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比上次见面变得不一样了,但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林若非也看不出来,只是感觉似乎身上的气息比上次更要纯浓。
她怔怔道:“师……师尊……”
白渺颔首:“醒了?”
林若非连忙站起来, 小被从身上滑落,她又手忙脚乱地捞起来, 抱在怀里,局促地看了看自己这间乱七八糟的小亭子,笔墨纸砚扔的到处都是,还有她随手画出来的符咒。她一直想把后院的千里阵替换掉,但没有系统学过, 只是看书,她连最基本的阵法都画不完整,最终也就只能在纸上试一试。
“醒, 醒了。”
白渺点点头, 与她擦肩而过, 走到书堆前一本一本翻开来看。
林若非见状偷偷地挪到放着九州仙门录的位置,把这本书一点一点地抽出来,快速地塞到自己的虚境中,一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 就对上了白渺的目光。
她脸上表情一僵,然后扯着嘴角,对着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白渺轻轻地蹙着眉,随后转回头继续去看书。
林若非又慢慢地蹭回原位,隔空怒视阿纸。
阿纸抖得像波浪,短粗的小手臂不停地挥舞,也难为它没有五官,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和林若非解释。
林若非也大概看懂了。无外乎就是自己在睡着的这段期间,白渺出关了,在晾了她一个多月之后,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徒弟,于是来到了小竹屋,在亭子看到了睡觉的她。
她本能地伸出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
还好还好。
她睡相挺好的,没有流口水,至少没有出丑。
“你从九层书塔拿的书。”
“是。”林若非道。
白渺翻着一本古籍,这本已经不知道有多大年龄了,书封破破烂烂,已经快要散掉,上面的纸泛着黄,还有不少残缺。
“九层书塔的书已经很古旧了,其中的术法落后且不完全,并不适合你来读。”他当初好像纯粹是因为这本书珍贵所以带回来,后来发现价值不大,所以扔在了九层书塔中,再也没管过。
白渺又翻起另外一本书,那一本倒是新,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开,看过几页之后又蹙起,“其余的这些都不算是入门级别的,对于你来说太难,只会起到反作用。”
林若非有些担忧。
这些书里面有些她已经看完了,那岂不是走了许多弯路。
白渺看出她的担忧,解释道:“无妨,只是不适合,现在的你还没办法完全理解其中含义,日后等你的修为更上一层,就能理解并熟练使用。”
意思就是她现在只是个小学生,却提前背了初中的公式,只要等以后她学到那里,就能够自然而然地用了,最多就是到时候再复习一下。
但即使这样,也不能再继续乱看书了,再看下去,那必然会导致混乱,到时候连最基本的都不知道如何使用,就得不偿失了。
他在这一堆书中找出了几本可用的,挑出来递到林若非面前,她伸手接过,那一摞书稳稳当当地落在她的手臂上,把她挡的严严实实。
白渺说:“这几本适合你,回去之后精读,直至彻底理解。”
“……好的。”林若非匆忙把这些书放入虚境,抽空看了一眼,立刻就晕了。从封面到书中的内容,皆是弯弯绕绕看不懂的古老咒语,还不如那些古籍简单易懂。她想起自己入门后,阿纸曾经给她抱过来一堆书,说是归云君留的作业,猛然发现,白渺挑的书和当时阿纸给她的,是一样的。
她有些后悔当初没有认真看,谁能知道这些鬼画符一样的书真的有用。
白渺从她身边走过,低声道:“跟我来。”
“好。”
白渺站在院子中,手掌翻过来,一道剑光从他掌中闪过,转眼间,一把灵剑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灵气在剑中游走,发出独属于他的金色剑光,光芒流转,煞是好看。
这场景过于帅气了!
白渺挽个剑花,发现林若非怔在那里,随即道:“这算是虚境的变种使用,你也可以做到。”
林若非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若有所思。
“不过我今日并非是教你如何使用虚境的,看好了。”
话音刚落,白渺剑尖一点,随即就是长剑划过空气的簌簌声响,干脆利落,潇洒飘逸。
只见白渺剑端指着亭子边的竹林,轻轻一划,那片竹林沙沙作响,无数竹叶纷纷落下。
林若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错过每一个动作,看得认真极了。
却忽然觉得脸上湿湿的。
林若非第一反应是下雨了,但是夕阳下的天空一片晴朗,并没有任何要下雨的迹象。
她把脸上的水擦干,突然一阵风从她的身后吹来。
阿纸扶着桌子才没有被吹走。
林若非猛然回头。
亭子边的云雾受到了白渺的召唤,全都动了起来,旋出一道道漩涡,纷纷向他涌去。
白渺游刃有余,手腕微动,用剑将这些被风裹挟着的云雾都挽了过来。风缠在剑端,看起来反而像是因为剑的原因,挥出了一阵阵的风。
竹林摆动得更加剧烈,好似随时会被这阵风吹倒。
林若非看得呆了。
和她召唤风的时候不一样。
她虽然也是风灵根,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本身不受控制的属性,所以她从未能够真正的将其握在手中。
召唤来容易,她现在能够很轻松地调动这片云雾,可是却不能很好地控制它们,找不到其中的规律和感觉,所以一会儿过后就会,发生什么就不是她能预料到的,因此清辉峰上的风一吹就是一整夜。
可是白渺完全不存在这个困扰。
比起她,白渺就是真正控制了风的主人。
他在风中起舞。
林若非感到受到召唤而来的风又变了样子。
在白渺的指挥下,它变成了锋利的刀刃,所到之处都出现了一道道沟壑,不过是片刻,他脚下的土地已是伤痕累累。
他周身已然变成了死亡的领域,只要踏入其中一步,就会变成肉块。
肃杀而凌厉。
风可以很柔和,也可以杀人于无形的武器。
林若非心中涌起一股很奇妙的感觉。
云雾旋转着,缓缓回到了亭子,风也渐渐停下来。
白渺轻身落下,手中的剑转眼又收回了掌心。
他整了整衣袖,向林若非走来。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但有没有记下来就不一定了,毕竟动作那——么多。
白渺向她伸出手,林若非瑟缩一下想要躲开,但是还是不及他快,最终那只手落在她头上,轻轻地拍了拍,温柔不已。
林若非睁开一只眼睛看向他。
他的表情不是想像中那样的严厉。
书中说他高冷不近人情,师兄们也说他对人对事都十分严厉,可是终究都是她听说来的,白渺此人真正是什么样子,林若非并没有和他亲身接触过。
好像……和传言中的不一样。
林若非怔怔地仰头望着他。
这轻轻的拍抚,让她感觉非常熟悉,就好像曾经在那里被摸过一样。
可是来了这里后,根本就没有人摸过她的头。
白渺道:“记不住没有关系,剑法千变万化,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陷入一种模式,最终只会走向灭亡。而且这套剑法我融合了你的灵根属性,按照我自己的体感所创,有些地方也不一定真的适合你。所以日后在练习的时候,多多思考。”
“好的。”
白渺想了想,又补充道:“有疑惑尽可来问我。我在引华殿。”
林若非嘴比脑子快:“任何时候都可以吗?”
“可以。”他继续说,“离论剑大会还有一月,在此期间,务必专心修炼,不可三心二意。”
林若非应了下来,以为他会说什么必须取得前几名的话,但他只是又说了其他的事项,补充了一些清辉峰上的规矩,随后嘱咐要她好好休息,明日记得去主峰上课。
林若非送他离开,看着他白色背影,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猛然大悟,猫不见了!
从郁兰城回来之后,他虽然变得越来越懒,可是总会黏在林若非身边,寸步不离,哪怕是睡觉,也要在她身边睡。
平时这时候,他早就打着哈欠,迈着猫步向自己走来,强硬地钻到她的腿上,蜷缩起来睡觉了,可是她醒来这么久,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林若非想起那次他跑丢,心道难不成又跑了。
于是匆匆忙忙地去把被风吹皱了的阿纸抻直,着急道:“阿纸!阿纸!小猫呢?我醒来之后还没有看见他呢!”
白渺走路的身形歪了一下。
第28章
林若非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小猫在哪儿, 睡觉的时候都不踏实。
这一个月以来,他总会趴在林若非身上和她一起睡觉。小猫看起来不胖,体重倒是不轻, 第一次蹦上来的时候差点把她压吐了, 后来才渐渐习惯。突然间少了这些重量,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林若非躺在床上, 身上空空如也,怎么睡也不踏实,翻来覆去。
门口响起敲门声, 阿纸在门外道:“林姑娘睡了吗?”
“没……”林若非翻身下床,披了一件衣服, 点开灯,打开门, “什么事吗?”
阿纸端着一碗汤站在门口,热气从碗中袅袅升起,汤底像牛奶一样浓白,不知道是用什么熬出来的,香气扑鼻, 点缀着两片香馥草,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
“这是什么?”
阿纸道:“我看你一直睡不安稳,所以做了碗汤, 喝了之后会好一点。”
“多谢。”林若非迎他入屋, 看着他把碗放在桌子上, 突然出声问,“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屋中没开灯,漆黑一片,她自觉自己躺在床上的动静并不大, 连翻身都很少。而且阿纸的房间离她还是有些距离的。
阿纸的小手臂一顿,然后身体弯曲起来,像是委屈了一样。
林若非疑惑地歪歪头。
椭圆的小手臂叠在一起,上下搓动。阿纸纠结片刻,随后低声道:“……不让我说。”
“……”就算名字自动隐去了,但是一听就知道是谁吩咐的啊。
转念一想,整座清辉峰都被白渺的灵识覆盖,她的所有举动都逃不过他的监控。
林若非当即紧张起来,匆忙地回忆这一个月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阿纸道:“林姑娘快些喝了早些休息吧,养足精神,明日才好上课呢。”
林若非低低地应了一声,端起碗一点点地喝着。
入口第一感觉就是浓郁,还有着淡淡的香气,热汤下肚,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忍不住将这碗汤喝得干干净净。
林若非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双手合十,满心欢喜道:“谢谢阿纸,也谢谢师尊。”
“林姑娘猜到啦……”
“嘿嘿。”林若非卷着自己的发丝,“不用担心啦,我会和师尊说不罚你得。”
阿纸收起空碗,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是语气显然变得轻快起来:“多谢林姑娘。”
事实上归云君并不会罚他,很多时候,归云君对于身边人都分外的宽容。
阿纸等林若非上了床,帮她灭了灯,这才缓缓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晚安,阿纸。”
阿纸回道:“林姑娘晚安。”
屋中就剩下她一个人,林若非看着床顶,突然轻声道:“师尊,晚安。”
那一碗汤确实有用,不一会困意就席卷上来,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意识沉进了无尽的黑暗。
一夜无梦。
……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林若非伸出手挡了挡阳光。
屋外的花草香气飘了进来,沁人心脾,林若非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但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压住了她,这一口气怎么也吸不进去。
等等!
这压感好熟悉!
林若非匆忙撑起上半身,就见到小白猫趴在自己的肚子上,身体蜷缩成了一团,呼吸绵长,睡得正香。
林若非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生怕自己的动作幅度过大,吵醒了他。
她不可思议地伸出手点了点他毛茸茸,白滚滚的脑袋,手下温热的触感是真实的,小猫还因为她这动作动了动耳朵,胡须也抖了抖。
林若非悬了一晚上的心落到了肚子里。
回来了。
林若非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扯过来小被子帮他盖好。
穿衣开门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阿纸正在院子中浇花,看到她出门,每日例行一问:“林姑娘醒了?”
“嗯!阿纸早上好。”她心情很好,弯下腰拍了拍一朵小红花,然后轻轻地嗅了嗅,眉眼弯弯道:“早上好啊。”
阿纸不知道小猫已经回来了,但是看到她高兴的模样也跟着开心。
林若非直起身子,把上课需要的东西都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认真的模样像是第一天去上学的小学生,拍拍腿侧,立正站直,道:“我走啦!”
阿纸举着短短的小手臂,蜷成一个空心圈,“林姑娘加油!”
……
授业堂在广衔台下方,占地极广,因为内门和外门弟子的教课进度不同,因此分为两院。
林若非来到上课的明室,屋中只有一个男弟子。
他低着头不知道看什么书,林若非放缓脚步进来,怕自己的动静影响到他学习。
林若非随意挑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那名男弟子还是听见了声音,抬起头看向她,林若非也疑惑地回望回去。
他眸子渐渐亮起来,满眼都是惊喜,道:“林姑娘?”
林若非皱皱眉:“你认识我?”
他合上书,向着她的方向挪了两个位子靠的近一些,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是我啊!”
林若非微笑着歪头,思考。
“施里!”
是拜师那天,在广衔台上和他搭话的男生!
林若非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施里笑了:“拜师大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我现在已经是柳峰主的弟子了。你呢,你在清辉峰过得怎么样?”
说起来,当时林若非能拜入归云君门下惹得多少人羡慕眼红。
施里还偶尔听见几个女弟子说林若非不配拜在归云君门下,试练大会上的成绩根本就不真实,全是她作弊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