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种不得劲的感觉很快就被一阵饥肠辘辘所取代。昨天晚饭她基本没怎么动筷子,之后又活蹦乱跳的在外边吹风,这会子早就饿得不行。
当她坐在餐桌旁心满意足的吃下第三碗米饭时,过来添了几次牛奶的天草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开口,笑道:“原来阿一的胃口这么好啊,我还在担心呢,你看起来这样瘦是不是吃饭不好。”
町田一讪讪地笑了笑,然后默默伸出筷子夹了块羊羹送进嘴里。
早起的餐桌安静,天草清脆的语调显得格外惹人注意,一时间关注点迅速聚集过来。
前辈们纷纷开始给她传授锻炼的心得,内容细致到了像是,如何增加肌肉量、运动前后的饮食,甚至还谈到了吃什么有助于长高……当然关于长高的这个话题不止牵扯进了她一个人。
町田一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用余光看向身边正舀着味增汤的越前龙马,偷偷在心里估摸着他的身高。
呃……好像和她差不多吧。
她正好奇他在球场上怎么应对那些身材高大的对手时,忽听对面的乾学长语气正经地对她说:“其实比起他们说的,我这里有见效更快的方法。”他边说边拿出个水杯递到她面前,笑得深不可测,“营养补品,要试试吗?”
众人的话音骤然一止,俱都见鬼一般的看向她……面前的水杯。
町田一眨眨眼,在仿佛凝滞的空气里凑近看了看。杯壁上标着“INUI”的字样,所以是乾学长的个人专用?
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不正常,可此时这气氛,她又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她昨天也算是见识过乾学长的不按常理出牌。
好奇得不行,她正打算抬手去接,越前龙马忽然开口,“你喝完之后绝对参加不了明天的比赛。”他停下手中的筷子,瞥了她一眼,强调,“绝对。”
町田一顿时目瞪口呆,他能这样肯定,想必是深有体会……
又想到自己正是关键时期,她猛地一凛,十分诚恳地笑着摆摆手,“谢谢前辈,不过我想还是算了。”
乾学长看上去颇感可惜,随手倒了一杯出来,她看着透明玻璃杯里说不出是什么颜色的液体,一时竟觉得有些庆幸。
餐桌上逐渐变得热闹起来。聊起昨晚泡温泉的话题时,菊丸放下手里的煎蛋,好奇问:“对了阿一,你的名字明明写法是‘一’,可为什么读起来却是‘Hajime’?”
见她愣住,他咧嘴笑了笑,“昨天在温泉馆碰巧看到你的证件,当时就觉得奇怪来着,就想问一问~”
桃城惊讶:“真的吗?听发音我还以为你的名字是‘初’…”边说边用手比划,“没想到是‘一’啊。”
町田一笑着解释,“其实名字是爷爷起的。”她的声音蓦地柔和许多,“爸爸说我刚出生的那段时间,爷爷正被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的漫画迷得不行,就给我起了和主角一样的名字,连叫法也是一样的。”
乍一听是这个原因,前辈们起初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会不会也太……随意了点?
菊丸恍然大悟,又问:“那你会不会觉得不方便啊,比如被叫错名字之类的?”
町田一顿了顿,顺着他的思路很自然地就说下去,“倒也没有不方便,不过的确会有人叫错……”她说到一半陡然停住。
她记得前两天自己还被别人叫错过名字,而那个人现在就坐在她旁边……
为了避免再次“祸从口出”,她保持着坐姿,连头也没侧,硬是把后半句话给憋了回去,转而说道:“……不过我的名字的确是很容易让人叫错。”
众人瞧她并不介意的样子,笑了笑也就转移了话题。
町田一悄悄拍了拍胸脯,下意识地偏头去看越前龙马。
他正慢条斯理地挑掉鱼刺,把鱼肉踢到碗里,伸手去拿纸巾时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怎么了?”
她一愣,立刻摇摇头,“……没什么。”
——
町田久估计着下午就要返程回东京,早餐之后嘱咐町田一给爷爷去了通电话。
一个上午的时间,大家想去水族馆的去水族馆,想逛街的逛街,人员分散,等下午坐上回程的巴士时町田一才得空捞着町田久和他说话。
她站在车厢最后一排的间隙处,看着他把她的行李袋塞进头顶上方的储物箱,“我都忘了问,你昨天怎么会碰见爷爷?”
“吃午饭的时候,在餐厅。”
想到老爷子平日里好和朋友在外面小聚,她点点头,“哦”了一声,也不再多问。
町田久去前面和司机确认回东京后的下车地点,她寻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翻开提前拿出来的复习本,忽听旁边传来“咚”的一声。
她微微一惊,转过头,看见另一头角落的座位上多了个深色行李袋。
她抬头看了下稍显空旷的储物箱,好心提醒,“越前君你可以把行李放在上面。”说着抬手指了指,“那里还有位置。”
越前龙马迈了步子坐进去,“没关系。”
町田一看见他阖上眼睛背靠车窗,帽檐压低,一条腿盘坐在座椅上,身体和窗子之间还垫了个行李袋,坐姿很是随意。
最后一排的空隙狭小,地面又高,她曲着膝看书所以并不觉得难受,可这样闭仄的空间对他来说大概会很不舒服,尤其看他还是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不过如果是睡觉的话……她直起脖子望了望车厢前部,明明空位很多又很宽敞啊。她偏头又瞅了瞅他,有些纳闷,放着那么多舒服的座位不坐,窝在后面找罪受……?
不过想到自己也是如此,便猜着他可能是为了躲在这里图个清静,也就不再多管。
启动引擎时,车身有轻微的颤动,前排的学长们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似乎还没有玩尽兴。
町田一专注盯着膝上摊开的本子看了一段路,上面密密麻麻一堆字迹,直晃得她眼晕。
她捏了捏太阳穴,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书本间,几分钟后又仰着头靠在椅背上,折腾了半天,最后终于放弃般地把本子丢在一边,支起下巴望着窗外。
湛蓝的天空和浮动的海面,她看着看着心就慢慢踏实下来,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第17章
辩论赛决赛那天,天气预报上面整个日本都画着大太阳,和风煦日连带着町田一的心情和状态都异常的好。
决赛的举办地点在冰帝的校内礼堂。青学的几个成员在私下里感慨了一番冰帝学园的金碧辉煌后,便纷纷静下心来投入到比赛中。
这次辩论赛主题公布的时间并不晚,所涉及的知识也完全在中学生的掌握范围内,而且町田久已经带着队伍训练了好几轮,每次给出的建议都一语中的,过程中成员们的默契也越来越强。
所以就像町田一说的,青学对这次决赛其实很有信心。
只是比赛一开始冰帝的辩手便明显有一股要镇压全场的气势,接连几次的咄咄逼人倒是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好在青学的队伍很快就意识到对方的目的是要打乱他们的节奏,也就顺水推舟故意露出破绽,再趁对手稍有放松时开始反击。
半个小时左右的比赛,最后以青学险胜的比分告终。
颁奖仪式上,町田久作为青学的代表上台领奖,参赛的队员就在他身后站成一排。
町田一看着他从颁奖者的手里接过奖杯,金色的杯身上刻着“SEIGAKU”的字标,曲面凹槽处的纹理在大礼堂明亮的灯光下闪耀得近乎发白。
雷动的掌声中,她在队伍里站得笔直,轻轻舒了口气后弯起嘴角,可紧接着心里蓦地就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说不清这种复杂的心情是什么,只感觉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一样。
身边的泽野前辈用手肘微不可察的轻碰了她一下,小声提醒:“町田。”
町田一被他的声音拉回来,才发现此时自己的面前正站着一个人。与她视线平齐的地方是覆着领带的白色衬衫,衬衫的前襟上镶有“帝”字的标志,即使背着光也能看见校标上精巧的镶嵌纹路。
她刚才听到现在是给参赛的队员颁奖,连忙收回思绪,准备鞠躬感谢。舞台最外侧的位置灯光偏暗,她是最后一个领奖的人。
面前传来衣料间细簌的摩擦声,她正准备倾身,忽听头顶响起一记低沉磁性的声音,语调缓慢,“一年级?”
她愣住,疑惑的抬起头,下一秒便毫无征兆地对上一双幽邃的凤眼,那眼底有从容的、又夹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知性。
他挑起眉,正单手虚握着奖牌的领口,以一副颇为闲适的姿态立在她跟前,毫不掩饰自己张狂的气场。
町田一仰着头直视他,轻轻点了下头,语气温淡,“是。”
然后便看见他似是了然的抬了抬下巴,接着松了奖牌挂在她脖子上。
一系列官方的动作结束后,他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站在原地勾起唇角,盯着她不疾不徐地继续说,“打赢了比赛,就认为可以放松了是吗,啊嗯?”
她微微一怔。
他的话听上去有些难为人,可语气和样子却不像是在故意针对。
诺大的礼堂气氛热烈,掌声有增不减,场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町田一迎上他的目光,面色如常,“我打比赛的时候,也挺放松的。”她的声音不大,刚好可以扩散到近前的范围,从台下的角度看就像是在感谢一般。
面前的人闻言眯起眼睛,像在打量她,眉眼间透着冷峻又慵懒的气息。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转过身信步走下台,意味不明地留下一句:“青学的一年级真是一个比一个嚣张。”
她盯着他走远的背影皱了皱眉,不明所以,“那个人是谁啊。”
“是冰帝的学生会会长。”泽野前辈一边解释,一边提醒她可以下台了,“叫迹部景吾。”
町田一扯着自己脖子上的奖牌走下台,想了想,觉得这个信息和刚才那句话好像也没什么联系,直到一行人走回座位,听社里一个学姐提到迹部景吾的另一个身份时,她才捋清楚一丝头绪。
“迹部君啊,他不是冰帝网球部的部长吗,没想到还是学生会会长啊。”
“网球部?”町田一收拾背包的手一顿,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词。
这么说的话,青学…一年级…嚣张……网球部…
……这几个标签放在一起,怕是连筛选的必要都没有。
町田一默了默,合上背包拉链。
虽然总听人说起越前龙马态度嚣张又强横,但她好像还从没见过他那样的一面,至少从她上周末和他的接触来看,他的不善表达倒是更让人印象深刻一些。
可即便是不善表达,其实也在默默关心身边的人吧。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前的奖牌上,用手握了握。
看来还是不能只从别人的嘴里去完全认识一个人啊。
青学获得辩论赛冠军的消息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
町田久作为指导并没有出赛,但围绕着他的话题也丝毫没有减少,因为大部分人都在好奇,在社长不踏进赛场的情况下,都大赛最佳辩手的称号会落入谁手。
“泽野前辈真是厉害啊,从那么多实力强劲的对手中杀出重围,拿了最佳辩手。”松崎里央倚在学校走廊边的自动贩卖机上,一脸敬佩的表示服气,“我猜啊有很大机率,他会是咱们社团里的下一任社长!”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完后低头瞧了眼正蹲在地上和贩卖机作斗争的人,立刻垮下脸,“阿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町田一双手扒着机器把脸凑到取货口的边缘,够着脖子使劲从里面往上探,“昂……有啊。”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边说边皱眉,“……这家伙该不会是出故障了吧。”
松崎无奈地揉了揉额头,上前一步,一把拉开还在拍着机器的人,大义凛然地开口:“起开,我来!”
还没等町田一作出反应,她就抬起手臂,二话不说“哐”地朝贩卖机给了一拳,笨重的机器随之发出一记沉闷的声响。
町田一被惊得肩膀一颤,连气都还没喘匀,就听机器下方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
松崎顿时高兴得直跳脚,嬉笑着将手伸进取货口,轻而易举地就将她刚才费了半天劲都没见着影儿的东西拿出来。
町田一从她手中接过饮料罐子时不由想着,这姑娘不应该在辩论社,应该在空手道社才对吧……
她低头看了眼刚从贩卖机里取出来的饮料,上面还挂着水珠,一阵冰凉的潮意传入手心里,她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急忙转身要走,“抱歉松崎,我还有点事,先回班了。”
跑出几步,她又回过头,笑着朝对方扬了扬手里的饮料罐,“谢谢你。”
松崎望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一脸困惑,“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吗?”
快到班级门口的时候,町田一慢下步子,想起刚才松崎倚着贩卖机时说的话。
其实从最初参加预赛开始,她就以拿到最佳辩手为目标努力着,因为町田久能做到的,她也想去做到。
她没做到,她以为自己一定会很失落的。
可是很奇怪,不管是决赛那天宣读出泽野前辈名字的那一刻,还是刚才又听松崎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甚至是现在,她都并没有自己预想中的那么失落和难过。
町田一有些心不在焉地迈进教室,目光落在越前龙马的位子上。
座位上没人。
她站在原地一愣,想着自己刚才出去时他还坐在那吃饭来着,这会儿怎么没人了。结果等她抬头一看墙壁上的时钟,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贩卖机前面磨蹭了半个多小时。
她原本还想送他一罐饮料的,就当是感谢。不管怎么说,她能放平心态的参加这次比赛,多少也是有他的帮助,而且……他还在灯塔的楼梯间拉了她一把。
握着饮料罐的那只手被冰得发僵,正走神时,忽听教室中间有人叫了她一声:“町田。”
她寻到声源,“啊堀尾君,有事吗?”
堀尾坐在位子上,正被满篇红叉的英语试卷折磨得要命,他盯着那堆字母瞅了一中午,也还是没研究明白它们之间的关系,只好找人求助。
他苦着一张脸,看向班里的学霸,“你有空的话,可以给我讲几道英语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