伤疼得厉害吗?”

“不碍事。”思夏不假思索地回。

“大约是这几日没好好用膳,身上没力气了,走路才晃晃悠悠。”

张思远看她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模样,胸腔就积了火。

强压着火,他没话找话:“今年这天怪得很,冷几日暖几日,你身上有伤,不好穿那么多衣裳,这屋子里也没火炉,冻坏了你怎么办?”张思远道,“明日让人隔了暖阁出来住着才好。”

思夏抬眸看着他,挤到嘴边的话又滚了回去。

她这不欲多言的样子真是让张思远的肝火烧得更炽,偏他还不敢发出来,而是笑着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思夏垂了眸。她明白了,张思远把她搬出的事给糊弄过去了。

“你睡着的时候,我进宫去了。太后的意思,是要给适龄的宗亲和外戚赐婚,其实啊,主要是给晋阳公主选驸马,年轻人在一块,乱哄哄过了大半天。”他笑了笑,“太后留几个人说话,我也走不开,所以这会儿才过来看你。”

思夏眼神动了动,静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说:“这是好事。有太后赐婚,荣耀无比,阿兄娶了妻,长公主和驸马地下有知,必然是高兴的。”

张思远眯了眯眼,五脏六腑的火在腾腾乱窜。

思夏想了想,唇瓣蠕动几次,到底是把心里的话再次说了出来:“既然阿兄要成婚了,我总不好再……”

张思远打断她:“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搬出去的。”

思夏眸中的光就暗了下去。

“为了这事你吃不好睡不好,还受了伤,你的双亲知道你如此,他们会心安吗?让你搬出去你就万事大吉了吗?”张思远真的把这辈子的好言好语都耗在了她身上了,“你听好了,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唯独此事,不可以!”

思夏那两行泪便从眶中溢了出来。

他的心就被这泪水打湿了,心中那条旖旎的河再次阔成了海,这次海浪滔天,冲垮了他的理智。

抬手将她揽入怀中,那熟悉的檀香气便弥漫至他的鼻底,他贪婪地嗅了嗅,只觉脑子一片白茫茫。

怀里人抽抽噎噎地哭泣,推了两三次也没推开他,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了,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揉着她的脑后:“你别多想,娶妻的事日后再说,你在这里踏踏实实住着就是了。”

第三十九章

到底是张思远惹思夏不悦,原本他不想再同冯素素击鞠了,偏是冯素素又来了郧国公府,和思夏提了一起去击鞠这事。

思夏和张思远赌气,不想与他说话,可不经她说此事,张思远已经知道了,且同意了。

十月二十那日,思夏和张思远一同去了冯家在华阴县的私宅。

冯家这处私宅内有击鞠场。因冯素素组局,邀请的全是她熟识之人或是冯时瑛熟识之人,那些都是陪衬,她专等张思远来。

今日也实在是巧,思夏看到了程弘。

程弘毕竟是京兆府人,除了张思远外,他还在长安城也有一些故友,原本他与冯时瑛不算熟识,但冯时瑛邀请的友人既与他熟识又与程弘熟识,加之众人都是行伍出身,一拍即合。

程弘也不期然地见到了思夏。不过他今日来,长了见识——因他小看了思夏。

当日在灞桥,她与绀青同着男装,不过认为她和绀青同是张思远的近侍。今日却不同,张思远和思夏并排着走,身后跟着俩侍从,给他二人拿着披风。走过人群时,张思远挡在她跟前,显然是在护着她……生怕她的左手被碰到!

张思远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程弘,身旁有思夏,且是被他好说歹说才带过来的,这俩人一见,真让他头疼。

他闪身挡在了思夏身旁,笑问他:“回京可还习惯?”

程弘道:“一切还好。”可目光里充斥着疑惑。

“她手受伤了。”张思远道。介绍就免了,误会就误会吧。

程弘眼睛不瞎,自然看得出来,他没看出来的是,眼前这位娘子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值得张思远如此——他可是没妻没妾又清心寡欲的人!

打开情窍了?

张思远知道思夏看程弘不顺眼,怕她更不高兴,只和程弘寒暄了两句,随后拉着她绕过人群到台上去坐。

程弘寻了个离他们不远的位子,思夏余光中能看到他,便扭着脸,可扭着脸就看不到击鞠盛况了,又将脸转过去。程弘分明在盯着她看,且是目不转睛,他看什么看?!

冯家的私宅极大,但击鞠场却不是很大,然能来这地方的人个个都是奔着看赛来的。即使场上还没开打,但是人心已经沸腾了。

张思远提着月杖上场,思夏看了会儿,耳畔塞满了叫好声和唏嘘声,甚觉无聊,站起身来,正要到外头去转转,却看到了程弘。

他是阴魂不散吗?

程弘立在她身旁,居高临下营造出让人冻冰块的气氛。

思夏不待见他,她觉着程弘是祸水。但也不能给郧国公府丢脸,僵了半晌才起立,忍着手痛又向他行了个礼。

程弘道:“当日在灞桥,某言语有失,还请娘子勿怪。”

思夏一听这话,只有心不甘情不愿赔笑的份了:“将军言重了。”

程弘解释:“郧公从没和某提到过娘子,是故,某并不知娘子。”

思夏只微微一笑。

程弘又道:“这么多年,他怎么也没……?”说完发觉自己失言了。

思夏等着他说下文,却没如愿,只能仰着脸问他:“没什么呢?”

“……这么多年,他怎么也没好起来。”

思夏依旧看着他,直把他看到不自在。内心一哂,上次见面,他疑她是张思远的婢女,这次见面,他竟疑她是张思远的侍妾了。

她不高兴,可她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有赵医正照看,阿郎比从前好多了,将军不必担忧。”

程弘皮笑肉不笑:“从前?娘子认识郧公多久了?”

思夏今日本就不想出门,看见程弘更加不悦,如今见他没有结束说话的意思,反而一问再问有关张思远的事,一时有些纠结了。纠结过后,她打定了主意,趁这个机会,把张思远的艰难透露给他。

她没皮没脸起来,掰着手指数了数,装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有个四五六七八年了吧。”

程弘:“……”

到底是几年?

思夏继续道:“他待妾极好,还常带妾来击鞠,且是亲自教妾击鞠。哦,这么一说恐怕也不是待妾极好,譬如说,妾竟不知,他与程将军相识。他可从没和妾提起过将军,那日去灞桥,某以为他只是想散散心。”

程弘的脸像一片遇了蝗灾的庄稼,惨兮兮没了收成。随即用笑遮掩:“某是个粗人,自然不值一提。”

思夏心说:这程弘是个傻子吧?她说这句话,他就真以为张思远不拿他当回事了?

她灼灼的目光要把程弘戳两个窟窿,看了两眼后,她收起了眼中锋芒。她笑道:“将军太过自谦了,那日与将军相见后,某才听阿郎说将军骁勇,御敌立功,是个大人物。”

她小嘴巴一张一合,把这从三品将军逗了几句,又紧张兮兮地低声道:“程将军知道吗?当日阿郎从灞桥回去,路上就被人盯上了。”

程弘面色沉了沉,没有说话。

思夏又道:“妾心想着,阿郎清心寡欲,平日里也没个朋友,更没什么仇人,怎么会被人盯上?”

程弘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娘子怀疑此事因某而起?”

思夏诚恳地点点头:“将军英明。”

程弘因功被人捧着,回京后也被府上捧臭脚的仆役惯出了高高在上的得意。不成想今日却被思夏表面奉承实则兴师问罪的话弄的心堵。

他滞了半晌方道:“某与张郧公幼时相识且要好,京中也有人知晓。再者说,灞桥每日往来者众多,同行之人也不是没有。娘子怕是想多了吧。”

思夏一提嘴角:“哦哦哦,程将军这么一说,倒真是妾多想了。以前不是没有人跟着郧国公府的车,那些娘子是瞧郧公好颜色。唉,若不是他那时守孝,怕是也会闹出‘掷果盈车’的事来。”

程弘:“……”

思夏又神经起来,夸道:“不过妾要赞将军好计策。”

程弘吊起眉梢,想躲开她。

“将军能来这里可真是好,”思夏指着场上场下的人,一扬下巴,“您瞧瞧,这里人多,若是真有眼睛在,那他们怕是要瞎了,这么多人肯定盯不过来。”

“娘子慎言!”程弘要受不了她了,“某奉旨回京任职,天子脚下,京畿之地,哪儿会有什么眼睛不眼睛的。”

“那是最好。”思夏佯装踏实下来,一抚手,忘了左手上的伤还没好,疼得眉毛都跟着抖了抖,若是四下无人,她恐怕要龇牙咧嘴了。

她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放开了胡扯:“妾是个没见识的,又胆子小,平白出了这事后吓得要死,阿郎安慰某几次也跟着害怕起来。刚刚将军也看到了,他可是没敢和将军说几句话,这……这哪儿像是将军口中所说‘自幼相识且要好’的样子?”

这下,程弘的脸彻底白了。

思夏又骂他是傻子,他怕是又以为张思远不拿他当朋友了。她往人群后走,程弘跟上她。

她看了看那群人的目光全聚焦在场上,便放心地对程弘乘胜追击:“妾虽是个没见识的,但久居京城知道这里鱼龙混杂,将军为何回京,该是心知肚明。”说完又笑笑,“妾绝无挑拨之意,这些话也非家中阿郎授意,只是随口说说。将军宽宏大量,妾有得罪之处,将军也定然会宽恕妾的。”

她小嘴一嘚啵,程弘不宽恕她都显得小气。

“他非朝官,某如今也是散官……”程弘迟疑片刻,将信不信地问,“他的处境如此艰难了?”

思夏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他终于听懂了!张思远处境艰不艰难先放一边,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希望他多一重防备吧,更希望他先别去郧国公府!别给张思远惹事就行!

这时击鞠场上叫停,观看人员也多半后退寻找自己座位。思夏见大众的焦点散乱,便朝程弘点了个头,又迅速远离他这个傻子,回了她的位子。

场上叫停,是因冯素素那队要换人。

方才众人为张思远叫好,台上台下的女子发了疯地要加入冯素素那队,要和张思远近距离接触,却都没入冯素素的眼。

这时,程弘主动帮忙。冯素素并不知他身手如何,但看他生的膀直挺拔,似乎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便请他上场了。

程弘是武官出身,骑术定然是上乘的,圣旨曾叫军中练击鞠,他自然不会差。

思夏开始为自己捏汗了,他别把她刚说的话拿去问张思远。

身边或欢呼或惊喜或唏嘘的声音又炸开了锅,她前边占了一排人,看不到了。

台下站着的宝绘和绀青一扭头,也看不到思夏,就着急忙慌地往上钻,看到她右手护着左手也在往外挤。

宝绘看她右手冻得青紫,抖开披风给她系上:“今日没带手炉,娘子赶紧披好了,免得着凉。”

思夏看着那边的几堵人墙,观看的兴趣就降到了没有,拉上宝绘道:“我们去外头走走。”

绀青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娘子这是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