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秦狮[秦]》TXT全集下载_88(1 / 2)

白起在那姑娘因为惊吓下意识撒手的时候,眼疾手快的将原本握着短刀的手向下一划,将带着血的匕首一抓,大手同时握着两柄利器,另一只手抓着对方小腿,全然不觉得自己此时的动作多么令人浮现连篇。

至于这姑娘骂人的话,说真的,骂来骂去也就这么几个词,显然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姑娘,连骂娘都不会。听着与其说是愤怒,在混惯了男人堆日常将荤段子的白起耳中,倒是好笑的成分居多。

毕竟他们和那些蛮夷子对持的时候,可是连祖宗都骂得出来。

“是姑娘主动的。”他将自己的那柄短刀入鞘,松开了姑娘的小腿,“但姑娘说的对,是起无礼了。”

“你也知道你无礼啊!”对方一松开钳制,那姑娘就利落的爬了起来,视线扫过白起手中那本属于自己,刀尖带血的匕首,视线飘忽了一瞬,“就,看在是你受伤的份儿上,就,原谅你了。”

顺着台阶往下滚的速度,倒是比之前更迅捷。

白起轻笑一声,瞧着这姑娘生疏的歉意,握着刀尖将匕首尖锐的一端朝向自己,将刀柄递向了她:“出门在外,姑娘还是小心一些。”

他知晓对方并无恶意,也懒得和这样的大家小姐多计较,他们毕竟不是一路人。

然而那姑娘垂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对,对不起,我没想着伤你。”站在离白起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她比白起矮了一个头的高度,当她垂头,又有斗笠的遮挡,白起看不见她的脸,“重不重啊?”

“没事儿,哪个汉子身上还没点儿伤啊。”白起好声好气的回应,微微弯腰抓住了姑娘的手,将刀柄重新放回到她手中,“只是姑娘家的,还是不要舞刀弄枪的为好。”

麦色的大手趁着姑娘家玉白的手掌,令人浮想联翩。

但对于白起,就只有‘果然是中原富人家出来娇生惯养的姑娘’,这样的感慨了。

“你管我啊,”那姑娘小声嘟囔,但或许是因为她动手在先,白起又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声音倒没了之前的理直气壮,“女孩子家的,凭什么不能习武打仗。”

“不是说不能,”白起毫无留恋的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礼貌却也疏离,“只是若男子在外拼搏,为的本就是家中母亲与妻女子嗣能够平安,若是连这都做不到,也枉称男儿郎了。”

姑娘抬头,略微黯淡的巷子中,映着明媚的骄阳,瞧见了对方不似中原人这般乌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五官,又想起最近正是周天子的寿诞,各个诸侯蜂拥前来镐京祝寿:“你是赵人啊?”

白起怔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世上很多事,不是能打和武功好就能解决的事情。姑娘今日遇上了起也就罢了,若是换做旁人,姑娘可就要有麻烦了。”

然而他的摇头却被那姑娘误解了,以为是戳到了对方心中的伤心事,便也没有再提,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换了旁人,自然有旁人的解法。”

她没有摘下斗笠,视线交错之间有一层白色的纱所阻隔:“你叫启?”倒是个好名字,昔日治水大禹的长子,便叫启,“你的爹娘倒是对你寄望甚厚。”可惜就是不知道大禹他儿子可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姑娘小声嘀咕着,但两人也只是萍水相逢,没有深言:“今日,是我不对。”她抬手,学着记忆里旁人向她行礼的动作,行礼道歉,“若是有什么能补偿公子的地方,还请公子直言。”

白起抓了抓头,瞧着这姑娘对他行礼的方式,越发肯定她身居富贵之家了:“姑娘还是赶紧回家吧,最近天子寿辰,镐京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万一遇上坏人就不好了。”

“人鱼混杂自然有人鱼混杂的好,”见白起不打算要赔礼,姑娘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袋子,“这要不是什么人都有,我也不至于如此轻松地混出来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倒出了几颗玉珠子。

白起瞧着那玉白的珠子落在姑娘的手掌心上,一时竟说不出究竟是珠子更为白皙,还是姑娘的手更为细腻。

“喏,”令他苦恼的话题向他靠近几分,“这是歉礼。”

“姑娘......”白起紧张的环顾四周,再确认了小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后,紧张兮兮的托着她的手,大手包着她的手,将那珠子握了起来,“这东西,万万不可轻示于人前啊!”

就连他们家王上,手中都没有这么好的珠子,一看就是东边儿那几个靠海大国的贡品,放出去是要引起各路人窥探的。

姑娘眨了眨眼,瞧着白起比她还要紧张的神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谁家的呆子啊。”

她没怎么用力就挣开了白起的手掌,握拳的手一个转动,开口面着男人的大手,张开了五指的同时抽出了他的手掌的包裹:“这是给你道歉用的,”她一边说,一边笑着朝巷子的脸另一边跑去,“你不要,随手扔了就是。”

少女的笑音与阳光一并,洒满大地。

“你叫启,本姑娘记住了!”等白起想起来去追的时候,那有些功夫的少女已经借着她对地形的熟悉,混入人群消失不见了,“下次见面,再告诉你本姑娘的芳名。”

第220章 长相思

“阿爹,阿爹,阿爹——”院子中传来了小孩子尖锐的叫声,白起从手中竹简的字中抬头,瞧着那一前一后追逐着进入房中的幼子幼女。

“别打扰你们爹爹!”内间中正在整理行囊的女子掀开帘子,严声利斥。

“无妨,”白起转身,张开手将两个朝他扑来,年即相仿的子女抱入怀中,“别欺负你妹妹,她还小呢。”

“才没有,明明是她跑的太慢了。”男孩子轻嗤了一声,“阿爹,快看我们从娘的箱子里找到了什么宝贝!”一边说,一边摊开了手掌。

白起瞧着那稚嫩手心上莹白的珠子,怔了一下:“你又乱翻别人的东西了。”

“娘准了的,”女孩儿小声反驳,眼睛却怯生生的看了眼站在不远处,面色不善的女人,“就,第一次瞧见这么好看的弹珠子么。”

“弹珠子?!”女人脸色一沉,“丫头,你爹是不是太宠着你了,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成日里和你兄长混在一起算什么样子。”

“没事儿,他们还小。”白起却笑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吾辈在外征战,为的不就是小的们能够过得快乐么,丫头喜欢就好——这是你爹送你娘的。”

有白起给她背书,女孩儿瞬间腰板就挺直了:“这个弹珠子好好看的,阿爹还有么?”

“丫头!”那女人呵斥,“这可是东海玉珠,是难得的稀罕玩意儿,不是你那些随随便便捡来的小石头。”大抵是她夫君的王上赏赐给他的吧,“这是秦王给你们阿爹在外征战有功的奖励,不是你们能够乱动的。”

女人这样呵斥着,上前便想要将那珠子从自家孩子中收拿走。

然而白起却楞了一下:“这是起的?”

女人也愣了:“难道不是王上赏赐给夫君的么?”

“不是,”白起摇头解释道,“你也知道,这些年王上赏赐的东西,尽数都被起变卖出去补贴军中的兄弟了,这些看着好看却无用的玩意儿,起一贯不多留的——况且这东西连宫中都没几个,王妃们都不够分的呢。”

“可这事妾从夫君的竹箱里找到的?许是早些年王上赏赐给夫君的?”

“更不会了,”白起抬起手,从自己儿子手掌心中夹起了那玉珠子,“早些年王上以赏赐地皮与爵位为主,中原各国又一直瞧不起大秦,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他们自己享用都来不及,哪里会送与秦。”

“那珠子是从哪里来的?”女人更奇怪了,“可是娘传下来的?”

“娘是西夷人,更不可能有这种海货。”粗大的手指夹着那玉珠子,在窗外照射入屋子中的阳光下,透亮又晶莹,“爹倒是齐国来的,可爹是逃难至此,若是有这财力,早就买地当地主去了。”

说着,他自己也疑惑了:“起好像确实是从哪里得来的这珠子。”

只是,却已经记不得因由了。

“记不得便记不得了吧,”女人也没在意这些小事,“东西都已经给夫君收拾好了,此番夫君东去剿灭姬周,定要万般小心啊。听闻这几年姬周出了个会用兵的小将,颇受新王器重,公主又与齐国公子定亲,万一......”

“无妨,”白起将珠子放回到了自己女儿手中,“丫头若是喜欢,就让你打一套头饰,给你留着做嫁妆可好?”

“真的?!”小姑娘一胳膊戳开了自己的哥哥,大大的葡萄眼灼灼发亮,“爹可不许出尔反尔。”

“自是不会,”他松开手,笑着看自家儿子去追他的女儿,闹着在房间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吵闹声充斥着整间屋子,“此番出征,家中诸事还要劳烦娘子了。”

“分内之责,”女人俯身,“夫君在外,这是妾应做的。”

————————————————————————————————————————

数百年过去,当年的天下共主,人心所向的周早已是落日夕阳。被夹在诸国之间的劣势和一代一代天子不知进取的颓势,使得即便有新崛起的小将,也没能挡住势如破竹的秦国大军,让他们很快攻入了镐京。

“阿妹!”身穿银甲的小将冲入宫廷,一脚踹翻了实木矮桌,抓着那端坐于桌子后的如玉公子就往侧间冲。

“兄长?”若是有外人在侧,便会惊觉着那公子竟是女扮男装,而那冲入房间的小将与那公子的样貌几乎如出一辙。

“换上侍女的衣服,没时间了。”一边说,那小将一边卸掉了自己身上的铠甲,在扑上来的老仆与侍女的帮助下,快速换上了之前他阿妹穿着的衣裳,“秦军攻进来了,你现在就带着丫鬟和侍卫走!”

“兄长!”双生子之间的默契,让女子瞬间意识到了男子的意思,“妹妹不走,妹妹陪着兄长与大周共——”

“阿妹!”男子一边整理发冠,一边呵斥她道,“你活着,姬周的血脉才不会亡!”

女子向后退了半步。

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太过凶戾,男人软了口气:“阿妹,兄长是男丁,活不了的。”若是周天子没被抓住,那秦军一定会大肆搜捕,“但你不一样,你是女子,你我同出一源,你活着,就是兄长还活着。”

十月的同胎,二十年同伴,这世界上,没有谁比他们更为亲密了:“你的孩子,便是兄长的孩子。”而他的孩子,就是大周的正统,“你活着,便是兄长还活着。”

“你与齐公子有姻在前,带上信物去齐国吧,他们能代替兄长继续护你衣食无忧。”他看着自己妹妹眼中的泪水,张开手向前几步抱住了她,“只是日后,你嫁作他人妇后,万万记得不要再像过往这般爱耍小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女子将头埋在自己兄长怀中,呜哇一生一哭了出来。

“记得吃好些,将我的孩子养的白白胖胖,教他习武念书,看他成家生子”手指穿插在女子的发间,自上而下撅顺了她的发丝,“复周与否不重要,兄长想要你开心便好。”

“我们一起走吧。”她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一起去齐国,他们看在你的份儿上,还会纵着你的妹妹。就算是利用也不要紧,只要兄长你还活着,周就还有望复国!”

男子轻笑着摇头,松开了他环着妹妹的手,将一块玉佩塞入了她的怀中:“去吧,”将他的妹妹推向了不知何时冲入房中,穿着普通农夫所传粗布衣的侍卫那边儿,“兄长还有客人要接待,便就此与你别过吧。”

眼泪止不住的翻滚出眼眶,她看着自己兄长决然转身离去的背影,耳侧是已经隐约可见的吵闹声,一咬牙:“我不会原谅你的,”她哭嚎着,声音如泣血般哀戾,“我不会原谅你的,一辈子都不会!”

周天子的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女子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笑意。但很快又敛去,头也不回的朝着朝议的大殿走去。

而一如周天子所料,当秦军将姬周有名有姓的男丁尽数抓捕之后,并未过多地危难女眷,甚至连那个与齐国连有姻亲的公主是否还在宫中,都没有追问。

他端坐在天子座上,看着那满身周国子民献血,步伐沉稳而入的悍将,轻笑一声:“秦国的武安君么,”不卑不亢,“孤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而另一边,在混乱中被护卫出城的姬公主站在郊区的矮山上,遥遥看着镐京燃气的烽火,她记忆中那繁华富丽的京都,百姓们脸上的欢笑,尽数在此刻变为了苦寒哀嚎,慢慢的攥紧了手掌。

“走吧,公主。”侍女小心的劝道,“万莫辜负了天子对您的牵挂啊。”

“走?”姬公主了轻笑,眺望着那碧蓝色的天空,眼里却是一片血红,她的声音里尽是嘲讽,“如今我的国家已灭,我还能去哪里?”

“齐国公子与您有约,”侍女试探道,“齐国定然能保您平安的。”

或许,看在婚约的份儿上,他们还会愿意助共主复国。

姬公主自幼聪慧,她既能偶尔顶替自己兄长在宫内充作天子,自然也能猜到那侍女的言下之意:“若想帮,早就帮了。早在大秦布兵之时,我就已兄长之名书信齐国,望他们出兵相助,护天子之国。”

越说,越觉得讽刺万分:“要来,他们早来了。”

如今半年过去,他们没来,便已经说明了很多:“此时再去齐,是为嫁作人妇,然后生个孩子,一辈子困在男人的身边,奢望他能想起自己,然后靠着那一儿半女的成为王太后?那那孩子,是我周的,还是他齐的?”

越说,越觉得讽刺。

侍女不敢言。

“今日攻打我大周的,是秦国哪位将领?”她抬手,从怀中拉出了被他兄长塞入的那玉佩,还有与玉佩一起的,属于姬周的那对儿如今早已无用的虎符。

“是大秦的武安君,白起。”侍卫向前半步,恭声回答。

“白起,”一双玉手慢慢将虎符拉开,一分为二,“我们入秦。”

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大秦我毫无办法,但武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