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氏作壁上观,又不是她自个儿的孩子,便是孟家的脸面被搁在地上踩又如何?三姐儿这样的,是该叫她吃够教训。
孟怀曦挺直腰板,低呵一声。
却被萧氏带来的两个婆子生生压着,其中一人踢向她腿弯。孟怀曦不敌这力道,终于跪倒在堂中。
门边的孟珍珠急中生智,靠在琥珀耳边道:“快,你从侧门出去。去忠毅侯府找柳家大姑娘,便说三姐姐有难,请她速来。”
第26章 救美
忠毅侯府处在闹市之中,府邸不算广,左右都居着贩夫走卒。
香雾从博山炉里袅袅升起。
“卫国公府的心思无外乎是想抢了抢国丈这个位置。”忠毅侯柳弘盛捋着花白的胡子,摇头叹声:“确是恼人了些。”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戚昀揽袖落下一子。满朝皆知长孙家跋扈,才有杀一儆百的效果。
“嗳——”忠毅侯柳弘盛吹胡子瞪眼,先是将戚昀落下的白子拾掇回去,又把早早落定的黑子挪了三五步补上那一处缺漏。“不算不算,陛下这一步走得太诡谲了些。”
戚昀不置可否,指间捏着两三枚白子摩挲。武将中颇有威名的柳老侯爷,其实是个和长公主殿下不相上下的臭棋篓子。
下棋的路数一模一样,就是总爱悔棋。
“老臣可听小齐大人说了,陛下这几日总不爱呆在宣政殿,老往外头跑。可是有了欢喜的姑娘?”柳弘盛一边说着打趣,一边又觉得不可能。
不知道是何时养成的习惯,戚昀对这种战战兢兢一步三回头的下法极是适应。
当然,也有些许不同。
无论他怎么让,他的小殿下总是能先舍出半壁江山。她会在气闷之下将整一局棋毁了不说,还会好几个时辰对他爱答不理。
戚昀眼底终于温和了些许:“有。”
“便不提前朝那些个老狐狸,陛下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不对。
柳弘盛回过神来,忙连说了三个好字。也没问是哪家的姑娘,只撸髯又叹一声:“鸾娘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戚昀将玉盘上的黑子一粒粒拈起,他身上这另一半血脉便是她被人强迫、欺辱的罪证,何来安心不安心一说。
心里无波无澜。
但凡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母子情,便不会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亲手卖与人牙子。
戚昀不怪那个名义上被他称作“母亲”的女人,诚然她确乎是受害者,是可怜人,但要他全数当做无事发生?
他自认不是圣人。
外间吵嚷个不停。
“我的大小姐呦,老太爷正接待贵客呐,打扰不得。”
柳亦舒侧身一扭,想越过人墙进门去。
这个时辰,能劳动她祖父亲自接待的贵客还会有谁?
便也只有宫里头那位。
老管家尽忠职守拦在身前。
左右破不开防守,柳亦舒索性放弃挣扎,扯着嗓子在外面喊:“陛下,您老人家的心头肉正在府上受苦,您这管还是不管啊?”
紧闭的朱门一下子打开。
戚昀手里尚捏着两三枚白玉棋子,眼里积沉着冷意:“你说什么?”
*
庭中的海棠飘下几瓣粉白,养着睡莲的池水泛起涟漪。垂下的柳枝上还挂着花朝节闲来无事折下的纸灯,坠下的铃铛被风拂过会发出细微的叮铃声。
这里的花照料得很是细心,连回廊间都有淡淡的暖香。
戚昀赶到的时候,只看见纸灯被人踩烂,留下半个脏污的脚印。而孟怀曦半蜷在庭中青石板上,被两个婆子摁着跪下,擦破的额头渗出血珠,眼底却不见半点示弱。
正厅里骤然一静。
孟怀曦眼前发黑,彻底失去意识前好像看到了戚昀的身影。
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怎么狼狈样都叫他瞧见了,这一点也不体面。
诸人楞然间,几个婆子做贼心虚一般赶忙放开了紧抓着的孟怀曦。
孟怀曦努力弯了弯唇,喉骨上下颤动,却没能成功发出声音。她最后往戚昀站着的地方望了一下,手指无力的滑落。
彻底脱力的小姑娘被稳稳地接着。
戚昀手掌甚至有几分抖,他把脸色苍白的小姑娘往怀里更深处带了带。“阿萤别怕。”
她的脸颊有些烫,鬓发被冷汗沾湿。
眉心紧锁着,便是在昏睡中仍有不安。戚昀安抚性的在她额上吻了吻,抬头扫了一眼座上的始作俑者,眼底充斥着愠怒的红。
萧氏摊在座椅上,汗如雨下。
完了,卫国公府这一回彻底完了。
孟府门前早早停着一辆马车,四角銮铃上漆着忠毅侯府的徽记。
戚昀抱着孟怀曦从廊间出去,只道一句:“守着孟府,一个也别放出去。”
他这一路风驰电掣不算什么,可怜她一个弱女子被暗卫提溜着被迫体验了一把云霄飞车的感觉。
站在门口的柳亦舒抻了抻酸疼的肩膀,目送戚昀背影渐行渐远,不由腹诽。
用完就丢。
可以,这很大佬。
剩下几人惶惶不安,脸色难看。
孟珍珠衣裳被婆子扯得有几分乱,露出的手腕上有明显的淤青。索性幸有孟怀曦护着,大体上无碍。
柳亦舒叹口气,上前将瘫坐在地上的小丫头拉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跟我回去上药吧,三娘会没事的。”
宣政殿里。
“徐老,她……”戚昀薄唇紧抿,眼底几分焦躁。“情况如何?”
徐太医将银针一一拔下,收拢回药箱。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道:“小姑娘体弱,受不住这般折腾。此后好生将养,便也不甚大事。”
“老臣摸着脉象像是长期膳食不调,陛下需得告知姑娘多多注意着。”徐太医想了想,叹口气,忍不住唠叨:“年轻人都爱折腾,左右不在意,殊不知这老了可难受得很。”
戚昀抬手按了按眉心,道:“有劳徐老再拟几个药膳方子出来。”
“哎,老臣这就去这就去。”徐太医显然早有准备,“陛下您呐,也跟着一起用,保准能延年益寿,身体康泰。”
戚昀不欲多说,摆摆手:“雍陈,替朕送一送徐太医。”
徐太医行针前熏过安神的香,混合着浓重的艾草气息。
折腾了半天。
戚昀好容易把一碗药喂完,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小姑娘睡得酣甜,手里却抓着他垂下的一小节袖子不放。
或许男人都有一种本能的占有欲,跟圈地盘似的。眼见心上人睡在自己的床榻间,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放,便觉得异常的餍足。
书案边尚且堆着一小山未批阅的奏折,戚昀手指在她眼下小痣边流连了一阵,叹息一声要站起来。
只是……
一旦他使力把袖子往外扯,明黄锦被中卧着的小姑娘就会不满地哼哼两声。
撒娇似的。
戚昀索性坐在床榻边没有动,伸手捏了捏她手背上的肉窝,低笑一声:“这是你自己不让我走的。”
翌日。
阳光从微敞的户牖间钻进来,晃悠悠往殿中阴翳处爬。
周围陈设很熟悉。
孟怀曦睁开眼,明黄色的床幔映入眼帘,鼻息间是特供宣政殿用的龙涎香。
这里是——皇宫?
孟怀曦云里雾里,恍然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她动了下胳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左右使不上力。
孟怀曦转眸一瞧,极熟悉的一张脸枕在她手边的锦被上。而她的手掌被另外一只手紧紧叩住,十指相握的样子。
孟怀曦像是被烫了一般,一下子抽回手。
睡榻边的人显然被这动静吵醒了。
戚昀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嗓里几分哑:“三娘醒了?”
显然是照顾她一夜,没有好好休息。
孟怀曦楞了一下,颇为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另一头竖着一面质地上乘的水银镜,她成功瞧见自个儿脸上东一块红西一块紫,跟小丑脸谱似的。
一言以蔽之,丑;再言以概之,极丑。
孟怀曦:“……”
怎么办,想再去死一死。
“把药端进来。”
戚昀扬声唤到,转过头来只瞧见小姑娘整张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说:“你出去,我、我自己来。”
“三娘现下睡着朕的龙榻,占着朕的宣政殿。”戚昀弯下腰,似乎很苦恼:“我该往何处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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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一号《穿书后我养了反派大佬》
白璃穿进了一本修真小说。
成为《天命为凰:魔主的软萌妻》中作天作地的炮灰白孔雀。
为避免书中众叛亲离、身死魂消的惨淡下场,白璃矜矜业业广结善缘,努力避开剧情漩涡。
原女主:师姐身上有令人安心的味道。
原男主:我不会向同伴挥刀。
原男配:对不起,当初……是我误会于你。
白璃松了一口气。
这样总不至于重蹈书中覆辙了吧。
但是——
等等,她随手捡的那只小黑蛇,是全文最大的反派boss??
*
慕墟渡劫历八十一重天雷时惨遭暗算,重伤之下退化为幼生形态,还被一人捡了回去。
这个女人灵力低微又天真愚蠢,却颇得天道护佑,隐隐同他有几分羁绊。
慕墟冷呵,天道难为?
便是天下诸族尽皆湮灭,他也不可能和她结为道侣。
后来。
长长的龙尾轻易将试图逃跑的小姑娘卷回来,慕墟抵在她耳边,目光阴鸷,呼吸低沉:“除了我,阿璃还想选谁?”
【蠢萌治愈系小白凤X武力值Max反派大黑龙】
#预收二号《原女主拥有读心术以后》
宁秋顺风顺水长到十八岁,突然有个白胡子小正太在梦里告诉她。
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
而她是小说中的原女主,却被穿书女配窃取气运,致使家破人亡,最后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小老头还说为维持平行世界运行,要专为她开金手指。
宁秋根本没当一回事,结果——
温柔亲厚的学长:只要摘得宁家小公主的芳心,就能在公司利于不败之地。
原公司的和善师姐:单纯?单蠢还差不多。女主这么傻还能让半个娱乐圈都围着她转,不愧是终极玛丽苏。
对家那个混世魔王:女生这种哭哭啼啼的生物简直反人类……操,别哭了,大不了小爷帮你。
宁秋:……?
怎么睡个觉起来全世界都变了。
*
整个娱乐圈都知道,宁氏财团的小公主与庭霄的太子爷不和。
宁秋深陷丑闻风波,霍巡家粉丝兴奋地走完点赞转发抽奖素质三连。
结果,当晚颁奖典礼上。
她们家哥哥扯过麦克风,一脸不耐烦地怼完全场记者,温柔又别扭道:
“她是老子放在心上的小公主。你说她不好,你算老几?”
第27章 冕旒
“……”
孟怀曦不吭声。
孟怀曦无力的想, 怎么不管她怎么做都能和宣政殿里的人扯上关系。这是新一派玄学吗?
戚昀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眉头,然后力道温柔但不容抗拒地扯下她蒙头遮羞的薄被。
“听话。”
戚昀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乖一点, 嗯?”
这人显然并不知道她在别扭什么。
试问哪个女孩会想被人瞧见最狼狈的样子, 更何况……
孟怀曦侧过脸去, 恹恹地说:“你不准看。”
一定很难看吧。
这一定是她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加起来, 最不体面的样子。
戚昀恍然了悟,笑一声:“别动, 这样也很漂亮。”
内监奉上温水巾帕,戚昀挽袖汲干多余的水,抬手用温热的巾帕拂过她的额头。
她的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衬得额上青紫的伤口更为狰狞。
也更让人心疼。
热气滚过抹着药膏的伤口,是一种不剧烈但细碎绵长的疼。孟怀曦低嘶了一声, 诚恳评价:“这种哄三岁小孩的话,听上去很幼稚。”
戚昀眉峰微蹙, 手底下的动作更轻了几分。
“如此说来。”巾子搭在水盆边,戚昀停下动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但凡是心里话,在三娘这里都很幼稚。”
孟怀曦莫名就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干脆点头:“我们成年人世界里的恭维, 得不显山不露水,才能算上乘。”
“那很不巧。”戚昀手指拨开她微湿的鬓发,指腹在眼尾处微微一顿:“在我这里,三娘只能听这种既显山又露水的幼稚话。”
他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挽弓搭箭留下的痕迹, 拂过敏感的眼尾微微有些痒。
这个动作其实有些过于亲密了。
孟怀曦眼睫颤了颤,只觉得喉咙发干, 突然就说不出话。
戚昀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颊边,眼底积存着浓烈的、近乎于掌控的欲望。
雍陈端着药碗进来。
戚昀撤回手,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孟怀曦几乎是劫后余生一般松了口气。
她一向鼻子灵,只觉独属于中药材的苦涩香气弥漫在殿内,刚刚舒展的双眉又微微蹙起。
戚昀接过药碗,握着调羹搅了搅。
药香更浓烈了几分。
孟怀曦伸出手,又说了一遍:“我自己来。”
却被戚昀巧妙避开了。
他提着调羹吹了吹,温度适中的汤药送到她唇边。
显然,把她想浑水摸鱼不吃药的小心思摸得透透的。
孟怀曦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