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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狮[秦]》TXT全集下载_55(1 / 2)

是为燕国,而并非燕太子丹。

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弃子的燕丹表情很难看,脸上之前那副谦卑有礼的模样,终于出现了裂缝:“王上一定要如此逼迫丹么?”

“逼迫?”坐在王座上的君王因为外邦人的一个笑话笑出了声,“明明是燕太子失言在先的吧,当初说要向孤赔罪,而献上包庇犯人的人头和燕国督亢图的人——难道不是燕国的那位太子丹么。”

“人头,孤是收到了。但是这督亢图,有些问题吧。”嬴政永远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戳心的,“虽然孤从未将那个叛将放在眼里,但有人愿意为了博得孤一笑,主动请缨败坏自己的名声也要替孤解决负了孤的人,这点,孤记你一攻。”

像是怕对方还不够生气一般:“作为故人,孤也不怕告诉你。现在你在孤的心里,地位仅次于将雁北双手送给孤的赵迁了。”

听到这里,姬丹的脸都黑了。

白舒下意识的就想抬手捂脸,被当堂点名的感觉真的是太羞耻了——王上你和他两个人一起玩就好,不需要带他,真的。

“若是为了当年之仇,”姬丹微微吸气,抬眼试图维系自己的笑容,“天下人皆知丹为燕王之位偷跑回燕国,燕王为此震怒又将丹送反秦国。如今丹在天下学子眼中无论是名誉,还是地位都大不如前——王上可满意了?”

“是孤做的么?”有时候嬴政会怀疑究竟是他自己的想法太独特,还是其他人太弱智。

比如此刻,他就真的很不理解这人怎么想的:“偷偷跑回燕国的是你姬丹,将你送反的是你的亲爹,与孤有什么关系?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燕太子,可孤早已经是秦王,又有什么‘满意’与否?”

大象岂会和蚂蚁计较,在他拥有诺大一国后,为什么要在乎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

“这一切,难道不是秦王之意么!”大概是以为秦王的话是为了嘲讽,姬丹的语调下垂,甚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若不是你的暗示,我本从赵国回燕后好好地当着我的燕太子,又如何突然要入秦为质?”

不要说一众文武了,就连站在角落里旁听的扶苏都惊诧的看向了姬丹

“我本以为看在你我同在赵国为质的经历上,你知质子的日子在他国不易,不会如其他人一般。结果是我看错了你,”他注意到其他人看着他时惊异的眼神,“你的臣子们不知道吧,你究竟是个多么心胸狭窄的人。”

嬴政饶有兴致的哦了一声:“既然你知道,那你说给他们听听吧。”

说完,嬴政的视线扫过秦国大殿,满意的发现大殿中的秦国重臣,要么是当年经历过嫪毐之乱的,要么是后来从吕不韦手下提上来的平民,除却他此刻站在角落里的儿子,唯一一个特殊的还是和他是一类人的白舒。

好极了,笑话总是要分享出来,大家一起乐呵乐呵的嘛。

嬴政从来没想过隐藏自己记仇这件事,像是白舒说的,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本质都要隐藏,那他活着该有多么折:“说说看,孤是怎么亏待你了?”抬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态度快赶上在看歌舞的期待了。

姬丹不知是真的迟钝,还是装出来的顺从,竟然真的从最开始他们在邯郸的恩怨开始讲起。说他临别赵国前专门找到嬴政,将赵国自己暂居的府中留下的东西给了嬴政,还将他在赵国生活那几年如何与他人相处的经验悉数告知于嬴政,希望嬴政能过的好。

白舒目瞪口呆的看着姬丹指责嬴政不知感恩,明明他在临走前帮了嬴政这么多,多年后他作为燕太子丹来秦国时再逢,嬴政竟然真的只把他当做质子,不愿意助他回燕与他的兄弟争斗,获取王位。

“我的天,”白舒看着姬丹,低声呢喃,“现在我终于相信荆轲是真的想要他死了。”

第132章 银鞍照白马

白舒真的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如姬丹这般自私自利的人了,战国时期的百姓没有多么开阔的眼界,整个世界只有自己的庄稼地和活下去,没有念过书的普通百姓习惯于听命和服从,念过书的学子为大义与心中之愿能欣然赴死,说是民风淳朴尊礼重道并不为过。

姬丹他心中有大义么,或许是有的,但当那些身外之物和他自己放在一起时,天平便会向他自己的方向倾斜。

或许是燕国太子出身,自出生起就站在了燕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姬丹将他自己看的很重。他能够看到别人的苦难,但是因为苦难与他无关,便可以默然旁观,且理所应当的觉得所有人都应该顺着他。

这种人倒也很好对付。

“白舒见过燕太子,”白舒敛去了自己深思的表情,微笑起身,对着从楼梯上走下的燕国太子行礼,“舒尊王上之旨,在您回国之前,舒负责您在咸阳的所有行程。您离开咸阳这四年,咸阳变化颇大,王上忧心您离开咸阳太久,不认路了。”

姬丹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眼神里带着敌意和杀气看着白舒:“这位,便是那个赵国还没打,就主动投诚敌国的雁北君吧。”

“如今已是秦将了,燕太子还请不要称呼舒为‘雁北君’了,如今连同赵国都是秦国的土地,王上还未封赏,不好自冠名号,”脸上不见恼怒,甚至还带着几分诡异的羞涩,“舒能有今天的日子,也是王上慧眼。”

本想噎对方没有骨气的姬丹如鲠在喉,看着完全不以为耻反而颇以为荣的白舒,气的磨牙:“从一国君侯变为不重要的副将,白副将,”咬重了‘副将’二字,“还真是心胸宽广不慕名利,看得很开啊。”

“哪里,”摆手谦虚道,“舒实在是不喜打仗,秦王是唯一一个在战前派人询问舒可否投诚的,舒想着若是秦国赢了,雁北可以免遭战火。若是秦国输了,那雁北依旧在赵国治下,也没什么损失。”

把自己完美扮成了墙头草的白舒,脸上尽是骄傲之色:“没想到这方法还真行,王上当初专门向舒承诺了,待日后封赏,因舒使秦国和雁北免遭战火,要将‘武安君’之爵赐予舒,以昭告天下舒之功劳。”

姬丹看着眼前这个憨憨,脸都青了。

似乎刺激还不够,白舒脸上笑容绽放的越发灿烂:“燕太子也不要太嫉妒了,依舒看,燕太子您不仅将樊于期的人头送上,为了讨好王上送给王上督亢图也就算了,竟然还愿意割舍五城予秦。”

督亢图饱含了燕国国都蓟和以南的广阳郡,包括武阳、方城、临乐等城邑以及这附近的水路、陆路和山型地貌。一般督亢图多作为军事机密,在外交上进贡地图更是代表着降服或归附之意。

换而言之,荆轲刺秦一事,除却嬴政因为乌龙丢脸了一次外,秦国空手套了燕国近十多个城池。这让白舒不由的发出了感慨:“您才是对王上真的好啊,出手如此阔绰,让舒实在是自愧不如啊。”

“不愧是老相识,真朋友!”说完,白舒的视线扫过了不远处的垂帘,他习武,五感比常人更为敏锐。刚才那话说完,他就听见帘子后传来了窃笑声,虽然很快被人捂住了,但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听着声音,像是甘罗:“您比当年出使贵国的那位少年更为了不起啊。”

若是可以,姬丹绝对会手刃自己眼前之人:“那是赵国!”

“哦,对不起,记错了。”白舒恍悟道,“没关系,只是早晚的问题。”侧身看了眼驿站外的天气,“外面天气这么好,太子可想出去走一走,看看您这四年不在咸阳,咸阳有何变化么。”

嘴上这么说,白舒却完全没有真的想要和对方商讨的意思:“说起来您还不知道吧,那位将真正燕使偷梁换柱的此刻,今日就要被斩首示众了。”如同无意提及一般,“这都临死了还说什么‘都是燕太子指示的’想要挑拨秦燕之间的关系——”

因为白舒转身的动作,面朝白舒后脑的姬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神态狰狞极了。

“——燕太子请放心,秦国所有人都知道您是秦国最忠诚的朋友,不会误会您的。”朝着大门走去,“毕竟您借着这个机会连十多个城池都送过来了,若是真的有反心谋划了此次事件,早就以死谢罪了不是么。”

姬丹原本能说的上是儒雅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成了恐怖的模样,他看着白舒的背影,却只能控制自己想要爆发的怒火:“您过奖了。”

然而他以为无人知晓的扭曲面容,却完整的落入了在垂帘后偷窥的一行人眼中:“妈呀,”甘罗缩回脖子,靠在墙上拍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吓死人了。”

“王上,您这朋友果然能说会道。”王翦本来以为他自己就很气人了,结果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和和气气,整日面带笑容像是个面团子一样的如玉公子,透过他霞白的壳子后,竟然是完全黑掉的芯儿。

嬴政忍笑看着姬丹明明气到想杀人,却碍于身份不得不跟在白舒身后一起向外走的样子:“咱们快点儿抄近道走,”拉起甘罗和王翦,“荆轲还没上台呢。”

嬴政口中的戏,是在大牢里被好生伺候了半年多,终于要拉出来赴死的荆轲。以及在大牢里被折磨了半年多,如今不见往日少年之姿的秦舞阳。

这鲜明的对比,主要还是因为荆轲是个聪明人,殿堂上闹归闹,被扣下后乖巧的像是个木偶,除却要好吃好喝之外,有问必答,该说的不该说的,连他自己求学在外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说出来了。

虽然本事不比秦国武将,但奈何荆轲年少时在六国之间游走,对各国的地形地貌以及人文风俗了解不少,甚至还因为他行侠仗义想要出名的立理想,和不少官员之间都有间隙,知晓很多见不得人的事。

他知道自己必死,但怎么死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的。

“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这种能屈能伸的本事,倒是比很多人强。”嬴政因为少年时的经历,对儒家那套并不感冒,还有什么士可杀不可辱,为大义悍然赴死这些东西,他是绝对不屑一顾的。

负责审讯荆轲的是赵高,不过喜欢凑热闹又擅长观察人心的甘罗也见过荆轲:“燕太子真的是下了一步臭棋。”荆轲最初并非是真的想要刺秦,而是被一步一步逼到无路可退,不得不撞个头破血流。

没怎么经历过大磨难,最憋屈的就是在他国为质的姬丹,大概不会想到这世间还存在能微笑对着自己的敌人,即便恨极了也还能俯首帖耳的人存在:“可希望他接下来不要太失态,给我们迁怒的借口才好。”

“难。”三人中最了解姬丹的嬴政摇头,轻车熟路的抄近道走后门,上了刑场最近一处的小楼中,“不过他失态也无妨,如今燕国大局已定,杀他还是留他对我们影响都不大了——燕王已经放弃他了。”

王翦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渣:“是翦的错觉么?”看着四肢和脖子被套上绳子的秦舞阳,“这其余六国的王族父子之间,关系都很复杂啊。”

因为爱儿子所以立幼弃贤的赵王,把韩国弄得一派混乱后撒手人寰的韩王,毒杀魏国保护神自己亲叔叔信陵君的魏王,如今这还有个燕太子姬丹:“啧,复杂。”

他的视线落在了嬴政身上,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披着黑色斗篷带着所有私房钱,冒雨前来并许下重诺的先秦王。想到他临终之前召见了自己时说的话:“好吧,似乎也不能一概而论。”

嬴政察觉到了王翦的视线,他顺着回头,一脸疑问的看着自己的亲信。

“要开始了,”王翦只是笑了笑,“不知道秦舞阳看着荆轲,是否会感到嫉妒啊。”毕竟荆轲砍头的痛苦只是一瞬,而秦舞阳却是标准的五马分尸呢。

嬴政爬在栏杆上,看着站在台子上的荆轲,被压在荆轲身侧跪地的秦舞阳,还有藏在人群中的白舒于姬丹:“燕王留着吧,还有用。”毕竟在那些迂腐看来,只要王还在,国就不会亡——

——听说赵嘉在代郡重立赵国了呢。

“是!”王翦声音干脆利落。

远处,是赵高宣读荆轲与秦舞阳罪证的声音,嬴政听着这明显出于李斯的手笔,想着自己当初提出要求时李斯苦大仇深的样子,轻声笑了起来。

当正午的阳光笼罩在高出的处刑台上时,刽子手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站在台子上的男人声音洪壮有力:“轲为知己之愿刺秦,虽死无悔!只愿天下有志之士,助燕国一臂之力,诸暴秦!”

嬴政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载台子上看着荆轲人头落地,看着他的血喷溅在一旁早已吓傻的秦舞阳身上:“就是这样,”他勾起嘴角,“韩国也好,赵国也罢,快些汇聚在一处吧。”

人多了,杂了,他才好让白舒下手啊。

秦王政十九年,燕太子丹乃请荆轲、秦舞阳携带夹有匕首的燕国督亢,连同秦国逃亡到燕国的败将樊于期的首级,以请和之名,刺杀为实朝见秦王。

秦欲派兵平燕,燕王为自保将燕太子丹与燕国五城送与秦王。秦王复撤兵,问斩荆轲,车裂秦舞阳。

荆轲行刑临死前,高呼他此举皆是为报知己,呼吁天下仇秦者赴燕国共商大义。秦舞阳则哭诉家中老小,直言刺秦并非本心,乃是燕太子丹强迫之举。

半月后,燕太子丹于返燕途中,连人带马意外跌落山崖。燕王痛失爱子,在面对前来送还姬丹遗体的秦国士兵露出悲痛之色,言太子丹之事为意外,仍愿与秦国交永世之好。

同年,秦国撤兵,由王翦父子带兵攻打魏国。

秦王政二十年,魏国除都城大梁附近城邑,皆落入秦国之手。

作者有话要说:正史荆轲刺秦是秦王二十年(公元前227年),伐燕是秦王二十一年(公元前226年),围魏是秦王二十二年(公元前225年)

魏国,不配有名有姓(捂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