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帕子宋意最终还是收了回去,他陪他立在檐下,听暴雨过后从瓦片中滴落的雨声。
约莫两刻钟,祁云生到来,由福顺领着,走得很是疾快。
若是元春大郡主果真病逝,燕挽为元春大郡主守孝,这婚事必定后延。
成不了婚还谈什么见面吉不吉利,燕挽迎上去,唤了句:云生。
祁云生在府中忙碌也是刚得到的信,阔步上前执住燕挽的手,然后不经意的朝檐下那银色身影望去,宋意低垂眼睫,沉默的走开。
他收回目光,眼神又落到燕挽身上,劝慰道:怀枳不要太难过。
这句话燕挽听了许多遍,已经听得麻木,但他还是说:我还好,不必担心。
祁云生想提婚事的事,又觉得不合时宜,到嘴边放弃。
他和燕挽一同进去看元春大郡主,元春大郡主正睡得昏沉。
老人犹如风中的残烛,没有一丝人气,看一次,一次心酸。
祁云生看得不忍,连忙道:还是不要吵着祖母了。
两人又一同退了出去。
祁云生陪着燕挽直至天黑方才离去,燕挽独自守在元春大郡主的床前。
燕母已经哭了好多次,哭到晕厥,燕父已经开始着手操办后事,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唯有燕挽还能好好陪着元春大郡主,半夜,元春大郡主悠然醒转。
她似回光返照,精神气好了很多,对燕挽道:挽儿,祖母想吃冰碗。
燕挽一愣,噌地站了起来道:我这就叫人给您做。
接着,疯了一般跑出厢房,召集所有下人给元春大郡主做冰碗。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手感这么好,应该还能更一章,早更就接着看,晚更就明天看,不用特意等,上次写到两点钟还有人看,我真的操心你们的身体。预防猝死从我做起,早睡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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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难嫁第五十九天
冰碗难做, 燕家的冰窖里有冰, 但冰碗主用的食材莲藕这个季节却还没长出, 燕府所有的下人都被遣出去找藕, 一片兵荒马乱。
而同样兵荒马乱的还有蓝家。
听完下人禀报,蓝母美眸圆睁,跌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一个男一个女天壤之别,蓝佩时时溜进燕府与燕怀枳私会, 竟然没有发现
燕挽就是燕怀枳!
确实是真的, 夫人。
燕家只是为了帮燕挽躲一劫,故才让他男扮女装, 并没想过要刻意隐瞒,这种漏洞百出的事随便一查,就能查出来,实在没什么发挥的余地。
蓝母激动扶额, 连声道: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九思知道
门外忽然踏进一道身影来。
俊秀的身影挺拔而颀长, 蓝色的衣摆拂过门槛, 缠绕着铃铛的宫绦随之摇摆, 向来稳重成熟的男子脸上再无半分温润之色, 那宛如诗画般英俊的眉眼,笼罩着一层深沉。
蓝母一阵慌张:九思!
蓝佩低声道:这么重要的事,母亲竟然打算瞒着我?
蓝母避不过,索性承认:不瞒着你如何,依你的性子
必然不可能放手。
但燕挽是个男人, 还有婚约在身,即便不成,蓝家也是万万不会接受他的。
却见蓝佩转身大步离去,立刻忘了后面想说的话,拦了上去。
九思,燕小公子不告诉过你甚至欺骗你,便是不想让你知道,可见他对你是无意的。
一片寂静后,便听蓝佩道:有什么关系呢?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无论他犯什么错,我总是会原谅他的。
游学九年,是我不能伴他身侧,共他喜怒,有什么资格在意他对我喜不喜欢。
当年风和日丽,草长莺飞,蓝燕两家一墙之隔,他不堪蓝父严厉,从狗洞里钻了出去,看到一张白嫩软糯的脸,眨巴着睫毛看着他,口齿不清的道:
要要抱抱
便注定这一生心里会多上这么一个人。
蓝母极是无力,她早知道自己儿子是这么个性子,这回怕是要酿成大祸。
燕家上下都怨蓝佩让燕挽变成了断袖,又何尝知蓝家也在怨燕挽令蓝佩不直。
每每问起蓝佩对断袖如何看待,说起天地阴阳的道理是一套一套,一牵连到燕挽身上,他便说阿挽开心就好,早早在她和蓝父心中埋下了祸根。
冰碗做好了,莲藕是从一户普通人家买的,好在快要入夏,其他地方有嫩藕长了出来。
冰碗做好送到元春大郡主跟前,燕挽亲自喂,元春大郡主却非要自己吃,端着碗颤抖,送了一勺到嘴边。
燕父替她在下面托着底,道:母亲,慢点
元春大郡主停了一下:云慎怎么还没回来?
燕挽说:兄长他马上就回,马上就回了,祖母您再撑一撑。
元春大郡主又吃了一口,眯起眼道:我生下来时不足月,一直体寒,父王不准我吃冰,夏天才许喝一小碗,嫁到燕家,你祖父也不准我吃,现在我终于能吃了,冰碗真好吃啊
燕挽鼻尖泛酸,眼圈发红,连声道:祖母你尽管吃,还有,想吃多少有多少。
元春大郡主却叹了声,说:吃不下了。
燕挽正要替她接过手中的碗,她突然猛烈的咳了起来,呕出一大摊血迹来。
手中的冰碗无力掉落在地上,摔出哐当的响声。
冰水流了一地,迅速的般蔓延,元春大郡主栽倒在了床上,不理人事。
祖母!
母亲!
撕心裂肺的叫声划破寂静长夜。
天上哗哗下起了雨,窗外有雷光闪过,却无雷声。
雪白的灵堂中央放着一具棺椁,周围挂满了白幡,依习俗停灵三日,亲友吊唁。
冷风刮进灵堂中,吹得火盆中纸钱的余烬飞舞,燕挽披麻戴孝,神色平静,接近麻木。
他已经没有了意识,对于周围发生的事毫无知觉,吊唁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宁沉、宋意、蓝佩都来上过香,但燕挽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直到身着玄衣风尘仆仆的男人突然闯入。
灵堂中所有人朝他望去,见他眼睛通红,脸上满是血迹脏污,头发都是散乱,俨然回来时刚从厮杀中抽身。
他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棺椁,然后转头朝燕挽望去,大步上前将他抱住。
燕挽忍了许多日的哭声才放了出来:兄长,祖母没了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男人喉咙窒息,声音跟着发颤。
他心如刀割,愈发抱紧了他,想给他一丝安慰。
整个灵堂的目光向他们望去,皆是不忍。
元春大郡主生前极其疼爱这两个孙子,不怪他们如此悲痛。
宁沉眸子微眯,宋意紧抿薄唇,蓝佩眼神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