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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哄》TXT全集下载_39(1 / 2)

孙七歇了一宿,恢复了一些力气,说话也算清晰了。他说他来这里身上带了许多钱,被人劫了,拜托这二人到长安送个信,长安城里的人必有重谢。

医童道:“送个信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得等我和师傅回来,县丞家的娘子脑子不大好,点名要我师傅去,着急。所以啊,你的事先延后。”

孙七转了转眼珠,忙问:“可是昨夜天降大雨,摔坏了?”

医童边收拾药箱边道:“大约是吧。”又扭头指指额头左侧,“磕这里了,昏死,啧啧啧,昨夜我和师傅过去看过,满脸是血,实在吓人。诶,郎君知道为什么点我师傅去吗?我师傅可是晋阳城里最有名的医者,昨晚你遇到我师傅,那是你命大!”

然后也不再理会孙七说话,提上药箱,迈出门去。

晁毅家中,宝绘被刘兴提到思夏屋里:“你去照看着!”

宝绘昨晚上就吓了个半死,今日一见思夏昏迷不醒,额上还缠着白布,额角左侧还有丝丝血迹渗出来,当下腿就软了,声音哽咽地唤:“娘子?娘子!”

她也不是个傻的,如今这情形,她们就是俎上鱼肉,除了伤心,也不敢埋怨晁毅引了更多灾难。好在思夏身子还是干净的,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她努力平复心情,思索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看出来了,晁毅没打算杀了她们俩。虽然她害怕晁毅,但到底心里也有了底。这算是被禁了,唯一能往外递信息的是一会儿过来为思夏看伤的医者。

这个想法让她兴奋,又让她紧张。她也不敢确定那个医者会不会像赵医正那样为人端正。唉,先看看情形吧!

待李善修再来时,依旧是望闻问切一通忙,给思夏换过药,开了活血化瘀的药,同时又嘱咐要静养,还提到了一些多说些她期待的话或者事,兴许醒得快。

宝绘倒是想说,可她不敢,生怕多说一句话引了晁毅杀心。只默默先记下医者的话。

送走李善修不消一刻钟,思夏情况转急,出气多,进气少,唬得宝绘大惊失色。

刘兴只好丧着脸又将那李善修请回来。李善修给思夏施了针,灌了参汤,观察了一个多时辰,看她呼吸平稳了才松了口气。他出来了小半日,该回去了。

不待宝绘急着留李善修,刘兴已经留了:“可否请先生多留片刻?”

“方才是因灌进去了药才致呼吸不顺,此时已无事。某医铺里还有事,先告辞了。”

刘兴也怕这医者在这耽搁太久引人怀疑,不得不放他走了。

晚间给思夏喂了药,又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晁毅又气又悔!

宝绘求他:“可否先将思夏挪到医铺里去?那李先生照看着也方便。”

晁毅狭长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宝绘立马浑身起了寒栗子,脖颈出一紧,被他揪住了领口,她脚尖点地,快要被勒死了。

“你最好老实些。别打那些有的没的主意!”

宝绘满脸通红,气息不顺,说话磕磕巴巴:“我……我只是觉着那位先生脾气不大好,若……若是常让他奔波,唯恐他不尽心,这样……娘子醒来得就慢了!”

晁毅不想听她说话,松开手,丢下一句“好生照看”便拔腿而去。

宝绘猛地咳嗽几声,昨晚上被他摔到案上,右肋疼痛,这一咳嗽,带的浑身上下都发颤。她要怎么做,才能带思夏离开这里?

让她更加不解的是,晁毅区区八品官,是怎么敢做这些的?

刘兴将思夏的过所拿给晁毅,他两道眉毛拧在了一起。这真是个新消息,思夏竟然姓谌。

昨日思夏说,她要去太原为父招魂,晁毅没多想,此刻一琢磨,他越发觉着胸闷!

他喃喃道:“太原,谌……”

唤了宝绘过来,问思夏父亲姓甚名谁。宝绘生怕说谎会激怒他,便如实说了。

晁毅听完名字后当即一惊。

起先他就是以为思夏是张家随意捡来的人,既然她不姓张,又同他有师生之谊,且她是真心对他好,留她一命日后宠着她也无妨。

可她姓谌啊,还是谌松观的女儿!

天胜三年,他们的动作被谁制止了,他们的人被谁杀了,晁毅忘不了。

他目光略过思夏的过所,看了一眼,发觉这过所的有效期已经到了。她已经离开长安城三十多日了。

思夏同他说,路上因病耽搁,所以昨日写信要托他给京里那位送信,希望他不要着急。

若再过几日,她依旧不回长安城,京城里的那位必定会派人来寻她了!

晁毅一闭眼,便会浮现思夏的音容笑貌,他发觉,自己还真是有些舍不得让思夏死。意识到这点时,他狠狠咬了咬牙。

他辛辛苦苦筹划的多年的事要做,可她,他也想留住。

晁毅吩咐刘兴:“你让人去趟城门口,记下她出晋阳城的事。”

记下她出城的事,就不关晋阳的事了。即便京里那位派人来找,就不会在晋阳城耗神了。

刘兴答应了一声,悄声吩咐人去做,之后折身回来,看他家主人揭开灯罩,轻轻松松将那张过所引燃了。

晁毅看着那火红的东西,觉着心里畅快,没了过所,她就别想出晋阳城了。捏了她,就等于捏了京里那位的七寸,凡事得留个余地嘛,届时若有纰漏,还能拿她挡箭!

晁毅的唇线抿紧了,他将一碗水泼在砚台里,刘兴麻溜地上前去,迅速捏起墨锭研起来。待晁毅搁笔,右手拇指和食指捻在了一起,等着墨干。

去岁正月,原本时机尚未成熟,可他手底下的人太过着急,一着不慎,让许多手下丧命,更是让朝廷捣毁了辋川下的击鞠场,那里有他们积攒多年的武器,那可是他们预备让长安大乱的武器!

他当时拼命想法子补救,不得不拿出相王起兵谋反的事拿出来当幌子,企图借此事蒙混过去,若是能杀了他想杀的人,再将长安城搞乱也行。

可惜他们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早在旧历九年时,他的主子是怎样从权倾朝野变得被禁府门的?他忘不了。

这么多年,他压抑、苦闷。他想把那些人都弄死!

多年来,默默行动。当他知道汉王要娶冯家女时,他就多制造点是非,借汉王勾结天子亲军一事除了冯扬志,顺带将这事栽给张思远。这样,不仅冯家和张家就全完了,汉王还会被朝官弹劾下狱。那狗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下狱,他就该伤心了吧?

一事不成又生一事。他得知太子病了,就让东突厥趁机南下,那河东节度使一向与太子交好,偏是太子一病,河东便起了战事,那狗皇帝一定会心堵!

原本那时,他让人去刺杀程弘,若程弘死了,程家必然举兵,这样,还愁天下不会大乱?偏是那程弘命大,刺杀了他两次,他都没死!

晁毅担心再行动会有所暴露,只能先让人住手再徐徐图之。

那之后,太子和汉王争得凶了。他想,是时候了再弄出些事来了,恰好也过了守选期,就一门心思地来了太原!

才过了正月,听说太子被废了。晁毅开心得一夜没睡着觉,没过多久又听说废太子殁了,晁毅小酌了几杯酒。

能让狗皇帝不开心,他就开心!

能让他的仇人不开心,他自然开心。

太子刚死,是个杀人的好时机。自从程弘被调去了长安城,晁毅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

只要程弘死了,河东的程家就会坐不住。程家一路打到长安必然受损,但以程家的兵力和战力,和十数年处于太平年间缺乏锻炼的禁军对抗,谁胜谁负就不一定了。

届时他再着人胡扯几件冯扬志谋反的举动,狗皇帝一定会处死冯扬志!冯扬志死了,圣人的亲军就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对抗河东的兵就会吃力!

届时河东乱了套,晁毅会动用并州大都督府里的人,联合东突厥的兵裹个乱,再将那位小娘子的死讯递给张思远,告诉他,她是因为兵乱被杀的,他就会乖乖来河东给她收尸!

晁毅要让他亲自送上门来受死!若他不来,那就在京城杀了他!

晁毅为这天时地利人和均齐备的计划感到自豪。

他吩咐刘兴:“告诉京城的人,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程弘。越快越好!”

他走进思夏的屋子,看着她伤得不省人事时,心下有些不落忍。他给她擦了擦汗,心说:不管你是谁,待你醒来,跟着我这样的人,都不会错!

给思夏治伤的李善修有点纳闷了,他觉着县丞家的小娘子实在像是被抢来的,而他医铺里的这个人要送给长安的信上虽没明说被抢的话,可他就是读出了被熟人算计了的意思。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谁叫他遇上这事了呢,还是送吧!

第九十章

张思远这几日越发不安,他昨晚上难得梦到了思夏,那清丽的面容上挂着血,在他眼一晃便消失不见了,而他就惊醒了。

也不知是天气越来的缘故,还是他真的被吓到了,醒来浑身都是汗。

当日巳时,他又惊出了一身汗来。

彼时绀青刚将膳食摆在案上,李增便风风火火赶了过来,虽说他近来腿脚不利索,但因为事情紧急,一点没敢耽搁。

“阿郎,”李增走得舌底生烟,才一说话就咳嗽,也顾不上赔罪便继续道,“务本坊那边有晋阳的人来送信,那人说是一个叫钱六的人拜托他来的。他还说,钱六的钱在晋阳被劫了,还丢了最贵的物品,一定让主人去找以前的教书先生,向他要个说法。”

孙七言辞隐蔽,也没写信,就怕被晁毅搜出来,只让医童将话背了下来,更没让他直接去郧国公府送信,而是让他把消息送去了思夏在长安落籍的务本坊。

李增一直让人常住那边,为的就是掩人耳目,让思夏踏踏实实住在郧国公府。

虽说晋阳那边的医童和李善修答应得利索,可医童大老远来长安,得办过所,办过所需要耗费时间,他打着来京求问医术的名头出来,却是人生地不熟,从晋阳一路扑到长安,花了十数日。

张思远也顾不得吃饭,听到这话时先是发懵,待体味到其中之意时,忽地眼前发黑,脚脚虚浮。

绀青见他这几日神思恍惚,办事就越发小心,此时看他不好,忙扶住了他,就要去请赵医正。

张思远却问李增:“那个人在哪里?”

李增忙答:“就在务本坊。”

“备车,我要见他!”

那日救下孙七的医童此刻正轻轻松松地吃着京师长安里的羊肉汤。张思远到了务本坊时,他刚抹掉嘴上的一粒胡麻,心中悠哉悠哉地想着,这京城的东西果然好,羊肉汤都比晋阳的好吃。

再一转眼,张思远破门而入,唬得他跳了起来。医童站稳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说他穿得衣裳真好看,人也生得好,果然是京城的水土养人。但是,怎么杀气腾腾的?

能从晋阳找到这里来的,来人还是靠得住的。

张思远也不废话,只道:“某问足下几句话!”

医童半信半疑地问:“尊驾可是那钱六的主人?”看他是个富贵人物,医童初来乍到,不敢放肆,连忙解释,“某同师傅在雨夜救了他,他腹部受了重伤,命是保住了,可是人……怕是废了。”

张思远抿了抿唇,杨璋带出来的人个个都警觉得很,身强体壮又是武艺高强,腹部受了重伤,还是在雨夜受了重伤,怕是对方用了下作手段。

医童又道:“他挺愧疚的,不过他是好人,不然就不会让某大老远来了。”医童一点不含糊,“哦对了,他说尊驾会给他出钱治伤,可是真的?”

张思远朝绀青递了个眼色。

绀青忙从袖带里掏出吊钱,奉给他:“出门急,装的不多,还会有。”

医童心上一喜,又多说了几句:“近来晋阳总是多雨,大约是有人趁着雨夜做贼行凶,这才让他横遭此祸。”

他怕京师长安人笑话晋阳民风不行,忙解释:“不过晋阳的县丞已命县尉抓紧时间捕捉凶手了,因他家娘子也在雨夜受了伤。”说到这,还颇为自豪地道,“某的师傅将那郎君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还给县丞家的娘子治伤呢!放心,有某的师傅在,他一定会活着回来见您。”

行,张思远听明白了。

其实听到孙七说的话他就明白了,是晁毅以权谋私在晋阳扣了思夏,还伤了她!

晁毅,他是怎么敢做出这事的?

“快去晁家看看,他家里还有没有人?不管是谁,都给我拎过来!”

杨璋答应了一声,火速命人去办,可晁家就剩下一个看上去醉醺醺的傻子了。果然是傻子,一问三不知,张思远险些抽刀子砍了他!

那酒鬼吓醒了,一边打酒隔一边道:“别动刀,某说某说。某原本是城南的乞儿,是六日前得了个大便宜,白得了宅子,真不是某强行入住,是那家人赠与某得,且里头的东西也是某的……这才不小心喝醉了……”

张思远将刀戳在了地上!看来晁家的人都逃干净了,此人说六日前得了这宅子,那便是这几日才做的手脚!

他头快炸了。秦仲舒当初荐晁毅当教书先生恐怕也不知道他是个胆大妄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