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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狮[秦]》TXT全集下载_81(1 / 2)

“陛下明明已经得到了答案。”张良抬眼,直视嬴政,“不过各为其主罢了,倒也没真的盼着陛下能放良一条生路。”他的语气平和,揭露了在一开始他就已经预料到的结局,“陛下选定良,是有别事吧。”

“有啊,”嬴政向后靠了靠,抬手指着身前的白舒,“这家伙说你手中有《素书》。”

“《素书》?”张良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他看向因为忽然被点名,浑身写满‘尴尬’二字的白舒,噗嗤一声笑了,“陛下既然想要替将军讨要《素书》,可否给良与将军些时间,单独谈谈呢?”

而嬴政的答案,是起身就走。

瞧着君王毫不留恋的背影,张良字里行间尽是感慨:“秦皇走的真干脆,”说着,又有几分遗憾的模样,“可惜了良还打算在最后使些劲儿,能够离间你们呢。”

“所以,真的有《素书》?”白舒不踩张良挖的坑,直奔目标,“你是真心?”

“将军这话说得好生有趣,若是假意,如今将军与谋逆者私聊之事也已成定局,说了什么只有天地与你我知晓,等良死了——不,不用等良死了,只要良随口胡说些什么,就算陛下信你,旁人也不一定能容的下将军吧。”

张良一脸淡定的为自己斟茶:“将军不坐?”

白舒沉着脸,琥珀色的眸子凝在张良的身上,像是两颗琉璃珠子尽是杀意。

“将军这样真是吓人,”嘴上说着害怕,张良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灿烂,“自从知晓将军是武安君之后,却不尽然是秦人之后,良便派人去查了。结果没想到将军身上还有意外之喜。”

白舒俯视着张良。

“将军真的就不好奇?”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你,你娘是秦人,你可会忠心为陛下谋划?”

张良脸上挂着笑,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将军犀利,良自愧不如。”他嘴上这样说着,却没多少真心,“陛下只知将军的娘是姬周的公主,却不知是哪个公主。”毕竟秦灭周的时候,周还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呢。

然而张良的话并未再次止住:“更不知道,这位公主,本是周为了讨好秦国,为在秦国铁骑之下苟延残喘,欲图贡给秦王的美人。”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白舒,不想错过他脸上的表情。只是得到的答案让他失望,除却平静之外,只有满不在乎:“将军这就无趣了,将军本能成为周王,或者更进一步成为秦皇——就不心动么?”

压低的声音充满蛊惑:“万人之上的位置,将军就不想要?”

“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比阶下囚要好很多吧。”白舒不为所动,俯视着张良不怀好意的模样,“若这就是你想说的,那舒就走了。”

张良砸了一下嘴:“好吧,绕回来。”边摇头边说着,“将军真是令人失望。”

白舒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留下本就是为那传说中的《素书》,若不是有利可图,他干嘛顶着被他人怀疑的风险,和张良这种敌对势力聊天?

“就只准将军算计良,不准良借力打力?”张良看着白舒一副不配合的模样,失笑,“若是将军能铲除良埋在车队中的探子,今日将军与良对话之事自然不会传出去。这事将军若是查不出,那只能说将军无能了。”

就好像秦人算计张良,让旁人看到张良可以决断他人命运的计谋一般,张良不过是反击了一把:“况且将军不还有个雁北呢么,”一语道破了许多六国旧臣都没能想明白的事情,“雁北,是将军真正的底牌吧。”

至此,白舒才算是真的认为张良是想要与他谈,而不是做个假象传消息出去:“你想问什么?”

“将军真的信么?”张良步步紧逼,“有一日这平民百姓也能人人念书识字,也能步入朝堂为官为将。有一日,这天下只会有一个名字?”

“若你不信,”白舒反问,“又为何要来问舒?”当张良真的问出口时,说明他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并且开始认同给出的答案了,“若你不信,便是舒有千百般理由,也不能说动你,那说来又有何用?”

如此狡猾的答案,引得张良一声笑:“若是韩非先生见到将军,定然是会因为知己的。”他提起了故人,“不过想来既然始皇对韩非先生万般推崇,又与将军交好,那将军与韩非先生也是可交的。”

白舒不置可否。

“如此,良有最后一问。”张良的眼里有光一闪而过,“若赵王贤明,若赵嘉为王,那先生依旧会站在秦的一边么?”

这个问题好像似曾相识,以至于白舒连想都没想,变已经有了答案:“赵嘉不适合为王,”他看着张良诧异的表情,停下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昔年舒奉命讨伐楚国,秦国近七成兵力皆在舒之手。”

张良自然知晓这事儿。

“陛下从未对舒有疑,便是后来你将舒的身世捅到了朝堂上,也是陛下力排众议保了舒,继续在阵前为将。直至今日,他为秦皇,雁北也从未收回过。”那是他昔日能挺直腰本对秦王说话的底气,如今虽然底气弱了,但依旧是他的后牌。

嬴政不是不能管,他只是懒得管,并且稍微有些乐见其成的模样。

这天下除却嬴政,再也没有第二个君王,能如此心大的将大半基业交给有他这样身家背景的人手中了。

张良想起了韩王,想起了年幼时父亲与祖父对坐在烛台下,满脸的忧郁与愁苦,等他恍悟之时,才发觉苦涩与嫉妒攀附在了他的心脏上:“的确有《素书》,”他说,“黄石公将书交于良后,与世长辞。”

所以书用于不用,给与不给,皆是他一人说了算了。

而如今,他有了决断:“望将军好好利用,张家祖辈皆为韩国之臣,算是有些底蕴。”他呼出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一直以来吊在心中的石头,将一处地处秦土,无人知晓为韩国国相所属的宅子所在,告诉了白舒。

既然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白舒也没了和张来那个继续杠下去的想法。他压在剑上的手指稍稍摩擦了一下剑柄,抬脚转身。

“将军,”在白舒转身要走时,背后传来了张良的声音,“若你我为友,”他的声音不复之前的轻悦,仅是听声音便知他此刻的郑重,“可否对坐树下博弈一场,赊酒斟茶,酣时再酒,共醉一场?”

白舒的脚步就此顿住,他的视线落在站在不远处,侧对他的君王。他看到嬴政笔挺的后背,顺着压在身侧剑柄上的手落在了白色的佩剑上——那是徐夫人的最后遗作,是他自雁北千里迢迢送至咸阳的得意作之一。

“好。”阴错阳差的,话比理智更早出口,“若来生你我为友,当浮一大白。”

第200章 三杯吐然诺

南巡的最后一日,嬴政在城头寻到了坐在城垛上,一脚踩着城垛,一腿伸到城墙外,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抓着玉琢的杯子,似乎在赏景的白舒:“你知道现在只要我伸手一推,很多事情就会变得格外简单了,对吧?”

“那样的话,陛下会少很多乐趣的。”白舒笑了一声,撤回抓着杯子的手,将空掉的杯子放在身侧,“陛下要不要一起?”

因为他坐在城垛凸起的部分,所以嬴政必须仰头才能看到他:“除了你和扶苏,也没人有胆子让朕仰望了。”绕开凸起的部分,靠坐在了相对凹陷城垛的一侧,“那《素书》有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如醍醐灌顶。”瞧着嬴政没那心思,白舒自顾自的斟酒,“其实张良死了是真的挺可惜的。”

“是啊,当年韩非子死的时候,我也觉得也挺可惜的。”嬴政这话说得没多大诚意,甚至还有点儿讽刺,“你真的要说,我还觉得当年仲父如果不是因为胆子太小,愿意继续为大秦走商路的话,他还能多活很多年呢。”

这话说完,嬴政就卡顿了。隔着夜色,或许是觉得此刻无人能够看清他的模样,压低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自嘲:“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已经释怀了。”

“奇货可居的吕不韦啊,”白舒侧眸,因为某些缘由他的夜视能力远超当代人,自然没有错过政脸上以为无人看到的落寞和沮丧,“陛下,若是有一日你离世了,扶苏继承大统。他觉舒碍事,因为舒挡了他的路而决定除掉舒——舒或许会不甘,但绝对不会恨。”

晃着杯中的酒液:“若当年不谋,那这一辈子只会是一个对人低头哈腰的商贩,但有了那年邯郸之谋,却是后世夸赞甚至是羡慕,也曾风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文信侯吕不韦——哈,或许后人还会出书立传呢。”

“你是在自夸,还是在说他?”高挂在天空的月亮被厚重的云所遮盖,此刻能够照亮他们所在的,就只剩下了不远处的篝火。但白舒选的位置恰巧处于两处火堆的中央,光照并不明亮,岂码没有明亮到一眼扫去便能将一切纳入眼帘的程度。

“成王败寇,这不是陛下说的么。”白舒没反对,“而且说真的,吕不韦对陛下,许是还有一部分真心。”

否则以吕不韦的能力,当年嬴政及冠礼上赵姬与嫪毐的叛乱,他大可以横插一脚让情况变得更糟。就算他那个时候不知道,事后嬴政卸他权势,在位这么多年,他不可能完全没有能力放手一搏。

最不济,他也大可回到自己的封地,继续苟活。

嬴政不说话了,或许在那个时候,这事的是非在他心中便已经有了结论,他不需要,也也没打算让他人干涉他的想法和判断。

白舒没有说话打破安静的想法,致使两个人之间一时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声,映着风吹过城垛时的嗡鸣声,倒也不显孤寂。

“说来,朕欠你一命。”在这个夜晚,如时光倒转,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一统中原的秦始皇,亦不是征战中原威慑草原的雁北君,而是数十年前在邯郸城外你追我赶,笑的肆意又放纵的孩童。

“啊?”白舒歪头想了片刻,“啊,你说那棕熊啊,陛下已经还了。”

这答案嬴政到没想到:“何时还的?我这个要欠你的怎么不知道?”

“陛下给了舒一个新的,有着无限可能的开端。”白舒坦荡道,手中的酒杯贴在唇边一饮而尽,“若无陛下,这天下也没有旁人敢用舒了。”

“你替兵不血刃的替朕拿下了雁北,便能抵此功。”嬴政摇头,“不算。”

“陛下这倒是稀奇,舒还是第一次见到嫌自己欠的不够多的。”说到这个白舒就来了兴趣,他将自己身边的酒壶往旁边一扔,整个身子转向了嬴政所在的方向,“那,就陛下不计较舒当年分别时的无礼?”

“若你卑躬屈膝,我才会失望。”嬴政摇头,“这些年我也想过,若是你随我入秦又会是什么样。”他停顿了一下,想起当年那个跟着吕不韦和赵姬一并,作为他的替身引追兵离开的少年。

那孩子,后来被他冠以秦国国姓,后来做了他的书童,与他一并长大后,成了如今的中车府令:“若你随我入秦,没有雁北,你对我来说与他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白舒啧了一声,不知是遗憾还是不满。

但今日都说到这里了,有件一直被他惦念心中的事情,趁着气氛正好,也是时候问出口了:“白舒,”嬴政看着远处城墙之外似那乎能够吃人的黑暗,“当年邯郸城外,真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么?”

这话引来了白舒的疑问:“为何会如此问?”

“当年,你也不过才四岁吧。”嬴政知道白舒在看他,但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城外的黑暗之中,好像这样就能够逃避他内心的忧虑与自责。

一个四岁的孩子,又是怎么一个人在没有身份,没有大人庇护的情况下,独子活下来,甚至后来还能有那般境遇呢?

白舒恍悟:“啊,你说这个啊。”

现在想来,以他当年那个中二的模样,能够在邯郸城外活下来,还真是走了大运。不过他的运气一向不错:“那个时候,舒身边还有一......”艰难的在自己的词库中搜了底朝天,也没能找到完全吻合的形容,就只能寻个近似了,“大龄朋友。”

“总之,能活下来,还是托了他的福呢。”这么多年过来了,很多当年斤斤计较的事情,现在也已经能够笑着谈起了,“若是没有他,或许在某个冬日,舒便已经死在邯郸城外的风雪之中了——舒欠他良多,不知还有没有偿还的机会。”

嬴政心中多少松了口气,一直悬在心头的沉重巨石因为白舒的答案而轻轻落地:“可是你的武师父?”

想到了系统那副德行,便是掩不住的笑意:“算是个武师傅吧,舒的本领都是他教的。不过陛下安心,他不是武安君又或是姬周的人,与他相识多半可以算作是一场不怎么美好的相遇。若那是他们留下的人,那舒大概是药记恨他们了。”

“你很看重他。”和白舒相识这么多年,嬴政还是第一次听到白舒这么在乎一个人,也是第一次听他提起这样一个人,“他可有入秦?若是有的话,你为他谋个一官半职,朕只当是看不见也不知道。”

“他可不适合当官,最多入书房当个教书先生也就罢了。”说到这里,白舒停了一下,但这停顿太短,在足够引起嬴政的警惕之前就圆了回去,“舒也有七年多没有见到他了。”

嬴政转头,看着白舒的侧影,心底的话到底没有问出口。

你记得如此清楚,可是每一日都在想他?

但他没有问出口,相反的是他转开了话题:“他便是你说的,如先生一般‘交给别人怎么养活自己’的那种人吧。”年少时若是遇见过一个太过惊艳的人,往后便是见过再多,也不能入眼了,“以前就很好奇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么?”

“舒不会生孩子啊。”习惯性的讲了个大概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冷笑话,话语落下,白舒习惯性的为自己暖场的笑了起来。

但还没有笑上两声,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因为在他的声音之外,他听见了另一个笑声——第一次,他的笑话有人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