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行硕看了一眼处于温情时刻的兄妹俩,然后又看看也在盯着他俩的席远,最后,他看向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颓废气息的俞轮。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祸兮福所倚,不到结局,就不能断定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坏事。
低沉的声音响在每个人的耳边,颜行硕永远都是那么镇定,所有人都懂的道理,从他嘴里说出来,可以效果加倍。恢复了一点精神,俞轮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席远。
席远,你还没说过你是怎么进来的呢。
还真是,被俞轮提醒,赵从辉第一个扭头,席哥,你是在哪被拉进来的?
席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家。
赵从辉愣了一秒,旋即瞪大双眼,你家?!
不对啊,不是说每个人都是在孤身一人、有可能失联的情况下进来的吗?!
席远拧眉,是么,可我进来的那天,我家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两个阿姨住在楼下,至于有可能失联
回忆了一下,他云淡风轻的说道:这倒是符合。我接手家里生意以后得罪了不少人,赚得越多,讨厌我的人就越多,我要是突然失踪,估计所有人都会认为我是缺德事干太多,现世报终于来了。
其他人:
所以说,你到底是干了多少缺德事啊
第58章 第三关(21)
六个人商讨到大半夜, 也没想出可以尝试的办法。
过了十一点,大家就各回房间, 酝酿睡意去了。
虽说这一关礼物和工具的用处都不大, 但六个人还是决定明天去野外探索,多收集点礼物没坏处,就算这一关用不上, 下一关说不定就用上了。再者说,万一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就这么巧的收集到了照妖镜、测谎仪等功能的礼物,那他们不就赚翻了吗。
躺在房间的床上, 这是俞轮时隔两个月第一回 独自入睡, 本以为静谧的环境会让他睡得更好, 可翻来覆去大半天, 他还是清醒的要命。
正盯着窗外发呆的时候, 俞轮耳尖的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走动声。
他坐起来, 看了一眼床头放着的电子手环。
凌晨一点半。
夜深人静, 即使俞轮已经把动作放得很轻很轻, 可在他拧开门的那一瞬间, 颜行硕就回过了头, 两人对视, 谁都没说话,俞轮缓步走到他身边,然后坐下。
颜行硕没开灯,他坐在客厅阳台的飘窗上, 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则随意的放在一旁,清瘦修长的身体沐浴着夜光,他微微垂着头,线条分明的侧脸仿佛自带美颜滤镜,俞轮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也失眠了?
颜行硕是出来喝水的,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听到俞轮的话,他把杯子放下,放松的仰起脖颈,靠在后面的墙壁上,失眠是指睡眠时间及质量双重不满足,从而影响到日间社会功能的一种社会性体验,我还没有这方面的影响,所以,这不算失眠,只是有些睡不着。
俞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和你聊天太费劲了。
颜行硕轻笑一声,他稍微坐正了一点,那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也被他缩了回去,夜光中,他的眼睛变得比白天更亮、更吸引人,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俞轮发现自己也挪不开眼了。
舍不得挪开。
有啊,可是,颜行硕挑了挑眉,你还是很喜欢找我聊天。
俞轮原本坐在他旁边,闻言,他立刻向后退去,直到靠上了另一边的墙,颜行硕才听到他的小声嘟囔,自恋狂。
眉眼中的笑意越发深沉,俞轮躲他躲的那么远,山不就我,我来就山,颜行硕十分自然的挪过去,还在为下一关的事情发愁?
赵从辉还在睡,俞轮怕吵醒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很多,他摩挲着左手的戒指,慢慢说道:也不全是为了下一关,今天知道的事情太多,一时之间没法消化。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问向颜行硕:你说,在王冠里出生,是种什么感觉?
怔了片刻,颜行硕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当然不会知道,他又不是在这里出生的人。遇到沃贝贝之前,俞轮从没想过这些事,但现在遇到了,他就免不了的会想,王冠里是不会死人的,虽然不死人,可它也不放人,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当他们认命的那一刻,他们会做什么?
是不是就像沃贝贝的父母一样,对出去、回家等词语感到绝望,干脆就把自己的生活重心转移到了王冠里?
虽然后来沃贝贝的妈妈又放弃了这个小家庭,决定接着闯关,但俞轮觉得,她会这么做,不是因为她还想回家,而是因为第一关等待区的生活条件实在太差。
每过一关,等待区的各方面条件都会提升,到了第三关这里,甚至就和外面普通人的生活没什么区别了。第一关第二关的人也许还会为了荣誉值发愁,但能到第三关、第四关的人,肯定已经熟悉了荣誉值的赚取方式,如此一来,会消失的后顾之忧就没有了。
当生活条件跟上了,生存压力消失了,而前方的关卡和出口仍然遥遥无望的时候,心理上越来越疲累不堪的人们,很容易就会走上放弃的道路。
沃贝贝不会是个例,俞轮有种预感,越往后,他见到的安逸生活的人就会越多,他们在这里组建家庭,说不定还组建了社会团体,不再是传销和压榨那一类的黑心团队,而是真正为人群服务的社会组织。
人是群居动物,当常住人口达到一个数字之后,相应的组织和团队都会出现,一点点完善,到了那个时候,这里就真的和外面没区别了。
俞轮不明白,这是王冠促成的么?它存在的意义到现在他们也没弄清楚,它到底是想要人类出去,还是想要人类留下?假如关卡是阻碍,而王冠的本意是想让他们留在里面,那它又为什么要设置出一个出口呢。
这些问题俞轮想不通,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想通,更不知道自己在想通之前,会不会也被这里的糖衣炮弹摧毁了信念,然后就放弃了,再也不想出去的事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俞轮说道:我刚刚算了算,一共十九关,就算平均下来咱们每一关用一个月的时间去闯,等十九关结束,也要一年半以后了,咱们不可能永远都这么顺,总会遇到挫折,总会失败几次,甚至十几次、几十次,再把这些时间都算上,假如有一天,咱们真的出去了,外面的人恐怕也认不出咱们了。
颜行硕垂着眼睛,没有说话,蓦地,俞轮笑了一声,他转过头,看着颜行硕:你有没有发现,王冠特别像个特大号的监狱,咱们每个人都被判了无期徒刑,勤勤恳恳的闯关,其实就是勤勤恳恳的给自己减刑,终于有一天,咱们刑满释放了,出去才发现,哇,外面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笑了一会儿,俞轮的嘴角慢慢垂了下去,可咱们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受这种罪大恶极的人才应该受的委屈呢。
微凉的指腹贴上俞轮的眉心,轻柔的抚开了俞轮无意识蹙起的眉头,俞轮愣愣的抬起眼睛,颜行硕的神情比他的动作更舒缓、更温柔,他轻声说道:世界这么大,总有一些人会受到不白之冤,生命向来不公平,有人幸运,有人就不幸。可是开局不能决定一切,拿了一手烂牌,就应该打出最精彩的赢面;被天花板挡住了去路,那就砸烂它、获得更多的生长空间;记录的数字就在头顶,管它是几,打破就好了,记录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被人们打破么。
他的手指从俞轮的眉心移动到他的耳后,温暖又干燥的掌心捧在他的一侧脸颊上,掌根贴着俞轮的脖子,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俞轮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望着俞轮的眼睛,他认真说道:把咱们关进来的时候,咱们的命运是由王冠决定的,而从咱们进来的下一秒开始,王冠的命运就由咱们决定了。别怕,别退缩,往后的路上,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