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兽人正一前一后地走出来。前面的那位衣冠楚楚,银色的发丝,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文质彬彬。而后面的那位相比较而言就显得粗犷了几分,块头很大,造型怪异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勒出块状的肌肉来。
不是别人,正是联邦目前的国务卿和军事总长。
那走在前面的兽人抬头看了看太阳,蹙了蹙眉,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安。他转过身,对上军事总长那一双碧绿阴霾的兽眸,客气地笑了笑,那就这样吧,关于下次的竞选事宜,我会择日再来拜访总统大人,届时一定将结果告知。
今天原本他们是想来探探口风,顺便适当调整下一步战略,然而总统不知为何闭门不见,害的他们白跑一趟。
那军事总长虽然生的五大三粗,然而脑子却也不笨,闻言冷笑一声,竟是直接打算撕破脸皮,说,那为何不是我和总统交涉,最后将结果告知你?
国务卿尽力压制自己内心隐隐约约冒头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放轻声音,杜迪亚,你的竞争对手不是我。
兽人嗤笑一声,是吗?
紧接着他弯下腰,那双幽深可怖的瞳孔就猛地凑到了国务卿的跟前,声音也压得近乎耳语,但那嗓音中的粗粝和狠绝却是怎么也消不掉的。
那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当我的人好不容易从那里取到了东西,临走时好像看到了令公子的身影?
国务卿费奇漂亮的灰黑色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皮肤白的在阳光下近乎耀眼,加上那一头飘逸的银白发丝和不高的身量,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可爱无害的小动物。
然而杜迪亚却知道,这只是他的表象。
就像曾经在他因为虫族的穷追猛打而处于人生低谷时,这个看似柔弱的兽人能够眼睛都不眨地申请阻断他们回程的路,差点害得他成为宇宙中漂浮的万千尸骸中的一部分。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半晌后,费奇冷漠地率先收回和他对视的视线,语气生硬道。
哦?不承认?杜迪亚没有发火,只是玩味地笑了笑。兽人独特的声带构造令他的嗓音总是时刻带着一种猎食者的野性。
不过没关系,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那么多。
费奇抬脚就走。
杜迪亚在他后面,毫不避讳地提高了一点音量,等到他们把我要的东西和虫都带回来,到时候,就算是你再怎么嘴硬,也会乖乖地臣服下去,连同你那数以千万计的信仰者,都会和你一样,跪倒在我脚下!
费奇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他看着前方苍白的天穹,徐徐吐出一口气。
这边,杜迪亚接通了通讯器。
喂?说是没有影响,但那些不确定的因素和刚刚费奇冷淡的神情还是让杜迪亚有了些许的不悦,这使得原本来给他汇报好消息的手下也有些心慌。
不过,听完了那边兽人的话,杜迪亚之前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很好。他想着接下来的关键一步,不由得再次叮嘱,一定要人不知虫不觉地把他带走,最好在他发现之前就让他用出来那种巫术,选的学习的兽人一定要聪明伶俐,不行就换人。
那,要是他不肯配合呢?手下不知想起了什么,不由得怯怯问。
不配合杜迪亚冷笑,脖颈健壮的肌肉线条根根分明,显出一种野蛮的力量感。
那就把他绑到兽星。
手下那边没有动静,杜迪亚不耐地关了通讯,径直朝着悬浮车走去。
不就是一只身娇体弱的小雄虫吗?有什么好搞不定的?
他回想起前不久发生在虫星的那场轰轰烈烈的军事审判,眸色深处似乎卷起了滔天巨浪。
那一次让他们在虫星处心积虑多年安置下的眼线几乎全军覆没,也使得他在即将到来的总统竞选中落入了下风。
不过幸亏他没有就这么放弃,而是反复跟那边的虫了解了细节,这才得知了原来一切败露的开端就在于那个被巫术控制了的仆人。
联邦虽然自诩继承了古老的文明,对于一切外来的文明都愿意融合并加以利用,但还从未了解过这样的东西。
能够影响他人的神志,改变他人的想法,岂不是可以轻而易举获得众多簇拥者,想做什么做什么?
这样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居然一直没有被那帮愚蠢的虫星人发现!真是天助我也!要不是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军事总长,还没有足以发动战争的地步,而且虫星又有这白玖那个家伙在,他早就出兵直接去把东西抢过来了,哪用得到如此小心?
这样的力量,要是能够为他所用,岂不是如虎添翼?
这样想着,他迅速集结在围剿中幸存下来的暗线,又在虫星与兽星交界处联系上了愿意卖命的虫。这事并不怎么危险,甚至在刀尖舔血的杀手们眼中算得上是简单,于是很快就得手了。杜迪亚幻想着将来自己一呼百应,万兽长鸣的景象,忍不住自我陶醉了起来。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在另一边,事情的进展却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顺利。
幽深黑暗的地下管道中,滴滴答答的水声时不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夹杂在其中,衬得愈发诡异。
黑袍扫过潮湿的,生长着青苔的甬道地面,边缘已经沾满了泥污和油渍,但那为首的虫却丝毫不在意。
在他身后,几个同样打扮的黑衣虫肃然地跟着,一言不发,赫然是那天出现在B*197星球图书馆的那几只虫。
他们身边并没有安德烈,也不知道是将他安置在了哪个角落,或者是在穿越星辰达到这颗星球前就被隔着窗户丢出了飞船。
滴滴答答的水声越来越近,穿过一个拐角,他们见到了不远处的黑暗边缘,站着一只兽人。
他的全身都被布料包裹着,但露出来的肩颈和侧脸上全都是浓密茂盛的毛发,沉默的立在那像是一片毛茸茸的阴影,乍一看,还有些恐怖。
为首的黑衣虫看到了他立马上前去。
你要的东西我们已经拿到手了,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恐怕做不了。
那兽人不知为何,身体显得十分僵硬,也许是被这地下的深深的寒气给浸泡的久了,听担为首的那虫这样说话,居然也没有恼怒斥责。
许久,才突兀地开口反问,为何?
他不是虫,说起虫族的语言来自然而然就格外的怪异,然而现在又不知为何似乎比几天前还要僵硬。
后面的一个跟班气不过,没有注意他的反常,反而直接出言讥嘲。
您当初跟我们说的只是带走一只虫,说不过是个没背景没身份的小雄虫,然而呢?
那兽人沉默了,细细看了他的身体,居然在隐隐的发抖。不过在那样昏暗的情况下,这抖动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
那小跟班还想再说什么为首的那只虫已经阻止了他。
他似乎还顾忌着尚未打到账户上的那一半的星币,所以虽然明确地表示拒绝,但态度还算是斯文有礼。
你们提供的资料内容掺假,我们的虫已经见过了他,这只虫,我们不能动。
良久的沉默,像是无声的僵持。
没有虫会知道此时的地下正在发生这样一场奇特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