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臻其实也不是单纯的总裁而已,所涉猎范围很广泛,这也是逼不得已,如果只做一个单纯的商人,是断不会能与罗熙华抗衡的。
他们轻易不出动,一但出动就说明很紧急,这次他们整个小队都被派来了A市,也是从侧面看出顾亦初在罗臻心里是多么重要。
江寒修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目光落在顾亦初身上,冷声说着。
“你们不是在找医生吗,我特意找来组织里的教授来为顾先生看病。”
他身上的凌厉气息太过深重,万分没有商讨的意思,厉威远虽然客气,但也不至于让他在这里咄咄逼人。
“江总消息真是灵通啊,但天色很晚了,顾先生要休息,就改日再来吧。”
厉威远不动声色地挡在顾亦初面前,身边的人也左右站立,面无表情地盯着江寒修,双方一下火药味四起。
顾亦初打发了似乎也感觉到气氛不适而哼唧着要醒来的顾唯,起身说道:“江总难得好心给我看病,我怎么能不给这份薄面呢。毕竟我清楚,你的敌人不是我们,我们的敌人也不该是你。”
顾亦初对江寒修不满已久,但是大敌当前,他不能因小失大,赵洛和蔡良联合起来本就难对付,如果此时他们和江家决裂,那只会让蔡良渔翁得利而已。
天知道他有多想给江寒修扇一巴掌。
顾亦初安抚地对厉威远点点头,几人收了散发着的气息。顾亦初出于礼貌,去厨房沏了一壶茶。
“这里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东西,只有茶水,江总别嫌弃。”
顾亦初坐到沙发上,也给厉威远他们倒了一杯茶,缓解他们的疲惫。
江寒修虽然憋了一身的气,但他已经不是那个肆意嚣张,霸道跋扈的江家少爷了,做到这个位置上,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随心所欲,他得学会忍耐。
敛去黑瞳里的煞气,江寒修坐到了顾亦初的对面,身边的人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身后。
气氛虽然缓和了几分,但仍是有剑拔弩张的意思,但此时顾唯突然咿咿呀呀哼了几声,众人条件反射都转头去看他,气氛便被破坏了。
顾唯抓了抓鼻子,继续睡觉。
好在不那么紧张了,顾亦初开口道:“江总带医生看我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有什么事还是直说吧,绕来绕去,没什么意思的。”
他心里清楚江寒修来找他做什么,无非是因为他的弟弟陆离。
深邃的眼眸看着顾亦初微微眯起,良久,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来。
“顾先生变了很多,我还记得你在基地里的样子,胆小又害怕,怯懦地很。”
这三年来江寒修没有见过顾亦初几次,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顾亦初精神有异,虚弱自卑的那时候,他不喜顾亦初这种懦弱的人,此时看着顾亦初气定神闲的样子,还颇有些惊讶。
厉威远听着便蹙起眉来,他这人护短地很,自家兄弟别人骂一句都不行,更比说自己的老板娘了。
顾亦初却不以为然,曾经他遭受过的辱骂与非议比这肮脏羞辱地更多,江寒修这点暗讽的话还是不够看的。
“是人都会变,就看怎么变了,我从没有因为自己的过去而后悔抬不起过,因为那是我的经历,没有过去,就没有现在。”
“不会有人一辈子顺顺利利,那样的人生太没挑战性了,你说是吗江总?”
顾亦初的坦然压得江寒修说不出话来,英俊的脸沉了下来,半晌,又恢复了神色。
“我没别的意思,顾先生别生气,此次过来除了帮顾先生看病外,我还能够帮助周凯苏醒。”
江寒修没有废话的提出条件,他靠在沙发上,双腿架起,眼眸里无半点感情。
“但是你需要我帮你把陆离引出来。”顾亦初说完他未尽的后半句话,眼底也是深不可见得冷意。
江寒修挑眉略有些讶异,但也没表示什么喜怒,应衬道:“那顾先生的意思是?”
“我不会帮你的。”
顾亦初想也没想就回道。
让他出卖陆离,怎么可能?
自然是想到了顾亦初的答案,江寒修墨玉的黑眸更加深沉:“你们兄弟情深,我自然理解,但是顾先生要知道,外面对他很危险,他背叛了我,也没有投入蔡良的麾下,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此时他的境地就犹如双面间谍一样,没有地方敢留他。”
“而且他身上掌握着蔡良的不少秘密,能够帮助我们扭转乾坤。还有罗臻...”
“顾先生难道就不想救你的情人吗?”
江寒修淡淡地说着,他隐藏着自己的怒气,陆离从他身边逃走开始,他就无法安眠,被背叛被欺骗地痛苦,让他的自尊感到挫败。
他要抓到小狐狸。
“我希望顾先生能深明大义,别因为自己的私情忘了大局。”
“我若是不答应显得我很自私...”顾亦初淡笑着说着,厉威远惊讶地看着他,他不会真答应吧。
“可是...江总抓到陆离想怎么对他?”
‘“让我想想,总是少不了打一顿的,打的人皮开肉绽,然后当奴隶一样关起来,日夜凌辱,哦对了,为了防止他再次逃跑,把那个折磨地人生不如死的戒指再给他戴上,不对,依你的性子,该会把追踪器安在他的骨头上,让他清醒地看着一切。”
顾亦初越说江寒修的脸色越差,拳头越攥越紧,呼吸变得急促,面容变得分外狰狞。
他这副表现,像是被人说穿了心思一样,厉威远他们也很惊讶,他们老板娘好厉害啊,能把江寒修气成这样。
“说什么顾全大局,自私地只是你而已,你口口声声说,抓他是为了全局,其实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变态的占有欲,因为自己的权威被冒犯,还是一向听话的手下,你要抓他,又舍不得下杀手,只能用虐待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
顾亦初甚至还是在笑着,如画的面容精致优雅,但说的话却越来越冷,黑眸里全是讽刺与鄙夷。
“江寒修,你也不过如此......”
江寒修不怒反笑,低吼出来:“他背叛了我,害得我叔叔昏迷差点死了,难道我就不能惩罚他吗?他背叛了我还要让我饶了他?如果不是他,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事。”
他想不明白陆离为何会突然反水,难道真的是蔡良给他开的条件太过诱人?
“那你想过他为何会背叛你吗?如果你对他好他会这样做吗?是你给了别人引诱他的机会,若不是真的在你手里活不下去,他不会铤而走险把自己弄的进退两难,没有地方可去!”
“他宁可在外面流离失所,逃亡天涯,也不愿意呆在你身边...你还记得他的身体吗?眼部受重伤,腿上枪伤未愈,胃溃疡差点成了胃穿孔...他虽然是被你救的,但不等于你可以作践他的命!”
顾亦初眼里含了泪水,但他抬起头眨着眼睛把眼泪吞了下去。
顾亦初的突然发飙,把这里的人都吓得惊着了,厉威远还没从刚才温和淡然的人突然变得狠厉中回过神来,顾亦初的下一句话差点把他心脏病吓出来。
“江寒修,你就是个人渣。”
第一百八十一章 父亲
厉威远并不是怕江寒修,而是担心他身后的势力。他如此惊讶,也是没想到顾亦初竟是直接像是一巴掌扇在了江寒修的脸上。
顾亦初刚说完这句话,江寒修的脸色就更加阴沉,身上散发的气息似乎要把空气冻结。
江寒修性格阴晴不定,平日里霸道嚣张,从没人敢这么当面辱骂他,厉威远担心江寒修盛怒之下会对顾亦初出手,急忙挡在他面前。
江寒修身边的人也冷汗布满全身,他们主子是什么人再熟悉不过,这明显是要暴走的节奏。
看着顾亦初嘲讽的脸,江寒修当然生气地很,手不断的攥紧松开,深沉的黑眸里寒光闪烁,足以冰封一切,看着顾亦初是明显的杀意。
也或许是一种恼羞成怒吧,因为他的内心在慌张,心底有个声音在回响。尤其是顾亦初说道,陆离的悲惨遭遇,胃病,枪伤,眼痛,他的心就一颤,颤到心碎。
深呼了几口气,忍着别让自己失去理智,江寒修用手指轻敲着膝盖,回着:“顾先生看来很激动,那就不打扰了,希望你们能够好好护住顾先生,毕竟...”
“他可是妖王的食物呢...”
说完,江寒修便起身告辞,厉威远听到他最后的话条件反射想要问清楚,但顾亦初却拦住了他。
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会畏惧死亡,若是他要用出卖陆离来获得活着的机会,那他还不如死了呢。
江寒修出了公寓,就有手下报告他们还是被陆离甩掉了。
虽然预测到了结果,但江寒修还是一言不发,甚至气愤到一脚踹飞了旁边的垃圾桶。
刚才顾亦初那么骂他都没有发飙,听闻陆离成功逃离后却是没忍住发了火。
“家主,尸体不见了...”一个武装的手下跑过来报告消息。
江寒修皱起眉头来,顾亦初公寓里的尸体是陆离带出去的,刚才他逃跑地匆忙,留下了尸体,为了研究部分线索,江寒修派人把尸体运到了车上。
这什么人,连尸体都偷?
江寒修举步前往运尸体的黑皮车旁,看守的人都倒在地上,经过检查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弄昏了过去。。
但是这足够警醒他们,江寒修所带着的人除了两个末妖外,都是组织里最精英的所在,就算对方是末妖,也不会一声不吭,连信号都发不出来就被劫了,而且还没有引起他所带的末妖的警觉。
对方的人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而且带走两具尸体是做什么?
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变态来偷尸体的,只能是蔡良的人,他们要尸体到底有什么用?
“家主,看手法似乎就是那个人,我们该怎么办?”
殷雉吗?江寒修做手势让属下把昏迷的人抬上车去救治,心里慢慢思索着。
赵洛曾经给过罗臻一份资料,江爵还没昏迷的时候,就调查过这资料里的人。
殷雉这个人神秘莫测,具体来说还不知道是不是人,官方资料里这个人也已经是死亡名单上的人了,早在二战时期就入了死亡名单。
经过多番调查,各种渠道的研究,再加上赵洛u盘里提供的视频,殷雉身上那种强大的能力,不老不死的生命,足够说明他很可能是自然状态下完成妖化的。
与陆离经过实验被动激发不同,自然状态下觉醒能力更加强大,可以控制身体的形态,也不会因为要妖化,退去人类的理智,变成妖物。
所以他足够聪明,蔡良之所以能在江家扎根如此深的A市硬生生劈了一条口子,也是因为他的帮忙。
那这么重要的人物,亲自过来拿两具尸体是干什么?
其实江寒修抓陆离也算是有一部分担心他,因为从他们获得的资料显示,蔡良身上附身的东西想要复活需要足够纯净的血,顾亦初的血拿不到,很可能会对陆离下手,还有顾亦初的儿子。
“派更多的人追捕,换麻醉枪,务必找回来。另外,你帮我联系华国军部A市的总负责人王司令,就说,猎物出现了...”
......
S市墓园——
罗熙华在医院没挨多久,还是去世了。
在他死前,没有妻子的陪伴,也没有孩子的苦涩,诺大的病房医生摇了摇头后便给他挂上了白布。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人一个也没来看他,树倒猢狲散,他们只是看重他手里的利益与权益,当没有了这些的时候,自然便不屑一顾。
人与人之间如果用利益架构起了桥梁,当利益消散,桥梁自然就会毁灭。
罗熙华一生所信奉的东西,到头来却没有换得任何人的爱怜。
没过几天,葬礼便举行了。
来的人很多,毕竟是S市的元老,人死了,似乎闲言碎语都像是在亵渎灵魂。死亡后,或许人的功过也被埋葬。死者最大,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黄土掩埋,一切便都随风而散。
来的人都黑衣装扮,肃穆庄重,神情带着悲痛。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是真的悼念,还是为在媒体面前做样子,高官大户,贵族商鳄都来了,连段嘉的爷爷也亲临墓地。
下葬那天,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不是倾盆大雨,但氛围却格外伤感。罗熙华与他的夫人同葬,在一旁,只有张烨一个人恭敬地站着。
有仆人想给这一日老去的人打个伞,却被他阻止了。
似乎雨滴才能让他清醒。
来的人走了大半,而张烨一直等着的人却迟迟未到。
这里也有不少人也是想看看,罗熙华与他的儿子究竟闹到了什么地步,就连自己死了都不来看一眼。
天色阴沉,灰色的云漂浮着,雨滴从树叶滑下,一滴又一滴。
张烨抬头看着天空,似乎想起了多年前的回忆。
有汽车刹车的声音,张烨抬起头,看着下车的人,眼底猛地湿润了起来。
他本是铁血男儿,眼泪从不轻易地流,也可能是老了,容易伤感,再加上这气氛的烘托,格外易落泪。
穿着黑色庄严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有助手下车为他打伞,他与张烨对视了一会,缓缓摆了手。
高大的身影有些消瘦,但丝毫没有减弱那分凌厉,身高腿长宽肩,一入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面无表情,脸色也有些苍白,眼底的情绪无法看清,紧抿着薄唇,脚步不落地朝里面走来。
众人被他身上的气息所惊,为他绕开一条道。
他在罗熙华墓碑前站定,久久未动作。
张烨定定地看着他,轻声说着:“你终于来了...”
罗臻挑眉看了他一眼,那眼里有疑惑以及些许的冷意,他没有回话,头发渐渐被淋湿了,雾气弥散,在这白白的墓地里,微微笼罩着他的身躯。
“给你父亲磕个头吧。”张烨没有在意他的不理睬,而是继续说道。
再怎么说也是亲生父亲,无论多么痛恨,无论多么伤心,做儿子的到底还是得跪下磕个头。
周围的人有些异样,看着罗臻沉声的样子窃窃私语了起来,他没有表现太大的悲伤,似乎连样子都不肯做做,众人觉得罗臻有些无情,太不孝了。
但是他们却没想过自身,带着伪装的面具悼念死者,甚至这里的很多人都惦记着那份天价遗产,相比罗臻,他们是否更为不恭呢?
罗臻看着墓碑的照片,才发现罗熙华已经这么老了啊。
一到这时最容易引起回忆,他想起了儿时有些模糊的记忆,他虽然忘记了母亲的容貌,但曾经的温情感触还能体会地到。
那个时候事情还没有发生,罗熙华也没有那么自私变态,蒙蒙雾气中,他似乎感受到了自己躺在婴儿床上,看着面前的父母,露出灿烂的笑容。
可是,一切都晚了。
罗臻抬头看着下雨的天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父亲逼迫他成为了一个利益为上的人,没有良知与同情,他手里所一直紧握着的,是权利,欲望,与地位,如果罗熙华能听到,他甚至想开口问问他,有没有后悔过?
好在他没有走上罗熙华的老路,能够及时挽回,他不敢想象如果顾亦初没有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这样的父亲,罗臻看着那遗照上依旧寒着脸的父亲,终究还是缓缓弯下膝盖,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