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嬴政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模样,那刺客的表情扭曲许多,看着嬴政的眼神除却愤怒,还有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古怪和恐惧。
“又或者你不喜欢大秦将土地分发给百姓的举动,觉得这样侵犯了你的利益?又或者你不喜欢大秦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风习,更不喜欢十二岁以下孩童皆需入学,十八岁一下孩童不需上战场的新策?”
嬴政端着一副为对方着想的模样:“既然你们都不喜欢,那想必你们也不会轻易就供出你们背后的主人,你既然决定刺杀朕,朕说什么想必都无法说动你,对这个问题朕也不浪费口舌了,朕累,你也累。”
“朕就只想和你们商讨一件事,”嬴政双手交叠于身前,看着女刺客们终于浮现于表面的惊恐,很没诚意的给了一个虚假的笑容,“你们觉得是车裂你们的家人好,还是给他们做个黥刑比较妙?”
“混蛋——”之前垂头的那个女刺客突然暴起,愤怒的向嬴政所在的方向冲去,不过她的膝盖刚刚离地,就被身后的士兵以一种更为粗暴的动作按在了地上,还顺势踩着那女子的小腿重重碾了几下。
“你在生什么气呢,他们的局面难道不是你所致使的么?”嬴政看着女人,“是什么让你们觉得朕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脑袋一热就决定带着你们跑出来玩?哦,朕忘了,你们身后的人大概也是猜想到了这一点,才会派你们出来,而不是亲自来见朕。”
这大概是最简陋的离间了,好在嬴政的本意也不是想要从这两个明眼人一眼就能判定出是投石问路的石子嘴里问出什么:“过几日你们就能见到你们的亲眷了?想过你们的家人是会同你们一般心甘情愿的赴死,还是会憎恨你们呢?”
不得不说,嬴政这一手坏透了:“朕忽然就很期待了呢。”
“你以为这是结束么?”那女刺客抬头,充满血丝的眼睛里有的是仇恨和疯狂,“这只是开始,赵正,这只是开始——你灭了我们的家,毁了我们的国,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你挡不住六国的步伐,我们杀不了你,但是我们可以杀了李斯,蒙恬,扶苏!我们还可以杀了他们的家人,让他们看看他们效忠的君王究竟是多么无能。”
白舒蹙眉。
“就算用一百个人换一个,天下仇秦壮士如云如山,等你身边的人都因为你的无能而离开,等对你忠心耿耿的家伙都死光了,就算用十年,百年——大秦必亡!”
白舒启唇欲问,但他身后的声音快他一步;“你们大可以试试,看看是朕能撑得久,还是你们的人够多。”
一直侧对着嬴政的白舒几乎是在听见嬴政的话的同时扭头看向了他,旁人听不出什么,但白舒知道嬴政已经生气了,而且还不是那种可以轻易被平息的怒火。
嬴政收敛了之前烦躁的模样,他此刻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冷静的好像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在处理无关己身,完全属于他人的问题一般:“既然你们这么觉得,那么你们就这样想吧。”
口气冷淡,一反之前还想要听他们说话的态度,身子向后一靠,黑色的眸子落在那两个女人身上,翻滚的阴沉令人忍不住想要后退躲避:“把她们压倒大牢里去,不必忙着处死——别让她们就这么死了。”
心中疑惑,可瞧着此刻愤怒的君王,出于信任,白舒并未追问。他微俯身,将自己的遵从展现在了那两个女刺客面前:“是。”
与白舒不问因由的遵从不同,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两名刺客眼中死志逐渐被惊讶所取代,没有人想死,求生是人类的本能:“怎么,你怕了?”明知答案,但女刺客就是忍不住开嘲,“呵,秦国的王也不过如此。”
“嗯,秦国的王不过如此。”嬴政的手指在额头轻轻敲了两下,“但他说‘不准你们死’,那么知道他说‘可以了’之前,你们死不了。”君王的脸上浮现出了俯视众生的漠笑,“你们会活着,活到你们跪着求朕赐死你们。”
白舒看着嬴政,再次确认了对方真的是处于怒火中烧的状态。
“在那之前,感激朕吧。”侍卫上前卸了那刺客的下巴,“你们会亲眼见着那只会躲在别人身后,一点儿承担都没有的懦夫,跪在朕的面前,一败涂地。”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累极了一般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那两个发出愤怒声音的女人。
白舒对着看向自己的士兵点头,训练有素的士兵便拖着那两个神情愤怒又惊恐的女人出了主殿:“陛下怎么会想着留她们一命?”
“别试探朕,朕既然说了交给你去做,那就是让你放手去做。”
“就算舒打算用她们钓鱼?”看着嬴政猛然睁开的眼睛和射向自己充斥着谴责的目光,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动作,“好的,是舒多虑了,是舒的错——不过陛下你刚才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在确定了对方真的不是在装傻之后,他绕开了话题:“朕没有生气。把消息放出去吧,看看这那个藏在幕后的家伙,和‘暴秦’有什么区别。”
“那这次南巡一定会载入史册的,还是浓墨重彩,被人反复研究的一笔。”
“为什么这么说?朕已经禁止言官谈论朕的私事了,不过是普通的巡游罢了,连朕出门游玩都要写上一本册子,还要大书特书供给他人观看,这群人是有多无聊啊?”
白舒噎了一下:“大概因为这次巡游后,你的前庭后宫和子嗣死的比较多?”
“你的天又塌不了,有这个空到不如好好给朕想办法,趁着这次出巡,一次把那些不安分的爪子剁了。”嬴政转开视线,疑惑的句子,却硬生生被说出了嘲讽的感觉,“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朕死了,这天下难道还能是他们的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写出来的小短片之如果他们是恋爱脑,对方会怎么评价对方的恋爱脑行为?
政哥:如果他性子软,朕就要把他心爱的女人娶进门,这样就算是为了他的女人,他也会臣服于朕
白舒:......我可能进错了片场,可能穿了个野史?
政哥:如果他性子硬,那他可以娶他心爱的女人,但是那个女人如果是个不安分的,那她生了孩子之后也没什么用了,把控好那个孩子,朕就能把控他。如果那个女人安分,那就把控住她,这样这把刀就是朕的了。
白舒:......还是说这就是正史,胡亥才是真爱的儿子??不过既然是野史,那我篡位也没问题吧》(蠢蠢欲动JPG.)
后来当两个理智党发现对方的恋爱脑只是表象时——
白舒:hei——tui——心脏!
政哥:啧,白费了朕的一番心理准备。
lof叫蝙蝠吊坠,看名字就知道在下是狂热的英美粉啊~
第194章 三杯吐然诺
“联系不上了?”端坐在院子旁长廊上的青年手中执子的动作一顿,同他对面的中年男人一并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仆从,“什么时候断的消息?”
“最后一次联系是在十二日前,她与我们约定十日联系一次,本以为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但接连两日音信全无,底下的人觉得不对了便通报了上来。”毕竟是随行服侍,若是各中有个什么意外耽搁一两日也是正常。
青年蹙眉,原本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棋子收回落入掌中,来回摩挲:“其他人呢?”
“皆是一切正常,未有半分不对。”那男仆也倍觉奇怪,“若是有什么不对,大概是秦王第五子病重,他的生母为照顾他一并反去咸阳了。”
坐于青年对面的中年人注意到了对面人若有所思的表情,接过了话柄:“子房?”
“雁北君呢?”青年似是被中年人的呼声唤回了神志,眼神晃了晃后转头看向立于下侧的男仆,“这些日子秦王身边宫人与士兵可有调动?”
“并无。”男仆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秦王身边多是亲信,我们的人未能打入秦王身边,而那位雁北君......”
男人停顿了一下,有些一言难尽:“他不喜近侍,往返又不走常人路,他武功颇高,想要跟踪他却不被他发觉实是困难。我们的人依旧在查他每日外出究竟是为何,但每每出宫就会被甩开。”
听到这里,张良叹了口气,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意外:“其他人呢?”
“赵高与李斯这几日走的颇近,似乎在商讨什么事情,经常在花园中一坐便是半个时辰。”男仆想了想,“只是他们也十分小心,我们的人还没靠近他们就停下了对话,所以尚未能打探到他们的消息。”
“李斯和赵高?”中年男人沉吟了一声,面色看起来十分沉重,“这两个人凑在一次,行动还如此隐秘,怕是秦王又要有大动作了。”
毕竟上一次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准确来说他们到现在还因为这件事凑在一起,还是大秦开始大规模修改律法呢:“可有探出嬴政最近是否有受伤?或者身边有没有忽然少了的侍卫?”
“属下无能,嬴政身边都是雁北君与秦王室的亲信,我们的人手并未能插入主殿。”那仆从也很头秃,“最近行宫里一切正常,并未有什么大消息。”
“雁北君也有正常出入?”张良突兀的插入了一个问题,“可有看到秦王?”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这位奴仆的准备范畴,他怔了一下,仔细回想后小心的回答道:“这倒是并未问起,公子若是需要,可要属下往宫里递消息?”
“不用了,”张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思量再三之后缓缓摇头,“主要还是打探秦王的行程,若是能够打探出他接下来的目的地,重赏。”
说到赏赐,没有人能不开心,那奴仆亦是如此,声音中是裹不住的激动:“是。”
“你怀疑她们自己找了个机会提前动手了?”待到那男仆退下,只剩他与丈量之后,中年男人才将视线转回到自己对面的年轻男人身上,“或许只是因为意外呢,毕竟之前刺杀秦王的人都被拖出去吊城头了。”
张良垂眸,手中早已被他的体温把玩到温热的玉棋子缓缓落在棋盘上:“没有异动,才是最大的异动。”棋子轻敲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无论是那位雁北君,还是秦王,都不是什么好对付且易被猜测的人。”
他在言语上表达了自己对这二人的重视:“不过是两个试探的棋子而已,如此轻易且迅速的被拿下,还未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此番出巡,秦王准备颇丰。”
“你怎么忽然问起雁北君了?”中年男人低下头,目光落在了棋盘上,从棋篓中抓起一枚黑子,随口问道,“我还以为你对那个降将没什么好感呢。”
“我们若是想要除去秦王,他会是我们最大的阻碍。”张良也收回了视线,语气复杂,“大秦所有的将领我皆有法破之,唯独这个雁北君白舒,着实是......”
中年男人惊诧的抬头,也顾不得落子了,语气中尽是诧异:“先生说没办法?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完人,就连先生都没有办法除之?”
“并非是没有,而是无法。”这其中区别可大了,“白舒这个人身上尽是破绽,他投秦多年仍执掌雁北之地,身为天下共主周室正统,判例对他有恩的赵王,杀死廉颇,手里有着一个纵横天下的情报网,甚至如今是大秦执兵过半的大将军,这桩桩件件都可利用,可问题是——秦王对他的态度。”
中年男人不明。
“当年楚战,他手握大秦八成战力,雁北之兵分毫不出,我将他为周室正统之事公知与秦国朝堂,结果呢?”秦王不仅没有收回他的兵权,反而依旧让他执掌兵权,“这么多年甚至更为器重,可见从未芥蒂此事。”
无论如何张良也想不明白,为何独断的君王会对侧卧在自己榻旁的猛虎视而不见:“这么多年雁北虽然融入了大秦,但依旧独立于大秦之外,雁北君的声望依旧胜于秦王。秦王不仅不在乎,如今大秦国策更是不断向雁北之策靠拢。”
说到这里,张良的表情沉了一下:“如今更是推行了新政,无论是律法还是新公之于众的‘科举’,这些事情背后皆可看到雁北的旧样——若说这其中没有雁北君的影子,才是荒谬。”
“也不知那雁北君对秦王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他能够枉置自己的身份,如此信任与他。”张良磨牙,口气愤恨,“证据都已经放在他嬴政面前了,还能装作视而不见甚至毫无芥蒂的继续放任......”
越说越气。
那中年男人似乎被张良突如其来的愤怒吓到了,他垂眸小心的将自己手中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上:“或许是因为雁北之地?”
“许是吧,”张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保持风度,但他很快就放弃了,沉着脸继续说道,“现在就希望宫中的那些棋子能够好用一些,探听出接下来秦王要走哪里,若是能够提前布阵,良就不信举六国之力,还打不过他一个秦。”
中年男人将手放入棋篓,借着棋子的温度舒缓了一下自己过于紧张的情绪:“六国之力?先生,不是较真,而是如今所残留的那些所谓的‘六国’主君,真的还能信任么?”
“信如何,不信又能如何呢。”张良叹气,“事到如今,六国皆是被强秦所欺压的丧家犬,甚至有的皇室连自己荣耀的象征都丢弃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联盟内部或许千疮百孔,但大秦内部又能好到哪里去呢。雁北君或许动不了了,但是其他的人,赵高、李斯,尉缭,他们一个个的小心思也没停过。”张良停顿了一下,“就算他秦王身边有雁北君的保护,还能够一直蜗居不出,可他总要行路的吧,这路上出了什么问题,也说不定呢。”
“毕竟想要瓦解一个帝P国,最好的方法还是从内部攻陷啊。”张良的眼睛沉了下来,闪着凶烁的光,“就算他白舒再厉害,良不信秦国两代君王,都能如此毫无芥蒂的相信一个曾经被判过自己君王的降将。”
“我大秦不是铁板钉钉?”双手背于身后的君王放声大笑,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笑声惊动了树上的飞鸟,引得一阵翅膀扇飞树枝摇曳,“真敢说啊哈哈哈哈——”
白舒应了一声,不明白这话究竟有哪里好笑,竟能让君王如此失态:“也不全然都是假话啊,大秦从来都不是一块铁板,除却外部这些不得安生的家伙,内部现在的争议也从未停下过吧。”
这话大概又戳到了君王莫名的笑点,嬴政的笑声更大了,不仅是远方惊鸟,就连在不远处吃草的两匹骏马,都抬起头看向自己主人所在的方向。
白舒越发莫名,全然无法理解嬴政究竟是为何而笑。
嬴政也没想解释,直至他的接连换了几次气后,才压着自己的笑音似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果然,你雁北之人从不让人失望。”
莫名其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