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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督公做对食的日子》TXT全集下载_15(2 / 2)

一觉天明。

但是在这黎明前的黑暗里,京城暗处依旧在滋生着些什么,在各个无人的角落里盘旋升起。

京中靠近皇宫的一座普通院落里,燃着蜡烛,透过点点烛光,窗外松柏黑影如梭,黑黢黢怪吓人的。屋里生着火炉,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闲适地坐在铺了皮毛的太师椅上,身上随意搭着一件大氅,手里摩挲着一块莹白的玉佩。

玉佩是好料子,蓝田日暖玉生烟,雕琢出来的样子却不算特别美观精致,玉佩下悬着络子,红色丝线看得出有许多年头了,都已经有点发黑的样子,但是那男子还是一脸珍惜的样子,时不时低头看看,偶尔还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

魏叁佝偻着背进来的时候,落入他眼里的就是家主的这番模样,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对于这种堪称温柔似水的笑靥出现在他一个大老爷们脸上,内心毫无波动,只抬头瞟了一眼就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开口道:“主子,老四回来了。”

“哦,那就让人进来吧。”中年男子,也就是魏家主抬头,目光在魏叁的头上掠过,又看向窗外被寒风吹得飒飒作响的枯枝,眸色沉了沉,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丝晦涩。

魏叁口里的“老四”是个干瘦瘪巴的男子,看着还有几分贼眉鼠脸不怀好意的样子,但却是他手下一把磨得最是锋利的尖刀,也是最好用最得用的人。

魏家主抬头,淡淡看着他,声音不疾不徐:“我让你去找的那两个人可有下落了?”

魏老四点头哈腰,生怕慢了一会儿这主子就要生气,急急地回他道:“要是找了这么多天我魏老四还是找不到人,那我也不用到这里讨您没趣了。”

魏骋怀点点头,手里摩挲着玉佩的动作不变,反而更急了一些,难得一向沉肃的脸上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急切,只是却好久没有开口说话。

魏叁并上魏老四两个人都很乖觉,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在装鹌鹑。

狭小的屋子里真是针掉下去的声音都听得分明。

良久之后,魏骋怀终于开口了,却不是对着他们两个大老爷们说的,而是低着头对着手里那块玉佩说的,声音低沉仿佛在蜜里面浸过一样,黏黏腻腻的简直让魏叁二人怀疑自家的主子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兰娘,我就知道你是不会忘了我的,”他亲吻着手里的玉佩,絮絮叨叨,“你放心,我一定会给我们的女儿一个……”

他顿了顿,抿了抿唇又接着道,“那是我唯一一个满怀渴望的儿女。”

魏叁好在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老人,又是常年与魏家里里外外的人打交道,早就练成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倒是魏老四,从来没有知道过这段在魏家被封存起来的故事,脸上的惊异憋都憋不回去,左眼闭得死紧,右眼大张,嘴巴也是张开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就差没有叫出来了。

这叫个什么事儿嘞!

就算不怎么与魏家的那群主子们见面,魏老四也记得魏家主宅后面的园子里面可是住满了莺莺燕燕,主子的后代,光是嫡出的就有三位少爷两个小姐,更不用说其他庶出的子嗣了,可他…可他这句话,说得也忒让人奇怪了吧。

只是他这份惊异在魏骋怀目光移来的之前,适时地敛去了,依旧恢复了平日里尖嘴猴腮的样子。

接着便是他沉稳的语调在他耳边响起:“既然找到了,就带她回来吧,我魏家的子嗣终归要归宗认祖的。”

作者有话要说:那些让人心里不愉快的事情……我们也就不说了吧,就这样了

第43章 登基礼

雪翻飞, 落在京城大地上,染白了一片。

九层丹陛,铺上了鲜艳夺目的红毯,等着年少的帝王着龙袍戴冠冕一步步走上来。

掌管着国家权力的人压住了风声, 真正知道这场堪称为闹剧的禅位真相的人, 其实寥寥无几, 甚至在百姓心里还觉得,是苍天有眼才让这暴君得了不治之症, 连读个折子都不成了。

他们期待着这场禅位很久了。

天寒地冻,听茶坐在生了地龙的屋子里, 团坐在罗汉榻上坐着针线, 一边听身边的小丫鬟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她本来没想着给自己找个丫鬟伺候,毕竟她也不是什么金贵人儿,可是被牙婆带来的姑娘里面, 偏偏就这个小丫头对上了她的眼缘, 加上看着那牙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就顺水推舟把她留了下来。

只不过也好, 这个丫头叽叽喳喳的,在季晟出去不在家里面的时候特备解闷,跟只小麻雀一样。

现下她听着她讲着这些不知道从哪家那户听来的消息, 笑着放下手里已经差不多收工的袜子,虚点了点她的头:“行啦,我知道你这个小麻雀, 你就别闹我了,出去玩吧。”

小莹笑了笑,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出去了。

“就知道拘不住你。”听茶把针线篮子收了起来, 穿上鞋,也准备去院子里透透气。

刚刚小莹在她耳朵边上唠叨到现在,说是新帝要继位了,她听了一耳朵,大概也知道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成了帝王。

对她而言,有一种颇为魔幻的感觉,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毕竟她已经和季晟约好了,等冬日过了,就去江南走走,这京城也待不了多久了。

凡此种种,日后也不过过眼云烟罢了。

可是事情总有那么一些波澜转折,仿佛是老天爷觉得日子无趣,故意在作弄一样。

就比如,季晟不过出去找老下属商量个事情的时候,留在家里的暗卫就着急忙慌跑来找他,带来的消息更是不啻于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

他手里的茶杯没有拿稳,一下子就摔了出去,面色不虞,仿佛下一刻就要把面前的这个手下给杀了一般 。

“夫人不见了。”那手下顶着他杀人凌迟般的目光,浑身起着寒战,说得艰难。

季晟手放在桌子上,一使劲,桌子平整的面上,纹理如蛛丝一般蔓延出去。

“去找!”

他的声音低沉,仿佛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

第44章 终见影

年轻的帝王在礼官的引领下走上九重丹陛, 按照老祖先传下来的礼仪祭过天地祖宗,这一年便变成了仪元元年。

季晟坐在一间茶楼里,临窗便是铺满了雪的路面,抬头看去, 对面的几件茶楼满是人群熙熙攘攘, 衬得这家生意格外萧瑟。

有星星点点的雪丝混在风里, 飘飘荡荡落到他身上,他爱惜地看了一眼身上的玄色衣袍, 小心翼翼把雪掸去,又抬手合上了窗扉。

“主子, 已经打点好了。”

茶楼的掌柜, 一个身材颇为肥硕,被衣服勒得肚子上一圈一圈的中年男子推开门走了进来,平日里的阿谀奉承的模样不复存在, 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看着季晟的眼神却是十足信赖。

“好。” 季晟点点头, 手指扣着桌上的茶具, 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去会一会他。”

宗人院。

没有人知道“病重昏迷”的先皇被困在这里的地牢里,虽然没有施以严刑, 但是这样的待遇对曾经温香软玉在怀,享受天下权柄的皇帝来说,这比任何酷刑都要可怕。

季晟的脚步和滴滴答答的水声一起进了这间牢房。

看着缩成一团瘫在一堆稻草上, 软成烂泥一般的人,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有那么怨恨,反而是嫌弃居多。

“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得皇帝,不,太上皇从胸腔痛到肺腑,他仰着脖子一阵又一阵的猛咳,直到喉咙里有淡淡的血腥味道。

季晟走过去,到了杯冷茶递给他——这牢里又哪来的热茶呢?

“太上皇”也不看是谁给他的茶杯,毫不犹豫地一口灌下去,只是等他一口气缓过来看着来人时,有种物是人非的恍惚和嘲弄。

也许是身份变了,他的性格也平和了不少,手指握着粗糙的杯子,看着季晟,双目猩红脸上却带着淡淡笑意:“你就这么过来,也不怕有人迫不及待要抓你。”

季晟站着,像是一棵松,嗤笑道:“他们还没有那个本事。”

也是,季晟的实力摆在这里,皇宫亲卫一半都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他有什么好怕的?

“太上皇”索性也笑了起来:“像你这样,有哪个帝王不防着你戒备着你,你呀,实在不是良臣之选。”

“你现在也不是皇帝了,说这些有意思吗?”季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还是说,您一定要和我聊一聊忠臣和奸臣?”

“太上皇”一哽,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跑过来找自己也不外乎这个原因,难得率性一笑:“你说,我听着。”

季晟承认,在家破人亡的最初几年,他恨,他恨不得跟这些上位者同归于尽,只是太多年过去了,尤其是找到了曾经的小丫头,他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对这些仇恨看淡了。

只是这不代表着忘记,那夜季家上下几百口人一一倒在血泊里,火光冲天而起,血腥味向四周散发,味道浓郁令人作呕——这样的人间惨剧,他怎么可能会遗忘?

“只不过季家的灭门,其实和我关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太上皇”瞟了一眼陷在回忆里,双眼已经泛红的季晟一眼,难得真诚地说。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倒不是在说假话,而是难得掏开心窝在说话。

“总有一个凶手的,”季晟沉沉说道,“先皇不是,那就只可能是你了。”

而且这也并非无的放矢,毕竟直到现在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他。

如果说不是他,那幕后又有谁布下这惊天大局呢?

“季家世代忠良,镇守兰城数十年,对帝王忠心耿耿,虎威将军季镇安及其膝下几子,无一不是猛将良臣,为什么偏偏会遭此灭顶之灾,还不是碍了人的路。”“太上皇”随意笑了笑,颇为好心地给季晟解释道。

他反正混淆皇室血脉,迟早是要死的那个,但是在此之前给他给现在的小皇帝添点事情做,仿佛也是不错的。

季晟垂下眼,沉沉看了已经摊成一堆烂泥毫无仪态的他一眼,眼神晦涩难懂,暗色浮动,转瞬淹没了他清亮的眼。

“真相,我会继续查下去。”

他步子很大,迈出门槛的力度像是要把那木头门栏给踩坏,袍角在寒风瑟瑟里扬起一点弧度,还有他难得软下来的声音: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多谢你了。”

“没想到,还能得到你这一句话啊。”“太上皇”斜倚在墙角,被酒色掏空苍白虚弱的脸上浮现一道诡谲的笑,“但是,还是看你们狗咬狗比较好玩,就是可惜,现在那个小兔崽子不会给朕机会了。”

穿堂风猛烈而过,打得枯草飒飒作响,平白多了几分阴冷。

***

被他唤为“小兔崽子”的现任帝王,正在一群黄门内侍的簇拥下,换下了沉重的礼服冠冕,穿了常服出来。

苏姑姑笑眯眯地端了一碗姜茶进来,放到他手边,声音柔和关切:“陛下快喝点姜茶去去寒,不然明儿个就要感冒了。”

晋绱,不,如今已经是仪元帝了,他解开盖子把苦涩的姜茶一口抿下,皱着眉头,嘴角下垂。

太辣太苦了些,让他不由得有些怀念听茶还在他身边伺候时,煮的姜茶里永远会放上几颗红枣,这样红枣的清甜中和掉苦涩,仿佛姜茶都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只是她亲手做的,他已经太多年没有喝过了。

在他记忆里,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垂下眉,目光沉沉,盯着紫檀书桌上一道小小的裂痕,有些出神。

苏姑姑没有注意,兀自乐呵呵地盘算:“陛下,一晃您就快十五岁了,该是您择妻的时候了,要不我透露点消息,和下面的诰命夫人说上一说?”

她声音里柔软而雀跃,眼睛带光,仿佛是真的在为他高兴。

“太上皇”混淆皇室血脉,这虽然在民间被捂得严严实实,但是朝中总有一只手数的过来的重臣和皇室的老祖宗知道,于是皇后也没见得落得什么好,她家世衰败,被随意打发在住着太妃们的西六宫里,没有什么体面而言。

如今阖宫最有话语权的女子,当属从小抚养新皇长大的苏姑姑。哪家家眷都恨不得像颗牛皮糖一样死死缠住她,谁让如今不仅后位空缺,还后宫无人呢!

要是真如愿以偿入了宫,可不是一步登天了吗!

小皇帝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冷淡如冰,却在触及她的一刹那微微有寒冰融化,声音也柔和了点,落在苏姑姑耳朵里,是在与她撒娇一般。

“姑姑,我还不急,您慢慢挑就好,只是不要传出风声到宫外去,没得纵得他们猖狂。”

“好好好,都听您的。”苏姑姑笑得眼睛合不拢,乐滋滋地小跑着出了门,看样子是马上要去找京中适龄的女子画册去了。

小皇帝摇摇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抬起手在桌面上扣了扣,有轻微的弹鸣声响起。

一刹那,雕梁画壁、金碧辉煌的内殿里,一个黑衣人猛地出现。

好在晋绱也已经习惯了,见怪不怪地问:“你查到她在哪里了吗?”

“已经查到了。”黑衣人声音嘶哑难听,但是这个消息却让晋绱浑身一振,不由自主地问道:“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黑衣人说得极为确定,只是后一句话有些犹豫,“只是小人没办法把那位姑娘在不惊动她身边暗卫的情况下带过来。”

“不用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晋绱又靠回椅子上,松了口气,板着的脸终于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只要知道她在哪里就好了,其余的再去谋划。”

只要他慢慢来,她总有一天会回到他身边的。

“对了,主子,我去打探消息的时候,还有一批人也在监视季大人的私宅。”黑衣人又说道。

“还有一批人?”晋绱眯了眯眼,有些好奇,是还有一批人在觊觎他的所有物,还是季晟的私仇在寻机报复?

可是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觉得有些不爽。

就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人在暗中窥伺一样,有些让人作呕。

他皱眉,问:“那一群人是谁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