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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狮[秦]》TXT全集下载_61(1 / 2)

早在秦国出兵之前,白舒就已经将利害全部摊开在了众将士面前,所以当昌平君与项燕分兵回撤他自己封地之后,秦军按照早先的部署,以极快的速度分兵而战。

按照计划,白舒在攻克蕲南之后,与蒙恬呈包抄之势将项燕的军队困于彭城,在断粮断储的情况下,秦军不过短短数日就攻克了楚国主力军队。

当彭城再次沦陷,白舒令秦军放开了包围准楚国溃败的士兵随项燕向东,朝昌平君所在的郢陈前行而逃。

或许是因为之前近四十万不敌秦军三十万的战斗,楚军军心溃败,项燕与昌平君回汇合后,楚军一改之前战略龟缩不出,近二十万士兵轻易地被李信率领的十万秦军拖在了郢陈,难以挪动。

趁着楚国主力军队被牵制的机会,白舒与蒙恬统兵南下,没有了反抗之力的楚国城池很快就沦陷在了秦国铁蹄下。白舒与蒙恬以‘快’为主旨,不过半月,秦军就来到了国都寿春的墙角下。

有趣的地方在于,无论是秦国还是楚国都很清楚,寿春不是没有救,此刻沦陷,正是因为能救的人不愿救——李信得到的命令,可是若项燕与昌平君负隅顽抗,立刻撤回的命令——白舒和蒙恬推进的太快,若是被楚军断了供给可就不妙了。

如此命令,都能让李信以十万秦军轻松牵制住二十万楚军。除却李信本身的确出色外,项燕与昌平君根本没有打算抗争到底,救一救远在寿春的楚王熊负刍这件事到底打的什么心思,便不难猜测了:“啧,肮脏的大人啊。”

白舒单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揽着坐在他身前的扶苏:“只要想到小苏以后也会变成这样肮脏的大人,就觉得好可惜啊。”

寿春乃是楚国新都,城池又哪里比得上魏国大梁那般高厚,不过花费了半日就成功吃了下来。

“可是项燕与昌平君还在外面吧?”扶苏仰头九十度看着白舒,“您不是说王这种东西,若是手中并无实权,那就只是一个摆设而已么?这里的楚王,他们既然都不愿意救,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对吧?”

“对哦,”白舒双腿夹着马腹,枣红色的马打了个响鼻加快了朝向楚王宫的步子,“所以很快楚国就要有新王啦!但是那和我们秦国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有楚国的幽王和哀王,才是正统啊~”

楚国考烈王那么多儿子,李园他妹妹就生了俩,而这两个都死在了他们自己人的手中,楚国正统已断——无论谁人称王,都可以大义讨伐之:“算着,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昌平君熊启和项燕不出兵的原因。”

倒不是个多么糟糕的主意,实际上若是驰援寿春,如今昌平君与项燕手中的三十万楚军无论如何也要折损过半。在熊负刍与十五万楚军面前,昌平君与项燕选择了楚军,而并非是熊负刍。

同样想到这点的扶苏,眉毛都快要扭到一起去了:“以后,苏和他们也会这样么?”

没有明说,但白舒知晓扶苏指的是什么:“这就要看公子你的能力了,若你的能力能与王位相称,那么你的地位便无人能够撼动。但若是不能,能者居之这句话,想必你就要切身体会一番了。”

便是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实话,扶苏还是忍不住感到不开心,甚至想要在长辈面前发泄自己的小情绪:“仲父一点儿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安慰人,难道不该说,‘不会的,仲父永远不会放人扶苏于如今楚王的境地’么?”

“若是要安慰的话,舒只能说如今王上最喜欢的还是小殿下您,这点毋庸置疑。但考虑到公子您是未来大秦的继承人,”白舒噙着笑,“还是实话实说,让您早些看到真相的比较好——大局之前,您还没那么重要。”

扶苏小声嘟囔了一句,决定绕开这个让自己不开心的话题:“楚国好像还有水军没有出动吧?”秦国处于内陆,虽然也有湖河,但却没有自己的水军。

白舒攻寿春时,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宗旨,绕了远道越过楚国的水军直取寿春,这就致使楚国水军的兵力并未有太大的损伤。虽然秦军同样避免了伤亡,但如今楚国整体算下来,还有与秦国的一战之力。

“让他们去找昌平君吧,”白舒自然没错过扶苏的小抱怨,但总要给小孩子一点儿自由空间嘛,“就像是留着赵嘉和燕王一般,楚国如此之大,若不能将叛臣聚集在一起直接一网打尽,那就太麻烦了。”

“那要怎么做?”经此一战已经成为白舒小迷弟的扶苏兴致大起。

“小殿下您未免把舒想的太神了吧,”听出扶苏言下之意的白舒摇头,“在没有足够情报,局势未定的情况下,任何的推断都是不可靠的。舒与其现在搞脑子去想这些事情,倒不如把眼下的事情做了。”

余光瞅见扶苏噘起的小嘴,白舒感觉好笑:“大致应是与他们耗,”秦军撤离彭城时烧了楚军的粮,李信那边儿背靠郑国渠又有雁北骑兵,后勤自然要比断了彭城被围困东方的昌平君与项燕好过,“耗到一定程度再打。”

只要昌平君与项燕那边儿的楚军没了战力,那么秦军在保证自己补给,缩短战线点对点战斗的情况下,就可以慢慢向未被攻克的楚国地界推进了。

扶苏托着下巴,眼神毫无聚焦的朝向远方,试图在他心中的小地图上推进出自己仲父的打算。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他就被翻身下马的白舒从枣马上抱了下来:“楚王宫到了。”

寿春的楚王宫虽然只有不到百年的历史,但也说得上是大气恢弘,若是不知守在外面的皆是秦军,肃穆屹立于宫墙之外士兵,骤然看去颇有大国之风——只是可惜了,如今宫墙之内的,却是阶下囚。

白舒牵住扶苏的手,将手中的马绳抛给了亲信,朝王宫内走去。

“楚国的王宫看起来和咸阳宫一点儿也不一样哎,”扶苏对白舒这样照顾小孩的举动很不满,他挣开了白舒的手,小步跟在白舒的身后,对于扶苏的举动白舒也没说什么,只是听着他自言自语的话继续向前走,“不过还是我家更好看。”

“好不好看的,又有什么区别呢,”楚王宫比起秦王宫的朴素大气,要更偏向于华贵富气,“一把火烧了之后,都是要在上面再建新房的。楚国的恢弘,自此之后也只能在秦国的史书上再见一二了。”

扶苏唔了一声:“要比的!”便说便点头肯定自己的说法,“不过仲父,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楚王?”在围困寿春之时,白舒对军中众人下达指令,对于楚王熊负刍,只得围困不得杀,“留着他是个麻烦吧?”

白舒看到远方拐角处出现的一袭黑甲的蒙恬:“你不好奇么?”

蒙恬也看见了白舒,单手搭在剑上大步流星的朝着白舒走了过来。

“好奇什么?”

“关于楚国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关于楚国究竟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个秘密?”

白舒的话刚落,蒙恬就已经走进:“楚王在正宫里,恬的副将正在清点楚宫中的人,但根据摊子的情报,恐怕还是溜出去了些人。”

“无妨。”关于这点白舒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那么舒先带着公子去见一见那位楚王了。”朝着蒙恬微微颔首,“指个方向?”

蒙恬却没有立刻行动,他黝黑的眼睛紧锁在白舒脸上,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抓出蛛丝马迹:“你带着大公子,要去做什么?”

这并未吓唬住白舒,他脸上依旧是往日的亲近却又不过分靠近的笑容:“有些话想要询问一下这位楚王,大公子算是舒的见证人了。”

“恬与你同行。”蒙恬额头皱起,并不赞同白舒的决定,“之前你让黑冰台带着大公子跟在主军之后就已经是冒险,如今再带他去见楚王——白舒,你究竟要做什么!”

虽然这一次伐楚,蒙恬承认了白舒于打仗上的天赋,也见识过了对方的身手。但这并不是他认为对方可信,会将扶苏放心交给他的理由。实际上在蒙恬看来,至今未娶妻生子的白舒,在教导扶苏这事儿上,可以说是相当乱来了。

“见证一下一个王朝的没落?”白舒思考了一秒后如此回答,“或者是让他亲眼见一见,所谓的王,也是会被人杀死的?”说着,他的目光转而落在了扶苏身上,“就好像如果他也和楚王一样,总有一天秦国也会被其他人灭掉?”

“白舒!”蒙恬呵斥道。

“别这么严肃啊,”知晓蒙恬是不打算给自己指路了,白舒朝着蒙恬之前来的方向走去,那是楚王宫正门延去的方向,理论上判断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向前,也应该是楚国正殿的所在,“若是不放心的话,你也跟着一起来便好了。”

“就是稍微有些心疼你啊,本来遭殃的只应该有小扶苏一个人呢。”青年吊儿郎当的总结道,“不过如果你硬要和他作伴的话,真是拿你没办法啊,那便一起同行吧。”

语气柔软的如同在和一个无理取闹的稚子讲道理:“毕竟接下来的事情,也许会颠覆你至今为止所有的认知,也说不定呢。”

他这样说着,眼帘微垂,挡住了流露出的情绪,只剩笑容留在脸上。

第148章 银鞍照白马

楚国国都已破,身为楚王的熊负刍被关押于楚国大殿之中。白舒入殿所见的,便是身着朝服坐在楚王座上,工整庄严的似乎要准备接受百官朝拜的男人——

“楚王,”白舒佩剑穿履进入殿中,也没行礼就这样慢悠悠的走到了往昔楚国臣子所站的地方立定,眼睛笑弯成了一条缝,脸上是不加遮掩的喜悦笑容,“初次见面就是这样的场景,还真是不好意思呢。”

熊负刍嗤笑一声,对白舒此时的虚伪报以嘲讽:“熊负刍不过是区区楚王,怎么敢当得起你姬公子的道歉赔礼。”

“有什么当不当得的呢,”如没有察觉出对方的敌意,如没有发觉对方的称呼异常,“若不是您与项燕起了争执,害得项燕宁肯在外立昌平君熊启为新楚王,也不愿意会来救你,我们也不会如此轻易的就将这片土地收入囊中啊。”

高坐王座之上的熊负刍被白舒话语中的信息所惊,抓着座椅凸处的手猛然攥紧,然后又像是怕被人察觉般迅速松开:“这种时候你来挑拨离间,作为阶下囚的熊某人,是不是该感叹原来自己临死了,竟然还对秦国有作用,而感激涕零?”

白舒不踩对方的陷阱:“不哦,只是单纯的通知你罢了。毕竟人之将死,对其言需善,”毫无篡改了他人话语的心虚,“所以看着你要死了的份儿上,决定对你说些好话,免得你死了都不安心。再则你临死还听不到真言,未免太可怜了啊。”

“真言?”熊负刍靠在王座上,就想只要他不离开这个座位,他就还是楚国至尊的王一般,“呵,换个人与孤说这个也就罢了,此话从你这个欺世盗名的姬公子嘴中说出来,不觉得格外讽刺么?”

若是一次还可以说是听错了,在熊负刍反复强调之后,蒙恬发觉了不对之处:“姬公子?”他看着白舒,不明白为何楚王会如此称呼对方。

姓赵,姓白,蒙恬都能够理解是为什么,但是为何是姬?

“难道这位将军还不知道么,”熊负刍的眼睛死死的锁在白舒的身上,“你身边这位,可是周赧王的亲孙子,是姬周的嫡系公子啊!什么赵国的雁北君,什么投诚秦国的降将,你们从头到尾都被他蒙在了鼓里!”

“秦国,充其量也就是他复周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白舒却还是那副笑着的模样,没有慌张的对蒙恬进行解释,也没有反驳楚王的话。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听着别人的故事,看着别人的笑话:“舒比较好奇的是,这样隐秘的事件,楚王您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不反驳?看起来你觉得孤说的没错,你辨无可辨啊。”熊负刍嗤笑一声,“呵,枉负天下人以为周国难扶,以为周室早已已经不是威胁,却没想到竟然还留了你这么个孽种在外面兴风作浪,甚至还向光复周氏!”

“但是你能骗得了一时,又哪里能够骗的了一世?”说到这里,熊负刍的话语中染上了癫狂之色,“早在这之前,孤就已经派人去咸阳,让人带着证据亲自去拜访秦王了!整个秦国都会知道知道你的身份,知道周如此暗度陈仓的复国之举!”

熊负刍死死地盯着白舒,他希望从这个人的脸上看到愤怒,看到不满,看到扭曲。这样的表情才会让他感到快意,才会让他觉得满足:“秦国灭了你的国亡了你的家,让你从高高在上的王子变为了如今的他人之臣!你定然是恨的吧!”

就像是他现在一样的痛恨,就像是他现在一样的怨仇。

只要想到此刻他们心中相同的情绪,熊负刍就不免感到快意:“你以为你灭了孤的楚国之后,等待你的就是荣耀加身么,你以为你回得去秦国么,你以为在这之后这个天下还有你的容身之地么?!”

“你以为,如今你还复国有望么?”怒火在他心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在他眼中跳跃着,“秦国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早就看透了你的打算,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如此在孤面前是为何,不过是因为还不到处决你的时候罢了。”

白舒脸上的笑容随着他逐渐拉平的嘴角而散去,琥珀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着在王座上自顾自笑着的熊负刍,倒映着这个男人临终前的癫狂:“这样的秘密本该被藏在阴暗中无人知晓,可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