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眼睛终于能够睁开。旁边蔷薇花仿佛开到极致,那浓丽的颜色仿佛人的鲜血染红。黑鸦停靠在他的肩上,黑色的羽毛划过他的脖颈传来微微的痒意。失微微笑着,完美的面庞恍若神邸,他吻上时处的手背,虔诚道:您终于醒来了,我的神。第24章 人偶之心8快点,再开快点。驾驶座上的人偶已经将车开的飞快,可后座的一个少年猩红着眸子还在不断催促。快不了了,前面已经接近南部,都是叛军。我们得绕道走。听闻这话,那少年仿佛更怒了几分,一脚踹上后座:废物,停下让我来开。说完这句话,狭小的车内传来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咳时处仿佛极为难受,他皱着眉慢慢闭上眼睛,掩在唇上的五指,几近苍白透明,仿佛轻轻一划就能破开。那少年极为惊慌的扶着他,若是人偶可以流泪没有人会怀疑这少年下一秒会哭出来。您怎么样了?时处摇摇头,眼底显出深深地疲态,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股索然的意味:束,绕道走吧。束小心翼翼的点头,声音轻柔的不像话:好好好,我们绕道走,绕道走。等到了西部就好了。说着小心的将时处揽在怀里,时处没有推拒,这具身体真的撑不了几天了。人偶的四肢,却还保留着人的躯干与心脏,他现在是个什么呢?失是真得想要将他制成一个人偶,一个可以陪着他永生永世的人偶。当时是怎么个情境呢?哦,对了。他想起来了。年轻的真王单膝跪地,脸上的表情虔诚到近乎卑微,他执着自己的手贴上他的面颊,一字一句慢条斯理的说:我听说,人类会一日日的老去,然后死亡,腐烂。可我舍不得你。我把你做成人偶好不好。把你身上坏掉的零件都换掉,你喜欢什么呢?玻璃珠?玄武岩?哦,听说中部最新开采出来了一种宝石,坚不可摧,就连玻璃都可以划开,那用它做你的躯干好不好。你永远都不会痛,不会生病,也不会死,就这样,留在我的身边,一直陪着我好不好?直到终有一日,这个星球重归于一片灰烬。说完这话,失起身与他额头相抵,拉着他的手掌盖在了他心脏的部位。掌心下的胸膛听不到任何心跳声,寂静如死。当时他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只觉得连牙齿都在打颤。呵!此时他靠在束的怀里缓缓阖上眼帘,心底情绪却是再没有什么波动。最开始的绝望早已经过去,心底那所剩不多的柔软也早已葬送在了那间花屋,现在的他,大概比钢铁还要冷硬。目的只有一个,拿到失的心脏。可在这之前,他真的得先换个地方缓缓,不然,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亲手划开失的胸膛挖出那颗心脏。呵!而束是西部叛军的首领,三天前潜进古堡,这少年当时还腼腆的低下头说:我被制造出来的时日短,没见过创世神长什么样,听人说你也是从古东方来的,我就想来看看你长什么样。他当时干嘛了,哦,他掐了一束蔷薇花笑吟吟问:那你现在见到了。少年后退了一步,似乎觉得自己不配与他靠的太近。时处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名字?对,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名字。那少年沮丧的低下头:可我没有名字。他将手中的蔷薇花送给这少年,柔声道:那我送你一个名字吧。束怎么样?而后面发生的事情已不需要多说。这少年带他出了古堡,想要将他接到西部去。系统冷冰冰的提醒【你的身体。】时处漫不经心道【大不了再换一副。】【一个世界只能换一次。】【哦,那说不定等我死了,失良心发现,在我的墓碑面前挖出心脏献给我也说不定。这也算是完成任务吧?】系统仿佛生气,因为那机械的声音竟带了点轻微的波动【做梦!】做梦?是说他如果这样不算是完成任务?还是在说别的?时处轻笑了下也没再说话。半梦半醒间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仿佛有车撞上了他们。他身体受到惯性向前扑去,束虽然拦住了他可他的头还是磕到了车顶。怎么回事?驾驶座上的人偶看着外面的飞艇,声音抖的厉害:是是是真王。仿佛被人用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时处突然清醒。失不是去中部了吗?他怎么会追过来?束的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显然知道情况已是不妙。车窗被人用指骨极为规律的敲了三下。他知道避无可避,只得拉开车门。外面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雨。他就那样站在雨中。被淋的湿透的衣裤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旁边傀儡在他身后围成了一个圈。黑色的云层压下来,闷的人几乎透不过气来。时处一眼就望到了他的眼底,他的表情甚至说得上平静,发丝粘在脸上他也不拨一下,睫毛被雨水打湿,时处甚至能看见他眨眼时从上抖落的雨珠。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失缓缓伸出一只手,看着被束揽着的时处,嗓音温柔:我来带你回家。就我们两个人,回花屋好不好?不要别人,就我们两个人。系统嘲弄【你完了。】时处手心都被掐出指印,他的脊背已经渗出了丝丝冷汗。【他疯了。】【泛爱,开始演绎。】束欲要上前开口说话,却被时处不受控制的按住了。系统还在说【你爱世人啊,所以,你不能眼睁睁的看束死在这儿,你得救他】时处冷笑【是拿我自己来抵失的怒火吗?】可没有办法,系统的强制之下,他的身体已不受控制,他抬头看着失,然后从车中出来牵住了失伸出来的那只手。失极浅的笑了下。时处感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冷气,简直冷到了骨髓里。那些不堪的记忆又开始在脑中会放,让他一秒也不想待在这个人的身边。可强制演绎之下,他只能坚定的一步步走到失面前,然后认认真真拨开失被雨水打湿的发丝。他看着失清透纯澈的眼睛缓缓说:好。失听到这个字,脸上表情还是平静,只不过他却是伸手将时处紧紧的嵌进了自己怀里。失看着时处,突然想起万年之前被那个人教过的一个词,悸动。那个人说,在古东方,如若一个人有自己喜欢的人,那想到这个人,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心便会跳的很快,甚至激动到痉_挛,这就是悸动。他当时问,那悸动完了会怎么样呢?那人说,悸动完了,会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对那个喜欢的人问一句,在吗?他想起那时候他无数次推开那扇门扉,却只敢趴在门缝处小心翼翼的,一遍遍的问,在吗在吗?他从来都是高不可攀的神明。
他轻轻抚上时处的脸颊,却看到那人闪躲了一下。他心底漫上深深地悲哀,真奇怪,一个人偶也有这么多的情绪。他眨了眨眼睛,却是一把将时处拦腰抱起,他全身已经湿透,却还是将那人紧紧的嵌进自己怀里。紧梏的双手仿佛要抱紧怀中最后的救赎与希望。就算他知道这个人此时难得的温软也不过是为了车里那个少年,就算他知道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离开,他都可以不计较。他缓缓吻了吻时处的额头,嗓音低哑:不要再逼我了好吗?时处身体极轻的抖了一下,却没有作声。就在时处以为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之后,失还是发怒了。不,应该说是他发疯了。原因是他头上多出来的一块淤青。之前不小心磕在了车上,其实也不疼,倒是过了这半天,他额头反而聚起了一片淤青。他皮肤白皙,所以这块淤青看上去便格外显眼。失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嗓音压的极低:碍眼。我可以帮你换掉它。???时处眼中显出迷茫,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失刚才说了什么。怎么换?失摸了摸他的发丝,柔声说:你的身体已经坏了,帮你把剩下的躯干与头颅都换掉好不好?这样温柔的语气,听在耳中,却直让人毛骨悚然。【是我幻听了吗?他因为一块淤青居然想换掉我的头和身体?】【你没有听错。】【那他真是疯了。】系统冷冷的嘲弄【你不是正想换一副身体吗?】时处【呵呵!】失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睛又恢复成了清透的玻璃珠:然后将你换下来的这副身体埋在蔷薇花下好不好?时处冷冷的推开他,语气十分冷淡:你是疯了吗?失笑了笑,慢条斯理说:没有,我清醒的很。像是想到什么,时处突然惊慌的问:那我已经被你换掉的双手双脚呢?失凑上来蹭了蹭他的肩窝:埋在花屋了。我还立了个墓碑呢,你要去看看吗?时处转身看着失,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然后急急后退两步猛然弯腰剧烈的呕吐起来。失想要上前扶他,他一把打开失的手,目光中尽是狠毒的恨意:滚开!这一刻,时处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系统【你不是告诉我这些宿主特别好相处吗?可从上个世界到这个世界,这都是些什么?】系统淡淡说【当时的原话中,似乎没有特别两个字。】第25章 人偶之心9时处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只觉得自己沉入了深渊,四周黑漆漆一片,冰冷刺骨。他伸出手指却只能触碰到一片虚无,身体还在不断下沉,这种失重的无力感让他恐惧的想要发抖。可他无法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不断坠落。他不知道在黑暗中待了多久,久到他几乎以为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却是听到了一声叹息。我来建立你的记忆。你是谁?我是神。梦境戛然而止。他躺在床上,额头渗出冷汗,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伸出手来拭一拭汗珠,就那样让它顺着肌肤,淌入脖颈。建立你的记忆?他瞳孔骤缩,心脏处突然绞痛,他紧紧捂住胸口蜷起身子。他微哑着声音开口,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系统,在吗?】【在。】等绞痛平缓了几分他才问【你之前一直说的神是什么神?】系统回答的很是冷淡【有关神的一切问题,恕我无法告知。】时处浅浅一笑,闭上眼睛,口中语气却带着股阑珊的兴味【那你们怎么会选中我?我有什么特别的吗?】【这个问题,我没有查阅权限。】【那你们为什么让我去不同的世界拿到那些物品?这些攻略人物,攻略物品又有什么特别吗?】【或者说,有什么相似之处?】说到这儿,时处睁开眼睛沉沉的笑了两声【若说真有什么相似之处,这两人那倒是一样的变_态 】系统沉默。时处靠在床头,一手缓缓捂住眼睛,扬起的下颌弧线美好,良久,他的手垂下来打在床上,决定先不去想这个问题。失拿着精密的人偶走过来时,他正歪头看着窗外腾起的浓雾。骤雨喧嚣,风带来躁动的气息,可这片土地的灰烬却开始一点点复燃,雨滴打上黑色的栏杆,电闪雷鸣间他肩膀缩了缩,显出极度的脆弱。之前那个镜偶演绎出的景象中,也有过一场这样的大雨。他睫毛轻轻扇动,眸中有着一闪而逝的不安。失过来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发顶,然后将掌心的人偶放在窗台:他可以陪你说话。人偶慢吞吞的转过头,然后机械性的问时处:你在不开心吗?时处不语。近来几天他越发沉默,日渐消瘦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荷。他感到那小小的人偶跳上了他的手掌,他低头去看,却见人偶那眼珠子转了转,咧嘴一笑然后凑近他吹了口气,鼻端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花香,他感到眼前一阵恍惚,身体也倾了一下。失揽过他,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你对我做了什么?失爱怜的俯身到他的耳畔,语气极柔:睡一觉吧,醒来一切都会好的。你要换掉我的身体吗?可这句话他已经问不出来了,意识直接陷入了混沌。【时处?】【时处?】【谁?是谁在叫我?】【我是系统,时处,醒来吧!】眼睛蓦地睁开。可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几乎停止。面前是一颗新鲜的头颅,新鲜的像是刚从活人身上卸下来,浓密的眼睫轻轻垂下,唇色还未褪去,仿佛只是睡着了般。他颤抖着一寸寸抚上这人的眼睛,鼻梁,一切都熟悉的让他恐惧发抖,可他只敢轻轻的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