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喧嚣和纷争,远离了烦扰和疑虑,于顾念,是最好的。
“下午我要出诊,要跟着去看看吗?”
红雁一直没说过,她对顾念最满意的一点,就是这孩子不管在什么环境里都不会丢了自我。她保持着内心火热,用独立的态度面对所有事。
独一无二。
“想去。”
顾念一开始喜欢草原,是因为林森。可是接触了几天,她对草原本身的喜欢越来越强。
“可是我不会骑马。”
顾念皱皱鼻子,颇有些遗憾。
“我们走着去,”红雁起身,“不远。”
阳光没那么晒,红雁背着药箱叫顾念。
带路的是前来求诊的年轻人,除了他们,其木格也跟上了。
她学医。
红雁和其木格聊着病情,顾念安静听着并未打扰。
置身在绿色渲染的草原之中,平坦一片很难找到参照物,可红雁却能精准找到方向。
“阿姨,你好厉害。”眼看就要到达,顾念由衷感慨了一句。
红雁笑笑,揉揉顾念的头发,”阿姨和战友守着这片草原几十年,认路是必须的。“
顾念想到了林森,想到了父亲,想到了所有守护者。
他们都在一个脚印一个脚印丈量着每一寸土地,无声守护。
又走了一刻钟,终于到达。从蒙古包上看,就能分辨出眼前这户人家经济状况并不好。
其木格和红雁进去看病人,顾念不方便进去。她半蹲在门口,观察四周。
年轻人进去了片刻,就出来了。他端了些奶豆腐,招待顾念。
“这里就你们一家人?”顾念语速放慢,年轻人能听懂。
他用蒙语汉语夹杂的方式回答:“我们原本不住在这里,之前在另一片草原。”
“我们的草原生病了,牛羊没有草,我们只能搬来搬去。”
“汉语不好,打工也不好找。”
“养过羊,可是羊绒没卖出好价钱。”
顾念听的认真,脸上的神情逐渐严肃。
“有照片吗?”务工致富,顾念一时想不出好的对策。可是听到草原出了问题,她可以看看。
年轻人翻出手机照片,给她看——寸草不生的土地,逐渐沙化。
类比一下,就是草原得了癌,相当严重凶险。
红雁带着其木格出来,见顾念蹙着眉。她听着年轻人的叙述,做着记录。
其木格也在旁观察,这才发现顾念听蒙语完全没问题。
她只会在特别少数或者不同的用法出现时,出口询问。
回程的路上,顾念话很少,嘴巴抿成一条线,眸眼垂着,似在思考什么。
“顾念,有什么需要阿姨帮助的吗?”
顾念想想,开了口,“阿姨,刚刚那个年轻人说的草原,你知道在哪吗?”
红雁点点头,“明天我出诊回来,带你去看。”
一天都在跑来跑去,说不累是假的。顾念洗漱完躺在床上,腿酸疼。
林森敲开门,拎了两桶热水进来。
顾念靠坐起来,头发散着,眼里带着困倦。
“泡脚。”
林森倒了些水,试好温度,捉着顾念的脚踝,放进盆里。
“为什么要泡脚呀?”水温微高,顾念适应了一下,舒适感从脚心扩散到四肢百骸。
见她如猫儿般闭着眼,林森笑了,“不泡脚,你明天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顾念一听,眼睛倏地睁开:“我才不娇气呢。”
见她欲抽脚离开,林森按住她的膝盖。
“骑马腿疼,第一天是感觉不到的。可是到了第二天,会疼到怀疑人生。”
林森应该是有不好的记忆,说到这句发自肺腑,额角抽动。
“你小时候,疼过?”
顾念一听,瞬时来了兴趣,任由林森按着。
“我刚来的时候语言不通,小孩子嘛,心里憋着一股学会的劲,比谁都努力。”
林森想想当时的自己,低声笑了。
“第一天累到倒头就睡,其结果就是第二天无法弯腰,无法转身。”
说着,林森又往盆了倒了些水,水没过小腿肚。
就这么说着聊着,顾念竟然睡着了。林森依旧耐心地往盆里加水,直到顾念的双脚发红,才停了下来。
擦干脚,林森塞顾念回被窝,离开前,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晚安。”
泡脚解乏,顾念不止一次看到顾贞正为郑意心这么做。
她嫌麻烦,并没怎么尝试过。
直到一早起来,周身疲惫消散,除了腰胯部微微酸疼,并没有什么不舒服。
吃了饭,顾念走去训练场。大家一字排开训练着,林森在最末端。
“早安!”红雁在林森边上,顾念过去,和她问好。
“起来了?”红雁摸摸顾念的侧脸,扬扬手上的弓,“试试?”
顾念点头,跃跃欲试。
“胳膊完全打开……对,”红雁耐心很足,手把手教,“顾念,你劲儿比阿姨想象中大啊。”
林森看了他妈一眼,眼里惊愕一闪而过。
想起曾经她妈教他时的暴脾气,他突然产生顾念才是红雁亲生孩子的错觉。
顾念端着标准姿势,用力拉弓,箭笔直飞出——掉在了地上。
其木格看了看,游刃有余拉出一箭,正中靶心。
顾念知道这是示威,可她却不在乎,还了红雁弓,跑到林森身边。
林森穿着速干T恤,背后汗渍深色一片。
他目视前方,拉弓时,胳膊上的肌肉鼓着。长腿迈开,一动不动,如鹰般的目光始终前视,正中靶心。
“走,去骑马。”
林森放下弓,牵起顾念的手。他手心很热,指腹经由摩擦,微微发烫。
跟着林森走到小萝卜头中间,顾念果然见到几个小孩儿面露苦涩。
走路不敢迈步,动作如机器人般僵硬。
在林森的带领下,顾念已经适应了在马上的状态,她上下马没什么问题,林森甚至会时不时把缰绳交给她,让她骑着走几圈。
红雁出诊回来,顾念正好吃完饭。她和红雁依旧是步行了一段,走到河对岸去开车。
年轻人说的草原,很远,红雁开车带着顾念风驰电掣了好久。
眼前这片毫无植物的沙地,令顾念很难想象曾经是一片草原。
顾念从背包拿出工具取样,接着在其木格的帮助下测量了一些数据,全程顾念都没怎么说话,反复低头记录着什么。
她朝周边走,红雁和其木格等在一边没去打扰。
见她走到足够远,其木格才开了口:“阿姨,她学什么的?”
红雁正愁找不到地方炫耀,听其木格主动问,立刻打开手机,将保存下来的网页图片给她看。
“顾念她现在在研究所读直博,是保送去的。你看看,这是她的简历和获奖情况,太长了,阿姨就不给你读了。”
其木格之前不看好,所以并未了解。到了这时候,才知道她究竟误会了什么。
她们是同龄人,而顾念早就甩开她走到了很前方。
回程的路上,其木格心里的隔阂彻底消散,她强压着佩服,问顾念,“沙化,是不是真能治理?”
不在草原长大,没有体会过草原对牧民的重要,谈何将心比心?
此前,其木格从没有这么郑重和不懂草原的人谈论过这个问题。
顾念从数据中抬起眼,点点头,“草原沙化治理,一直都有人在做。只是说治理的困难要比想象中大,而且速度赶不上沙化速度。”
“你知道的,毁坏了再重建,必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其木格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不过同样的,科技在发展,经验在累积,重视和科学的方法结合,一定会有作用。”
前辈们的努力,顾念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她对这片草原的复苏,是有信心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用科学的方法入手,因地制宜。”
想起顾念取样,测量,以及测算时的专业,其木格对她产生了很多信任感。
“对牛羊,对牧民,草原是根,只要方法正确,有人愿意去做这个事情,就一定有效。”
这句话,顾念说的斩钉截铁。而在此后很多年,其木格一直记得。
顾念回到帐中,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她没带电脑,便拿起纸笔详细书写着。
她帐中灯光一宿都未熄灭,直到晨光降临。
强撑着不睡,顾念将整理好的样本和说明交给红雁:“阿姨,最近有谁去城里,能帮我寄走吗?”
红雁当即接下,“我知道附近有个小伙正好要去,今天就能给你寄走。”
顾念松了口气,晃晃已经不清明的脑袋,“阿姨,替我给林森说一声,就说我今天要补个觉。”
说完,顾念拖着身子回到帐中,倒头就睡。
红雁看看手里的样本,其中有一封顾念写给张去非的信。
A4的白纸上,顾念就写了两个字:课题。
顾念醒来,是下午了。
她走出帐子,听见女孩子们正笑闹。其木格远远看见她,放下手里的手工,朝她跑来。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都是些同龄人,顾念乐于加入。自从发现她听蒙语没什么大问题,其木格也降低了翻译几率。
之前,顾念和同学的交集总以学业为主。到了这草原,才找回些小姑娘的快乐。
她们说着笑着,虽然有语言障碍,却无法阻止共同话题的热烈。
见她们跳起舞,顾念在其木格的帮助下也跟着跳了起来。伴着草原的风,她心底的郁气逐渐消散。
林森带着朋友们骑马归来,真如他所说,到了马背上他根本不会等别人。
他迫不及待从马上跳下,接着变戏法似的从腰间拿出几个野果,在袖子上蹭蹭递给顾念。
“尝尝。”
沙果小小一颗,水分充足酸酸甜甜,这也算变相弥补了无法吃到新鲜水果的缺憾。
林森见顾念小脸红扑扑,眼里盛满笑意,心里很是满足。
“星星,晚上我要和朋友们摔跤,你要看吗?”
作者有话要说:1-你们给我的15字留言,笑死我惹,谢谢你们满足我这个愿望,敲开心
2-加更可能加不了了,可是字数上表现诚意我还是可以做到的,谢谢喜欢呀
第68章 念森68
草原的夜晚特别安静, 少了网络和手机的陪伴,却丝毫不会无聊。
人们聚在一起,生着篝火, 谈笑间, 星光相伴。
顾念和林森并肩坐着, 身前小几上摆着手扒肉和青稞酒。大家热烈的聊着天,别有一番豪情。
夜风微凉,顾念不由缩缩脖子, 林森往她身后又贴了贴。身体的热度, 隔着衬衫传递, 顾念放松下来,靠在他身上。
远处传来马蹄声,林森站起身。他穿着白色衬衫, 腰间扎着蓝色腰带,似有准备。
伴着篝火, 来客和林森拥抱着问好, 关系格外亲。
“星星, 这些是我的朋友们。”
顾念站起身来,笑着和他们问好。
好友相见, 自然推杯换盏。片刻后, 林森脱了衬衫, 披在顾念肩头, 走到一旁做准备运动。
灯光昏黄,他赤着上身,肌肉间线条分明。顾念看了几眼,连忙低下头,脸颊微热。
红雁原本在另一侧坐着, 见顾念身边空出来,便倒了杯柠檬红茶走向顾念。
“喝点,解腻。”
红雁坐下,顺手递了过去。
顾念抱着温热的杯壁,身体又暖了几分。
“阿姨,林森和他朋友们摔跤,能行吗?”
顾念并不是怀疑林森,而是他的朋友每个都格外高壮,不由担心。
红雁笑笑,指着林森说:“他这些朋友呀,没有一个是专业摔跤手,所以呀,不怕。”
大家简要分组,比赛就要开始。红雁抽空又给顾念科普了句,“蒙古男儿必须会的,除了骑马射箭,就是这摔跤了。”
“这摔跤,其实在蒙语中叫博克。比赛规则挺简单的,不论重量级,以肩着地为标准。”
“除了在赛场上,草原男儿从小不论身形,不受地域限制,随时可以比试比试。”
眼看林森就要上场,红雁和顾念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这儿子呀,还好去了部队,体能有保证的情况下,还是有胜算的。”
红雁说着,拍拍顾念的肩膀。
林森和其中一个小伙伴从空地两侧入场,两个人迈着阔步跳了几步,跟着面对面握手行礼。
接着,有经验的长辈作为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一开始,两个人都在试探。绕着圈,谁都没有先出手。
后来,小伙伴将手放在林森腰带上,情势变得紧张。
顾念攥着手,看向林森。他看似云淡风轻,但手臂上的肌肉正紧绷。
林森耐心十足,克制对方时,既不会被对方控制了去,也在耐心找机会。
小伙伴心急,主动发动了第一波进攻,他双臂用力,想用蛮力提起林森。却在发力后失算了。林森那一身腱子肉看,可不是做假的。
眼看没能一次提起林森,他紧接着二次尝试,用使绊子的方法想撂倒林森。
没想到的是,他发力不成,反倒被林森抓住破绽。
只见林森长腿一迈,抄腿绊住对方,接着向前倾身,利用自身体重使对方摔倒,双肩着地。
赢了!
顾念跳起来欢呼,甚至激动到在原地蹦哒。
林森起身,扶起同伴,拍拍肩膀说:“一年一次,明年再见。”
小伙伴气到想捶他,“我这么远来看你,你一次就打发我?”
林森没理他,转过头去看顾念。隔着距离对视,火光下,顾念眼里的兴奋和高兴正闪闪发亮。
林森不由分说跑到顾念面前,双手抱着顾念的腿,将人举了起来。
顾念扶住林森的肩维持平衡,见她笑靥如花,林森便抱着她在原地转了几圈,兴奋异常。
起哄声四起,顾念锤锤林森的肩,“快放我下去!”
林森丝毫不在意,反而将人扛在身上,往帐中跑。
放顾念在床上,林森坐在了一旁。他朝顾念眨眨左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这连着喝了这么几天酒,偶尔也要逃一逃。”
顾念笑着点头,放轻了手脚打水和林森一起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