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
举行完开幕式后,各比赛项目正式进行。
距离女子组3000米还有一个小时,宋酌和任恰挨着坐在观众席,远远地看下边的赛事。
主席台的主持人字正腔圆,正在念同学们交上去的稿子。
“喂、喂。”话筒传来一阵微沉的试音声,传遍田径场,在昂扬的《运动员进行曲》的调子中格外突出。声音与原先的男主持人声音不一样,看来是换人了。
“这声音怪好听的。”任恰戳了戳宋酌说。
好是好听,只是,怎么这么像白梁旭的声音……那厮是怎么混进广播站的。
果不其然,他开腔念稿时,那股散漫劲儿,更加印证了宋酌的想法。
“湛蓝无云的天气里,”
“寻行逐队的场景中,”
“我们绽放青春活力。”
“是运动会的举行,”
“你我才能共在田径场,”
“把热情洋溢!”
“把荣誉争取!”
念到最后,白梁旭忽然扬声慷慨激昂了一番,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不过话筒和音响质量极好,连他轻微难忍的低笑声都扩散到整个田径场。
一时间,众人没反应过来他在笑什么。
宋酌心里微突,这排头的字连起来,不就是:
【湛寻,我是你靶拔。】
真难为他说得这么隐晦……
她转头,见后排的湛寻阴着张脸,堪比幽潭,毫不怀疑他下一秒能冲上主席台手撕了白梁旭。
此时的白梁旭,歪坐在主席台,心里一阵舒爽,让他湛疯狗装乖、装疼,今天他就不信他还能忍住?不冲上来干自己?
让他在宋酌面前失控,实在是刺激、好玩,这么想着,他嘴角带笑,随手翻阅着那些稿子,不得不说,自己语文还真不错,能凑出这么篇不算违和的稿子。
祝阙还不明所以,在旁边瞎嚷嚷:
“白狗贼怎么混去广播站了?声音倒挺好听的。”
“就是带着股欠打的劲儿。”刘虎彪由衷地说。
“精辟。”祝阙赞赏点头。
而湛寻,察觉到宋酌转头、清软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时,他浑身渐渐放松,表情也变得淡定如常,不再是一副要撕碎了白梁旭的神情。
收拾他不必急着这会儿,昨天宋酌那声清糯微软的“真乖”,还犹如在耳,能抚慰心神,他不想就这么失去这两个字。
主席台的音响又传来一阵声音:
“白梁旭!你给我下来!”
“刘已林上厕所去了,我替他呢。”
“你下不下来?”
“哎呦我去……叔,轻点轻点儿,耳朵疼。”
白梁旭在私立高,唯一真正能管得住他的,也就是他身为校董的亲叔叔白蔚,比他爹妈说话还管用。
也难怪他现在被揪耳喊下去,服服帖帖。
白蔚早就听出他在主席台上说话,语气懒散,分明是胡来,但他又微微期待这侄子能念出篇什么惊世骇俗的稿子,结果听完,藏头那句话差点没气得他老血喷溅五米,尽知道惹事!
二话不说就跑去抓人了。
经过这场闹剧,运动会总算渐入正轨,而宋酌也拿着运动员号码,去了更衣室换运动服。刚才开幕式,他们整体穿的是校服,衬衫短裙,如今快要到女子3000米的项目,她得先去换运动服。
“宋酌加油!”班上人喊了一嗓子。
她心虚得差点崴脚,这些天跑步训练,她最终不间断跑完了3000米,但成绩马马虎虎。
更衣室设置在主席台后面,男女间相邻。从主席台侧面的门穿过,很容易就能找到。
等了很久,依旧不见宋酌回来,主席台广播处已经开始提醒女子3000米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旁边的祝阙传来声惊呼:
“我艹!哪个龟儿子这么变态。”
“这什么时候拍的啊?”
他手机里正是私立高有近千人的男生群的聊天页面,有人匿名成【胡桃】,发了几张女更衣室的照片,而照片里,正是一个女生刚脱下制服和背心,光洁的背一展无遗。
祝阙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对这种偷拍女生的行为是打心底里不齿的。下面的消息很快刷成99+,有的骂、有的在暗戳戳地讨论那女生的身材皮肤。
倏地,祝阙觉得旁边气压低沉,缠绕脖颈,箍得人喘不过气,虽然这个女生看不清正脸,但是……这个身高,似乎与宋酌十分相似,而宋酌去了更衣室到现在还没回来……
“寻哥!”他朝那个大步流星往更衣室赶的背影喊。
心里直突,虽说他们这群人平时好打架,但也没惹出大麻烦,但今天,寻哥整个人的阴骘狠戾是从没有见过的,他担心会出什么事,于是在好友群里发消息:
【出事了,来更衣室!】
而另一边的更衣室,气氛也压抑紧绷得很。
更衣室两侧墙壁设置有许多带锁的智能柜,用来放置换下的衣物;中间设有一排软长沙发,可坐着换衣服穿鞋。
更衣室除了宋酌,还有个女生也是女子3000米的,正在换运动服,宋酌进来时,她差不多换好,正在整理换下的衣物和小皮鞋。
宋酌站着解开衬衫圆扣,她对面有扇单向透光窗,背后则是一面墙,墙角的立式空调正在吹出冷风,骤然的冷意,让她觉得背后汗毛竖起,转头看了眼空调的度数。
也就是这无意的一瞥,视线之及,在空调顶端,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墙壁破了个洞,而那个洞口,正探出半部手机,调整角度,摄像头正对着女更衣室!
“啊……唔!”另个女生起身时也看见,瞳孔骤缩,就要惊叫出声,刚叫出半个音节,被宋酌伸手捂住了。
她抿唇摇头,示意那个女生别惊动了他,女生似乎也反应过来,愣愣点头。
宋酌松手,左右探看,拿起门边的扫帚,举起,对准那只手机,狠狠一打,隔壁的男生“啊”的痛叫了一声,手机掉落在立式空调的上面。
手机还停留在相机拍照页面,点开相册,才发现身旁的女生也被拍了照片。
照片里,她背部裸.露,正站在离空调较远的地方要穿运动背心,那个男生角度正好,不需要把手伸进来也能拍到,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没有发现的原因。
而宋酌站得离空调很近,是那个洞口的盲区,他只能伸手进来调整角度,才能拍到。
“还好这变.态没拍到我正脸。”旁边女生松了口气。
“嗯,不幸中的万幸。”宋酌说。
不然身材裸露、又带着正脸的照片流散出去,心里难免会有膈应。
“是啊,好险啊,我今天要跑3000米没化妆,他还不开美颜,这个死亡角度又把我拍成一米五,要流传出这样的丑照,我真得呕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酌:您……思路清奇……
其实,即使小酌小时候被娇宠着,但9岁时父母去世,自己生活,肯定比普通小孩儿要冷静镇定懂事些。
大家有木有发现,在湛寻面前,我们家小酌反而软萌得像个真正的小孩儿!断章在这里w,还是有点短小(假装乖巧自己先说出来嘿嘿),明天!明天一定更肥点的(拍胸脯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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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宋酌瞠目:“这……是重点吗?”
“当然了!我林佳音不管什么照片,都只能美。”
林佳音身高和宋酌相仿,但显然更加前凸后翘、丰腴得多,五官也是偏魅惑立体的。她家是开经纪公司的,自己也是个平面模特,按她的看法,没有不好看的,只有不会打扮和p图的。
她拿过手机,把自己的照片删了个干净。
还稍感慨几句:“技术太渣,什么破像素”
接着要删宋酌的那组照片,照片里,光线下,大片雪白莹着光,手臂、腰线……再往上,是宋酌穿着白色运动背心的背部。
幸好她今早在家就记着今天要跑三千米,没穿日常的内衣,而是换上了运动背心,在更衣室才没被偷拍到裸露上半身的照片。
宋酌沉凝,轻声说:“我自己来吧。”
见她没删干净,林佳音问她:
“你留着一张干嘛?”
“证据,”相比林佳音的清奇跳脱,宋酌稍显镇静沉稳,“你是叫林佳音吗?”
“对,你呢?”
“宋酌,我会把这张照片交给老师,不会就这么让他跑了的。”敢偷拍她,就得认衰。
她刚才捂住林佳音反射性的尖叫声,是担心惊动偷拍的变.态,不仅会让他跑了,照片还可能被扩散出去,这样将更加难以收拾。
想到这里,她心里咯噔警觉,不知道林佳音的照片有没有被他扩散出去?毕竟从偷拍林佳音到自己,是有段时间空隙的。
立马切换页面,果然他的聊天后台没关,群里的消息还在刷:
【有种别匿名,私立高居然有这种变态】
【妈的,滚出来!老子脱光让你拍!看你丫的有没有胆!】不乏正义的发声。
而有些躲在网络背后的人,也跟着匿名,说了许多难听露骨的污话。
很快,管理员关闭了匿名功能。
她们往上翻,没找到林佳音的照片,这个群里所有的照片像是被谁清理掉了,连表情包都没剩,若不是群消息在刷,简直会让她们以为是错觉。
有人在下面说:
【怎么回事?连表情包都发不出来了】
【我也是】
【我也是】
【这个群出bug了吧】
“他们会不会有人把我的照片保存了?”林佳音问。
“有可能,”宋酌蹙眉,面色凝重。
下一秒,林佳音呷嘴,稍显嫌弃地撇眉,“想不到我人生中第一张丑照居然是变态拍的!不管了,反正没拍到脸,他们也认不出是谁。”
林佳音像是刚反应过来,接着说:
“我们还得跑3000米呢,别因为那个变态耽误了时间,还有你,我每天傍晚都见你会在田径场训练,别因为这事儿就浪费了你的努力。”
宋酌也是这么觉得,便说:“广播在催检录了,我们赶紧去吧,跑完了再去教务处处理这件事。”
“没错!等找到那变.态,我一定要把《初级摄影技巧大全》砸在他脑门上。”
“……”
任恰找来了更衣室外边,正喊她:
“小酌?小酌?”
见宋酌和另个女生出来,心急追问:
“你没事儿吧?我听祝阙说女更衣室有个变.态偷拍了照片。”
“到时候再和你细说,这是那变.态的手机,你先帮我们把这部手机保管好,”宋酌手机交给了任恰,又叮嘱说,“千万保管好。”
任恰第一次见她脸蛋严肃、语气正经,不由地郑重点头说:“放心!机在人在,机亡人亡。”
“走吧,我们赶紧去检录。”宋酌拉着林佳音往检录处小跑着去。
蓦地,她顿住脚步,回身问道:“对了,湛寻呢?”
刚刚在删照片时,她似乎听到隔壁有闷哼声,以及重物摔地的声音。像是一场无声无息的打架,或许是直觉,她不由地就想到了湛寻。
“他、他啊……”
任恰眼神闪烁了一下,握紧手里的手机。在明知道宋酌被变态偷拍时,她自己都恨不得冲上去踹那变态两脚,于是,她定了定眼神,笑着说:
“湛寻说,要你加油,他在终点等你。”
事实上,湛寻先去了男更衣室,祝阙带了伙人随后跟去,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在收拾那个变态。
而任恰也清楚,宋酌身为湛寻的小保镖,职责就是阻止他打架伤人伤己,但此刻,她有私心,私心想那个偷拍小酌的变态能再惨点。
所以,她撒谎了。
宋酌闻言,眼弯似月,去跑3000米。
一声信号枪响,她速度较快,向跑道的内沿切线方向跑去,直到第六圈,她挥臂跑动,周围的人群在向后倒退,路过终点的地方,熙熙攘攘中,似乎没有湛寻的身影。
最后200米冲刺时,她加大摆臂动作和步频步幅,甩下好几个人,竟然是小组第一个越过终点线的人。
当她沿着跑道缓走喘息时,稍稍抬眸,就见湛寻立身在不远处,朝阳微煦,风扯衣角,他就这么安静温顺地站在原地,等待。
他走近,瓶装水往她手里一塞,屈膝蹲在了她面前,像是在对小孩儿说话:
“鞋带散了也不知道。”
宋酌低头,果真左脚的鞋带散开,好在她跑步时没踩到。他长指勾住鞋带,灵活地打了个结,用力,绑得死死的,又再帮她的右脚鞋带拉紧。
“你受伤了?”她微讶。
指尖抚上左他额角那道约半指长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划了道口子,虽然浅,但在冷白的侧额格外醒目。
“嗯,”湛寻没站起来,左腿膝盖抵在地面,右腿屈膝蹲着,还是那个姿势,仰头看她。
眼神很复杂,像是风浪卷噬理智后,渐渐的宁静温浅,“不小心划到了。”
不远处的任恰,把准备好的水收起,没走上前去,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下了这幕,画面定格,。
煦阳下,男生在女生半跪在女生面前,仰着线条比流光更漂亮的脖颈、薄薄的眼皮半阖,额间的红痕在女生指尖下。
不知道为什么,任恰脑子里居然浮现出了“治愈”两个字,怪异。
她也不明白,众人眼中的湛疯狗,有什么伤口需要舔.舐治愈的。最后心满意足地看了看这张CP感爆棚的照片,心想到时候可以拿来“威胁”宋酌,让她请自己喝奶茶,两杯才够。
哦,对了,这么说来,她没有撒谎。
后来,宋酌和林佳音一起把照片交给了教务处老师。
老师翻看了这部手机,找到了些这部手机主人、也就是那变态的自拍照。对比入学资料后,发现是高一9班的胡晁。
立即打电话给9班班主任,让他把胡晁叫过来。
结果班主任说胡晁进医院了。在男更衣室发现胡晁时,他鼻青脸肿,右手骨折,嘴里被塞了团衣服,发不出声音,裤裆湿臭一片。
男更衣室有人在柜子里藏了几瓶酒。
当时,胡晁嘴里被塞住衣服,手被绑住,被打得闷哼唧唧,慌乱中被他不知道怎么拿背碰开了藏酒的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