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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哄》TXT全集下载_26(1 / 2)

这二人平日里要采买东西,大约是外出时受了人蛊惑,又没见过金子,一时鬼迷心窍收了钱才做了这种事。

这俩人也实在是蠢,光看眼前,不思日后,便是收了钱办了事,就今日这场合,张思远能放过他们?

她遗憾地看着这俩人,喟叹这俩人傻到家的愚蠢。

两人清醒后,看着思夏沉着脸,惊恐万状。

“阿郎今日过生辰,不愿杀生,你们若坦诚,供出是谁,他会网开一面。”思夏将脚下的金子一踢,“这命要不要,全在你们自己。”

这二人许是明白过来了,知道自己死罪难逃,竟要咬舌,杨璋已迅速捏住他们的下巴,“喀哒”两声,卸了他们的下巴。

思夏:“……”

这手法在哪里见过来着?哦,上元夜廖以煦打完了架就是这么做的。

她咳了一声,朝杨璋道:“杨公这么做了,叫他们怎么说话?”

杨璋:“……”

这倒也是。

他又给那两人安上了下巴。

这一拆一装,已疼得他们四肢乱颤,还不忘伏跪于地猛磕头求饶。

思夏不想跟他们纠缠,朝杨璋道:“有劳杨公照看这二人,待花厅外间的宾客要散时,再带他们过去。哦,别伤脸和手,否则让宾客们看见,丢的是阿兄的面子。”

杨璋有的是法子磋磨人,她却不想再看了。她已经来来回回跑了数趟,浑身上下都是汗,抬手胡乱擦了把脸,又领着赵医正朝花厅外间而去,生怕张思远一头栽下去。

赵医正去花厅外间,思夏则去找冯素素。

冯素素正紧张兮兮地拿着把团扇摇啊摇,终于再见到思夏时,催问:“外头的事好了没有?”

思夏道:“这一出好戏也实在让人心惊胆战。不过就快好了。”

花厅外间,待那些宾客要散时,杨璋让人将那两个人提了过去。他们说有人给了他们迷药,却是转了个口,说是被威逼利诱,不得不做,又把眼睛看向众人,花厅内的宾客恨不得赶紧捂脸。

然后那俩人摇了摇头,于是,花厅众人齐齐松了口气。那两个人又被带去了偏厅,结果,看向了肖崇的一个随从。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肖崇此人学识时脑子不好使,他的随从更是个草包,刚喝醉了酒就将杨璋放他身上的小纸包给抖出来了。

他不知这事会发展成这样,此刻吓得浑身发抖,正要说话时,肖崇已一脚踹了上去。

他骂道:“你这贱奴,竟然敢背着我施此诡诈之术,还要陷害于我,你死了没关系,你的家人是不是也要死?”

那个随从被他踹到直咳嗽,听到这话,一个气息不顺,竟晕了过去。

张思远被绀青扶着,狠狠闭了眼。这会儿肖崇醒酒了,将事情推到了一个下人身上,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他能这么迅速地将事认下,怕是后头还有更大的事怕被这昏死过去的人说出来吧。

肖崇的另一个随从赶紧跟上:“郎君,今日奴出门时便觉着他鬼鬼祟祟,方才进门后,他说要去如厕,大约就是去做这事了。”

肖崇立马朝汉王道:“六大王,臣冤枉,是臣识人不慧。此人惹是生非,陷臣于不义之地,又险些让郧公和冯家女清白受损,其罪当诛!”

张思远原本以为做这事的人不会是肖崇,可现下这么一看,有几分信了。而他又要将事情推到一个仆从身上,那么宝绘那一包药便是让他知道了他们在将计就计。

果不其然,肖崇又转过脸来,朝张思远道:“张郧公,孤掌难鸣,今日这事,肖某仆从该杀,贵府的仆从不该杀吗?”

反正他已当众承认了自家家仆干了这种事,便是失了先机。

张思远不保下自家的人,脸面才是丢尽了。

他看肖崇撕破了脸皮,便也不与他做面子工程了,拂开绀青的手,正儿八经道:“你无贴入门,是无礼无状;你纵奴挑事,是目无法纪;你口出狂言,是无尊卑之分!”

肖崇看向汉王,张思远沉郁地说:“怎么,你还要把六大王拖下水吗?”

肖崇的脸色就变得惨白了。

汉王的脸阴晴不定,转而咳了一声,就坡下驴撇清自己:“放肆!表兄的家事岂是你能指手画脚的?”又皮笑肉不笑地对张思远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表兄该是会处置的,我就不多说了。”

这话说的有灵性,张思远不罚那两人,便是包庇,罚了,便是认下御下不严了。都这个时候了,汉王还在跟他耍心思!

他也笑:“当然,左右诸公都在,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公事公办。六大王看,如何?”

公事公办。以肖崇今日之举,他难逃一死。有秦仲舒在,御史台捕了从八品评事肖崇,必定会在推鞠房内好好审问他,若是因此追究肖崇的父亲,省内的中书侍郎一位怕是不保了。

汉王被张思远逼得无法,依旧扯出笑来:“表兄今日过生辰,该是高兴才对。看这一身汗,回头气坏了,又叫太后知道了,圣人那边必定也得跟着操心。咱们做臣子的,总得给陛下分忧不是?”

好像是张思远公事公办了就是给圣人找麻烦一样。

反正汉王退了一步,张思远也退:“还是六大王想得周全。”

汉王又朝众人笑,还有模有样叉手道:“孤与诸位前来,没看到喜庆事,竟看了一个奴子捣乱,笑笑也就过去了。”

汉王如此,众人倒也识趣,正发愁这事传出去给自己惹麻烦,便纷纷朝他行了个礼:“臣等谨遵六大王钧命。”从此对此事绝口不提。

汉王“嗯”了一声,摆手唤来一个随从:“将那人带出去杀,别污了这忠孝纯良之地。”又朝张思远道,“表兄,这样做,可好?”

“六大王英明。”

互吹之后,汉王便离开了。张思远撑着力气送走了其余宾客,下一瞬,绀青惊叫着喊了一声:“阿郎——”

第五十八章

思夏的额上、颈上、背上全是汗,除了是真热,还有紧张、气愤和害怕。她只觉把这一夏日的汗都流尽了。

听闻张思远昏倒时,思夏心急火燎地奔出来,冯素素慌里慌张地跟出来,恰见冯时瑛杀气腾腾地赶来。

来时,冯时瑛已经听人说了情况,谁成想今日这事会闹成这样。来了见着冯素素,平安无事,才松一口气,却得知张思远晕倒了,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思夏对这兄妹俩说:“今日这事实在抱歉,待郧公好些了,单独设宴请二位。现下宅子里乱糟糟的,二位先请回吧。”

冯时瑛道:“娘子不必客气,我们就在此处,等郧公醒来。”

思夏点了个头,让人在紫藤花架下设了食案,款待这兄妹二人,之后她匆匆奔去静风轩,可她静风轩门口前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她去了也没什么用,李增还得顾及她的情绪,左右赵医正已经进屋去了,她要做的是不碍事才对。

思夏想到赵医正今日过来没带药箱,当即唤来绀青:“你拿着阿兄的门籍进宫去,去太医署,便说赵先生已经在这里了,只是请阿兄生辰晏上应付宾客累着了,需要调药。将这话说给太医令,他知道该怎么办。”

绀青答应了一声,先跑回静风轩取门籍,后又迅速驱马直奔朱雀门。

思夏在骄阳之下也顾不上擦汗,直在门口乱转,她今日又做了蠢事——引狼入室了。

太后方才已经差人赐了张思远东西,好容易他办个生辰晏又请了客,大约会以为这生辰晏办得不错吧。

谁成想错得离谱。

赵医正常去太后宫里回禀张思远的用药事宜,且开方子取药等事会在太医署留档以备查看。但是,现在赵医正走不开。让绀青进皇城去,告知太医令张思远累着了,太医令必定会再派人过来。

虽说思夏不希望张思远出事,可太医署那边的人若慌了,太后就知道得快些了。

那群人来郧国公府耍了一通威风基本算是全身而退,可他们这一折腾,倒把她阿兄折腾惨了,还让他在过二十三岁生辰时昏倒了。这群人到张家家门口欺负了人,简直是混账!

思夏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更不能进宫去,所以她只能祈盼这事由太医署的人告知太后,再祈求太后给张思远做主。

总不能白白受人欺负。

小半个时辰后,绀青领着一名提药箱的医正大步赶来,又过了半个时辰,静风轩主屋的帘子一挑,绀青匆匆跑出来,朝思夏道:“娘子,阿郎醒了。”

思夏攥紧的手这才松了松,随着绀青一头扎进了屋里。

屋里除了有赵医正外,还有太医署的一名医正在,思夏不敢放肆,只规矩地站在一旁,看着李增给张思远喂水。

太医署内有医学和药学两个部,在医学之下又设有医、针、按摩和咒禁四科。

赵聪可谓是占全了这四科,最精医科和针科。他年纪轻,不比那几个花白胡子的老翁混上了太医令或太医丞有经验,但在太医署里也算个厉害人物。

他正在和那边另一名医正书写方子。赵医正一向照看张思远,跑腿回太医署取药的事落在另一位医正身上。

待李增送走了那名医正,思夏才敢上前去。张思远昏了一个多时辰,也算是睡了一个多时辰,此刻醒来,整个人看上去气色好多了。

“阿兄?”思夏叫了声。

张思远思及今日之事,再看她满头大汗,脸都晒红了,一时有些心酸。抬手要拉她坐下,那手却被思夏握住了。

她低声询问:“阿兄要什么?”

他唇畔牵出一个温柔的笑,思夏却不再害羞了,只是取了帕子给他拭汗:“阿兄吓坏我了。”

“没事了,我好多了。”

思夏点了个头,随即又说:“哦,素素兄长过来了。听说阿兄不好,就一直在外头等着。”

“你扶我起身吧。”

“阿兄现在……”

“无妨。”张思远道,“我与冯时瑛有话说。”

“那阿兄慢些。”

张思远看思夏对自己细心又担忧的模样,竟觉着方才的难受都消失了。

张思远到紫藤花架下时,赵医正也跟着,他看了冯素素一眼,随后垂了眸。

冯素素有千言万语,但见到张思远羸弱不堪地走过来时,她峨眉挤在了一起,想说的话全都随着一呼一吸散入夏日的热气中。只见过他击鞠时的迅捷,只知他病着,只知他在吃药,却是头次看他面色发白,双眼无神的模样。

几人见了礼,之后张思远冲冯时瑛道:“今日,让令妹受惊了,是某的不是。”

冯素素抬眸,依旧说不出话。

“赵先生。”张思远道,“辛苦你给冯小娘子看看。”

赵医正从恍惚中挣脱出来。

“到屋里看吧。”思夏起身,领着他们往外走。紫藤花架下只剩张思远与冯时瑛了。

冯时瑛惭愧道:“今日之事,该说抱歉的是我。”

张思远抬眸,问道:“我有个疑惑,今日冯都尉为何会迟来?”

冯时瑛正为这事暗自悔恨,他照实说:“原是早就请了假,谁成想今日出门前,手底下的人说卫所里有紧急之事,非回去不可,去了才知是两个小皇子点我的名字陪他们练箭,想走都不行,在宫里拘了小半日。——我一想今日这事,怕不是那汉王故意撺掇那两个兄弟这样做的。”

“好在令妹无事,否则会一团糟。”张思远催道,“你家里的事,我本不该插手,可今日生了这样的状况,怕是汉王不肯死心。”

“我明白。”

静风轩外,那名取药的医正再度回来。冯时瑛起身道:“郧公好生歇着吧,我们先回去。”

“也好。”

冯时瑛来叫冯素素时,特意同赵医正道:“赵先生辛苦,大约是近来天热,家母一直不思饮食,若是先生得空,还要烦劳先生跑一趟。”

赵医正刚要说待张思远吃过药便去他家,可思夏已经说:“阿兄说好些了,赵先生不必记挂着了。这便随冯都尉前去吧。”

赵医正嘱咐了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便同冯氏兄妹离开了。

送走一干人等,思夏便等着绀青煎药,只有端着药又去了张思远卧房,见他已阖目,她便轻手轻脚将药放下了。

待药凉些,仍不见他醒来。思夏起身要走,只是这一站起来才觉出疲惫。

每月的这几日,她都强撑着力气,今日老在起来,又心惊肉跳了许久,此时一放松,整个人似是脱了力。

叫人在外间设了食案,才吃了几口菜,又往嘴里送了几口胡饼,转头听见张思远醒了,便又跑了进去,用热汤将凉药温了,喂他喝下。

一碗苦药下去,张思远攒眉许久,再看思夏的唇畔,更加攒眉,却笑道:“你今日贴花钿倒像个样。”

思夏心说:你恐怕下一句不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张思远指着自己的嘴示意她:“嘴上沾了胡麻。”

思夏:“……”

她正在外头吃着饭,听他醒了就甩手把胡饼撂下了。

赶紧用帕子擦了擦,大眼睛睁得老圆:“还有吗?”

他又指指鼻下,思夏便用帕子去擦鼻下,再一抬手,却见他笑得开心:“你吃饭还能蹭到那里,也是奇了。”

思夏这才意识到又被他涮了,当即就没了好脸色:“别人欺负到阿兄家里来了,阿兄自己受了委屈不说什么,却只知戏耍我一个,当真是有意思的很!”

但凡每月的这几日,她情绪总是不受控制,越想越气,简直是怒不可遏了。她沉着脸,转头就往外走,边走边冲宝绘道:“那两个人犯了错以为会有许彤儿的结果?是不是觉着这世上的人都是菩萨?”

宝绘心惊地跟着她。

“将两那两个混账东西带到外院,让宅子里的所有人都看着,杖四十,重杖!”

她说完这句,觉着还不够,让人去账房取钱过来,在众人神情惧然之时,在刑杖落下受刑人五官攒在一起痛苦求饶时,她眼睛一眨不眨,却挥手令人发钱。

不是没见过钱吗?今日思夏就赏这些人钱。赏归赏,但罚归罚。

每人五贯钱,就连受刑的人都有。

所有人托着钱,竟毫无喜悦,四月十六日的天像是三伏天,偏偏那两贯钱更像是火,就要烧着了手。

思夏端坐在杌子上,宝绘在一旁给她打扇,待四十重杖完毕后,那两人已昏死过去,观刑的仆婢早已两股战战。

思夏却冷声道:“今日阿郎过生辰,赏大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