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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1 / 2)

根据贝利亚的描述,当时只来了一只虫,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周身的气势却十分骇虫。

他身姿矫健灵活,一眨眼的功夫,便凑到了郁涉耳边,不知道,跟他说了些什么,然后郁涉居然笑了,紧接着就跟他走了。

贝利亚也不是吃素的,当即要阻止,但他只顾着提防那只名叫楚斯的虫,却没有想到郁涉会对他下黑手,抄起个麻醉喷雾,干净利落地朝他喷了两下。

贝利亚在闭上眼睛前只记得郁涉跟那只虫站在一起,对他说了什么。

但他当时已经听不见了,只能依稀辨别口型。

贝利亚踌躇片刻,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对统帅说出来。

但眼看着白玖眼圈下一抹明显的青黑,他还是没忍住,道:当时少爷对我说,让我们等他。

他会回来的。

白玖却固执地摇了摇头。

军雌把手肘支在桌子上,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手指插进蓬乱的发间。

这个姿势让他的肩胛骨深深地突显出来,那些伪装来的冷酷无情,运筹帷幄就像是一触即碎的镜花水月,或是海上漂浮的虚幻的泡沫,在这一片静寂中飘散开来,显露出几分真实而又无助的脆弱。

甚至于他的声音都似乎是浸透了无助和慌张,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一定是知道了那些事,所以不喜欢我了。他重复着,忍不住微微蜷缩。

他要离开我了。

他走了,都怪我。

贝利亚看着面前背对着他的,昔日里冷漠漂亮的元帅截然不同的模样,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还年轻,没有过雄主,也没有过家庭,但他敢肯定,郁涉绝对不是因为接受不了那件事而选择离开的。

平日里那少年注视着统帅的眼神,温柔的,宠溺的,爱恋的,都像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上浮着的的一层薄薄的水光,含着永远褪不掉的款款深情。

那样的情感,绝对是做不得假的。

更何况,关于那些事儿,郁涉是真的一无所知吗?

一些你认为的很严重的的事情,或许在别的虫眼里看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贝利亚还记得这句话,统帅当时用这句话来跟他们讲解军方上层的权力分支与构造,还特别指明了出处。

那么,说出了这句话的虫,又在意的是那些过去吗?

贝利亚是不相信的。

他觉得白玖是将那些旧事隐瞒的太久,以至于总是提心吊胆,担心这些过去会毁掉他的现在和未来。

他不是不想劝白玖,不要将这些事情看得太重,郁涉离去前的表现分明是因为其他的事情,然而白玖却听不进去。

他也没有遵守郁涉临走前嘱咐贝利亚的不要去找,而是悄悄命令手下拼命搜寻他的踪迹。

他不放心那只带走他的虫。哪怕他不愿再和他在一起,他想最起码也应该保证他的安全。只要他回来,白玖想,自己离开他也不是不可以。

夜深。

灯火阑珊。

首辅大人求见的消息,一层层通报进了统帅府。

白玖闭着眼:不见。

简妮特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书桌上,然后把书房里的灯调亮了些,接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来通报的士兵似乎有些为难,看见周围没虫,这才小心翼翼道:他说是有关郁小少爷的消息,要拿来跟您交换。

白玖于光影间间倏忽睁开眼,长睫挑起一弯亮芒。

让他进来。

不过是短短一个月没见,首辅完全没了宫宴时的神采飞扬。此时的他形容憔悴,枯槁的脸上皱纹层层叠叠,在灯下呈现出深深浅浅的沟壑。

想来他的日子一定不怎么好过。原本计划借题发挥把白玖拽下去,好将权力触角往军方渗透,谁知道自从招惹了一只名不见经传的雄虫,却让他的权力生涯开始急转直下。

一开始是怎样想的呢?不过是想着弄死这只胆敢当面给他难堪的雄虫,打击下白玖那嚣张的气焰,顺便好往统帅府塞虫。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只身份背景毫无瑕疵,看似简单而平凡的雄虫居然有着那样显赫的身份。

他的背后,竟然是皇室!

就在那天卡列侬告诉他这件事情时,他就知道,自己下一次大选来临的那天,恐怕就是自己永生退出政坛的日子。

一招不慎,步步下坠。

帝国是极其看重民族精神和皇室意志的国家,在某种程度上,皇室几乎就是所有虫的精神信仰,是不容有一丝一毫亵渎的。

但倘若是此,还不至于将他打入地狱。毕竟他身为首辅,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顶多从此退位让贤,深居简出。

然而紧接着又爆出了安塞尔家族涉嫌军火走私之事!

他跟安塞尔家族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利益的联盟永远是最不可靠的,假如安塞尔家族出了事,那群疯狗一定会将他也拖下水,到时候他恐怕就不会是退位这么简单了,只怕是会被押上军事法庭,经历审判,锒铛入狱。

思及此处,纵使再心不甘,情不愿,他也不得不亲自前来拜访,一来是为了探探白玖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掌握致命证据,二来是为了做一个交易。

一个保险的,最起码能够让他在最恶劣的情况下保住一条命的交易。

白玖之前的迷茫悲伤一扫而空,那些情绪就像是从未出现在他脸上过一样,他又重新恢复成那个冷淡的,居高临下的统帅。

他抿着唇,似乎是毫不意外首辅会深夜拜访,也对他手里的消息不感任何兴趣一般。

已经不早了,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白玖并不打算给这位狼狈的首辅留任何面子,倦怠地靠在扶手椅里,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深邃。

首辅忍气吞声,低声道:听闻元帅最近在寻找郁小少爷,不巧,我手里有几条或许对您有帮助的东西,不知您是否愿意花些时间详谈?

白玖眯了眯眼,压抑住内心近乎沸腾的情绪,将视线挪到一旁的灯罩上,不去看他,只轻声道,我以为,首辅在屡次失败之后,应当不会再起那种愚蠢的念头了。

首辅身体猛然一僵。

他察觉到白玖话里的意思,分明指的是他之前买凶监视暗杀郁涉之事。

心知绕不去这一茬,索性直接承认还比较坦荡。

是,当时我是大头,也一心想让他死。

白玖的眸色一下子幽深起来,他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

但那是之前,那时我只当他是个无足轻重的雄虫而已,但现在我比你更不想让他死。

首辅努力挺直佝偻的腰背,不想输了气势。然而到了如今这个境地,自打他踏进统帅府的第一步起,他早就没有任何气势可言了。

你也知道,他的身份在那搁着,不公开则已,一旦公开,我就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