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光脑上显现出两只虫的身影,这只幼年雄虫不屑地哼了一声,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坐回到了椅子上。
*
玫瑰星的夜幕降临的很快,渐渐笼罩过来的雾霭中,飞行器和悬浮车发出莹莹的幽光,在夜色中宛若坠入凡尘的星子。
回到统帅府。
白玖刚刚推掉一个会议,换得了来之不易的晚餐,因此回到家后便格外繁忙,一头扎进了书房里。
郁涉缓了一路,又在白玖面前装的实在是辛苦,也一溜烟跑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反锁上门。
呼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瘫在了床上。
白玖的突然回来让他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他有点害怕这只虫。
他是帝国统帅,连皇室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的军雌。
出身卑微,却在前线立下了赫赫功绩,一步步爬到了顶峰,在手握重权的雄虫内阁特立独行。
但今年是新星历497年,距离这些丰功伟绩结束还剩三年不到。
是的,郁涉知道白玖的未来。
他外表冷酷,内心封闭,他为了查处星际的军火走私得罪了小人,遭受了一系列的诬陷和弹劾。
而最后查出的结果居然还和皇室有牵扯。
白玖眼里容不得沙子,向最高法院提交了证据,却被驳回。
身上的脏水洗涮不净,反而被压入囚牢,判处流放荒漠。
由于无法忍受一直服务的帝国居然从内心开始腐朽,白玖从狱里逃了出来,揭竿起义,誓要毁灭这个虚伪的政权。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炸毁玫瑰星。
想到这,郁涉仿佛又看到了那种场景。
冲天的火光映照在统帅墨蓝的瞳孔里,那双眼睛漂亮又不近人情,毫无温度。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郁涉在古地球,是一名金牌心理治疗师。
在地球覆灭前的最后一段时间里,自杀率犯罪率呈直线上升。郁涉却从未放弃过。
最后就连身边熟悉的人也都因为心理问题选择了安乐死,他才开始迷茫。
到底自己的所作所为所努力的方向有没有意义呢?
在他想通这一点前,他们的星球就覆灭了,他的灵魂也在宇宙里流浪了许久,直到进入虫族帝国。
虫族虽然在各方面的发展都已经远远超出远古时期地球的水平,但由于固有的观念作祟,他们的心理学领域几乎是一片空白。
故而郁涉仅仅通过看到的那些影像就能判断的八*九不离十。
白玖他,存在一定的反社会倾向。
虽然现在开始看起来还比较隐蔽,但心理问题从来就不能忽视,一旦忽视,它就会像迎风欲长的野火一般,到最后烧的焚天灭地。
反社会型人格的形成一般和生理心理以及社会因素等脱离不开,比如说白玖幼年的凄惨经历和在战场上的痛苦回忆。
典型表现有情绪的爆发性,行为的冲动性,比如说他因为军火走私而动用了私刑进行逼供,后来又一怒之下叛离了帝国。
整个人生轨迹简直不能更符合了。
让郁涉眼睁睁地看着白玖误入歧途,他是一定做不到。
其实这种心理疾病一般是可治愈的,甚至于只要潜移默化的进行调节,在后期都不至于造成巨大的影响。
这也是他需要密切关注白玖动向的原因。
郁涉翻身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治疗第一步:拉近关系。】
*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管家简妮特的声音:宝宝,该洗澡了。
郁涉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应了一声,刚要起身,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他重重地跌回了床上。
胸腔里传来沉闷的窒息感,他忍不住抓住衣领猛咳起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这弱不禁风的身体,该不会要报废了吧?
别吧。
好歹是虫星中央科研院的最先进科研成果,就这么没用几年就报废了岂不是打脸了?
第3章 虫体微恙
郁涉在死前一直没受过什么罪,穿到虫族里也一直娇生惯养,因而疼痛袭来时他整个人都有些懵逼。
骨骼关节处开始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韧带仿佛又双看不见的巨手在剧烈撕扯着。耳朵里像是灌了水一般,阿姨越来越焦急的声音和敲门声在耳边模糊不清,忽远忽近。
郁涉蜷缩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不对劲。
漫长的煎熬,其实只有不到一分钟,等郁涉再度睁开眼,似乎一切都变了。
吊灯,门窗,桌子,玩具模型一切的一切虽然还是原貌,但在他看来,却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改变。
它们仿佛都突然之间变小了。
连带着身下躺着的那张床也是。他缓缓地抬起手,然后瞪大了眼。
眼前的手比他之前要大上一倍不止!他不可思议地慢慢坐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到镜子前。
果然,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具约莫二三十岁的青年的躯体!
而那张脸
郁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那人也摸了摸脸。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这分明是上亿年前,他在古地球时期的那张脸。
他竟然用半分钟,就长大了十几岁。
郁涉心如擂鼓,难得的有些呆地傻站在镜子前,将越来越剧烈的敲门声和白玖的问话给忽视的干干净净。
而就在这时,突然,砸门声骤停,郁涉才反应过来。他有一瞬的慌乱,但随即马上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说没事,门锁却突然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是扫描仪识别密钥的声音。
郁涉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庆幸他有着一个良好的习惯,那就是按时更换清理门锁系统。
门没有像预期的那样打开,纵使是久经沙场的白玖也瞬间慌了神。
他提高声音,不复往日的温和从容:宝宝?宝宝!郁涉!
郁涉眸光微敛,朝镜子里半赤着身子的青年自己笑了笑,捏着嗓子,尽量装的毫无异常,声音倦怠。
父亲?
听见他模糊的声音,白玖渐渐悬起的心这才算放下。他咳了一声,问:刚刚怎么回事?
郁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沉闷:对不起父亲,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没有听见。
他这个解释还算合理,白玖虽然有那么一丝狐疑,但也没放在心上。
书房里的悬浮屏里,财政大臣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白玖呼出一口气,转身走进了书房。
郁涉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也松了口气,隔着门板让管家等他一会儿。
他料定这具身体必不能长久保持这个形态,即便是虫星用了最前沿的技术来帮他制造了这具身体,也不可能具备一夜成人的能力。
只是可惜了。
郁涉想了想,拿起个人终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拍了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