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催:“快走快走。”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祁行周不知为何,莫名觉得那句“狗男主”是对他说的,她...恨他?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有些酸涩,他无意识的端起眼前的果子酿喝了一口,就听到林先生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行周啊…”
祁行周飞快的压下有些失控的情绪,面上已经看不出异样,站起来垂眸恭敬回道:“先生请讲。”
林先生是个疏狂性子,虽然有些赧然,还是关心顽徒的心思占了上风,他压低声音问道:“你…给小姐灌了什么?”
真巧,这个问题祁行周比他还想知道。
他木着脸摇了摇头:“行周不知。”
“哦…那…”
林先生抬着晦涩难懂的目光看向尚沉浸在自我怀疑中的空青:“那空青…为何小姐唤你儿子?难不成你…”
空青现在简直得了儿子PTSD,听见“儿子”这两个字桃花眼一下子变得锐利,如刀一般刺向林先生。
林先生被他的眼神惊了一下,也变了脸色,皱着眉严肃起来。
空青看他变了脸色发觉自己的失态,低下头掩饰道:“小的也不知道小姐为何如此唤。”
还是熟悉的柔软语气,林先生却不会再把他当成单纯的孩子看了。
他看了看眼前两人,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林先生:吃瓜.jpg
第10章 天要亡她
梁云禾睁开眼睛的时候一阵恍惚,月光隐隐约约透过窗纸映进来,有种温柔的清冷。
她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的家里,在那个属于她的二十七楼高层小公寓中,她最喜欢的事就是在夜里把灯关上,躺在飘窗前放空自己,月光像是有魔力一样,能抚慰她白天疲惫了一整天的心。
硌着头的硬枕把她从幻觉中打醒,提醒她现在她身处何处,梁云禾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一直关注着她的白坠听到动静起身点了灯,柔声问道:“小姐,可要喝着水。”
梁云禾头痛欲裂,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喝…”
白坠手脚麻利的端来一杯温温的蜂蜜水,喂着她喝了下去。
梁云禾咳了咳,感觉自己嗓子好点了,伸了个懒腰:“什么时辰了。”
粉珠脸色难看,蹲在她身前给她擦脸跟手,听见她问话抿抿嘴:“回小姐,丑时末了。”
梁云禾在心里扒拉扒拉丑时末是什么时候,发现是凌晨两三点,震惊的看着她:“我怎么睡的这么少,这么早就醒了!”嘤,睡眠不足会不会秃头啊。
粉珠听到她的话回了个同款震惊脸,一言难尽道:“小姐,您不记得了?昨日你午时就睡着了。”
什么?what?纳尼?
她不敢置信的看向白坠,看着白坠点头的动作一拍脑门:“我竟然失忆了,一定是学习太累了,看来要歇两天才能缓过来。”
觉得自己被梁大娘子和林先生联手压迫的梁云禾心里嘤个不停,感叹自己的命苦,只想找各种理由逃避学习。
被她的厚脸皮惊到的粉珠反而板起了脸,粉嘟嘟的圆脸面无表情,声音阴森:“小姐昨日晌午喝多了。”
???
“怎么可能,我可是千杯不醉!”
粉珠看着她不敢置信的表情,心里呵呵两声,无情的打破她的幻想:“小姐昨日喝了几杯果子酿就醉了,还说了许多胡话,被送回来之后就一直睡到现在。”
梁云禾随着她的话皱起眉来努力回忆,终于想起了天大的事:“你说我昨天中午就开始睡了?那我岂不是没吃晚饭,难怪肚子咕咕叫,饿了饿了。”
“小姐!!!”粉珠气的脸都红了。
“啊?”梁云禾一脸懵逼,委委屈屈:“那...那我不吃了?”
粉珠跺了跺脚,气呼呼的不想再说话,干脆扭身出去给她准备宵夜。
梁云禾咂咂嘴,对着白坠点点下巴:“粉珠怎么了,来月事了?”
白坠简直想给她跪下了,吞了下口水:“小姐,昨日的事情您是真的不记得了?”
回答她的是梁云禾茫然摇头。
突然,一声“禽兽”从耳边自己跑出来。
她皱紧眉头,左右看了一眼,哪儿来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又一声:“你为什么那样对我?”
她头有些疼,闭上眼睛,眼前浮现了一幕幕的画面,她跟带了AI眼镜一样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慢慢回想起昨天中午的事情。
梁云禾惊恐的看着脑海中的自己按住大佬的肩,捧起大佬的脸,就像依萍质问书桓一样对着大佬狂吼“为什么”。
画面定格在了“狗男主,我恨你”之后,她再也不想看了。
梁云禾脱力倒退两步瘫坐在床上,愣愣的盯着窗户。
白坠吓了一跳,上前扶住她:“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
梁云禾幽幽的开口:“你看,窗外的光不是月光。”
白坠:???
“那...那是什么?”
“呵,那是我心上的寒霜。”
......
此时此刻的梁云禾心中只有四个大字:天要亡我!!!
崩溃是崩溃,但是当粉珠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并四个小菜进来的时候,梁云禾还是绿着眼扑上去,先吃口热乎的再说。
她神情认真的对待着那简单的一碗汤面,恨不得一口面嚼上三十六下再咽下去。
白坠见她不同以往的吃法忍不住问道:“小姐,可是面不合胃口,要厨下再换一碗?”
梁云禾沉重的摇头:“你不懂。”
你不懂,这大概是我吃到的最后一顿宵夜了,明天上完课之后,我可能会被本书记仇NO.1的男主找机会暗杀掉。
在脑补了自己的一百零一种死法之后,梁云禾抬起眼眸,镇定的看着自己亲爱的丫鬟们:“我想吃烤羊肉串,五花肉也行,炭烤。”
最后一顿宵夜怎么能不撸串,这跟被砍头前不喝断头酒一样缺少仪式感!
粉珠&白坠:......
小姐的想法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梁云禾如愿吃了一顿烤肉,撑到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坠坐在床边给她轻轻揉着肚子,她哼哼唧唧的抱着白坠的手嚷着胃胀,白坠实在无法,看了看天色:“小姐,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你平日起来读书的时候了,不若今日早些起?”
梁云禾放开她的手,一转身滚进雕花大床最里面,面对着墙壁:“你走吧,我睡着了。”
白坠跟粉珠对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退了出去,只等着梁大娘子醒了再去禀报。
幸好娘还是亲娘,听说梁云禾走了困之后干脆利落的给她请了一上午的假。
梁云禾被粉珠叫醒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第一反应是看外面天色,一看阳光明媚天色大亮也懵了:“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巳正了。”
梁云禾心中升起一阵希望:“这么晚了,今天不用去读书了?”
白坠面无表情:“大娘子在林先生面前给小姐请了半日假,下晌还是要去的,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小姐现在起来时辰将将合适。”
......这是什么神仙母亲,她喝醉了这么大的事情,请假还只请半天?!
希望破灭的梁云禾顶着巨大的压力迈进读书的院子。林先生倒是没对昨天她的失态多说什么,只是晃眼间露出的表情,颇似在瓜田里徜徉的猹。
梁云禾抬头挺胸目不斜视,觉得自己还挺有气场的,死活不跟祁行周对视。
她面带矜持的微笑准备跟自己的小可爱空青打招呼,刚张开嘴,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又跑出一句话“空青,儿子!!!”
儿....
噗——
梁云禾心里喷了漫天的血。被唐伯虎怼吐血的对穿肠都比不上她的血量。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恨不得自己现在赶紧晕过去一了百了。
空青倒是仿佛无事发生,对着她羞涩的笑了笑:“小姐,你来啦。”
哦,这个贴心的小棉袄。
梁云禾松了口气,决定将失忆装到底,抖着脸回了他一个笑:“哈,哈哈,是啊,好久不见。”
Long time no see啊北鼻,就当昨天我们都没见过可以吗。
很明显,不可以。
祁行周犹如实质的目光终于让梁云禾亲身体验了“如芒在背”这四个字的真切含义。
她内心嘤个不停,下意识的耸了耸肩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怂逼的气息。
祁行周见她一直偏着半个肩膀躲着他,又好气又好笑,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不再为难这个胆小的怂瓜,开始认真准备待会的课程。
几乎在祁行周移开目光的一瞬间,梁云禾就察觉到了,她又紧绷了一会,感觉他不再看过来了,悄悄松了口气,放松了肩膀,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
祁行周余光看到她的动作,久违的童心突然冒了出来,想使使坏。
他淡定的把目光移到梁云禾脸上,果然看到她瞬间僵硬的表情和身躯。他又移开一会,余光看到她缓缓松垮下来,马上又朝她看过去,果然又绷住了。
站在三人面前的林先生从头看到尾,为了维持住当先生的尊严咬住舌尖才没笑出来,以至于他的脸整个十分的扭曲。
梁云禾想了想,昨天自己酒后唯一没得罪过的应该就是林先生了,朝他讨好的一笑:“先生,弟子观你脸色似是有些不适,不舒服不要强撑着,我去与娘说,今日你就回去好好歇息吧!”
林先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开始变黑,梁云禾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乖巧的伸出左手:“今天打这只...吧。”
祁行周在一旁低下头假装看书,垂下的眼眸里全是笑。
林先生现在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沉默片刻把戒尺拍在桌上:“你把昨日教的那篇背出来。”
昨日哪篇啊?
狗男主我恨你那篇吗?
她一脸懵逼的看着林先生,林先生被她气笑了,戒尺终于落在了它该在的地方。
梁云禾哀怨的看了林先生一眼,让你打的时候你不打,还非得找个理由折磨一下才打,你这是在故意为难我胖虎!
林先生终于打到了梁云禾心里也舒爽了很多,他冷哼一声,拿起兵书,打开昨日讲过的那篇开始重新讲起来。
梁云禾感觉自己现在是整个教室食物链的最底端。
面对空青,她尴尬。
面对林先生,她害怕。
面对祁行周,她…尴尬害怕心虚惶恐外加一个瑟瑟发抖不敢面对。
作者有话要说:苦逼禾:嘤。
第11章 逛街去
想她堂堂梁家大小姐,千倾地里的一颗独苗,怎么混到这个地步了呢?
难道她已经忘了穿过来之后的自己规划的完美路线了吗,人生的最高立意混吃等死已经被强行改写了吗。
梁云禾目光呆滞。
梁云禾生无可恋。
梁云禾心如死灰。
梁云禾......终于盼到了下课!!!
几乎在林先生刚刚迈出屋子,梁家独苗苗大小姐就小旋风附体一样蹿了出去,手中那根吸饱了墨汁的毛笔就随意的扔在宣纸上,慢慢的洇出一大团黑来。
祁行周穿过窗户看向那个带着几分狼狈落荒而逃的背影,抿了抿唇,轻笑一声,站起来有条不紊的给她把桌上的东西收拾起来。
空青若有所思的看他神色淡淡,眉头一皱,终究没有说什么,腼腆的笑了笑:“行周,那我们明日再见。”
祁行周微一点头,没有接话。
空青心里一顿,总觉得祁行周与梁云禾之间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
梁云禾气喘吁吁的跑到院外,看到在门口等她的丫鬟们,这一瞬间才觉得心踏实了下来。
她不敢回头,低声催促着:“快回去,我饿了。”
从这天起,梁云禾过起了跟林先生完全同步的学习生活,每天在林先生进门前一秒冲进来,在林先生出门后一秒蹿出去,好几天过去了,楞是没跟祁行周说上一句话。
跟空青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
厚脸皮的梁云禾只当没喊过那两个字,空青自然也不会提,整日用依赖的眼神看着她,看的她心都颤了,果断恢复了老母亲的心态,以学渣之身还督促上人家学习了。
“你看书呀,看我做什么。”
“空青是小姐的人,自然要一直看着小姐。”
妈妈哟...现在的小孩子这么会撒娇的吗。
梁云禾咬住下唇忍笑,眼睛亮晶晶的,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一副倍感欣慰的模样。
祁行周心中冷嗤一声,装作无意的瞥了一眼梁云禾脸上欢喜的表情,更是捏了捏手中的笔,突然心烦意乱没有写下去的心思。
他刚放下笔,那声轻轻的“嗑哒”就被梁云禾听进耳朵里。
她脸色一僵,收敛了神色,低下头盯着眼前的书,还喃喃自语读出了声,似乎全世界再也没有比她更爱学习的人了。
林先生有些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两个别扭的人,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明日开始就不必早起过来读书了,年关将至,大娘子已替小姐做了别的安排,待来年二月二......”
后面林先生说了什么梁云禾已经听不见了,她满脑子都是“不必早起过来读书了”这几个字,太人性化了吧,竟然还有寒假!
她心里烟花跟礼炮齐响,落霞与孤鹜齐飞,那叫一个又惊又喜又美又乱。
梁云禾兴奋的神情都恍惚了,下意识的反问:“真的?!”
林先生看她这副欠揍的样子就牙根痒痒,在心里默念:过年了过年了要过年了年前最后一天了忍住忍住我要忍住。
梁云禾走路都是跳着转圈走的,正值年底梁家盘账最忙的时候,梁大娘子梁老爷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梁老太太准备给各家送年礼,三座大山根本没空理她,她都好几天没看到三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