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忱顶着烈日,眯缝起眼睛,手里持着那个小小的相机,他的笑在骄阳底下显得格外浓烈:没想到还真能看到朝圣者,有点震撼。
信仰本身就是一个很震撼的东西。余英凑到他跟前,拍了什么,给我看看?
萧忱把相机从脖子上拿下来给余英:拍了点房子。
他说得很接地气,余英轻笑一声,一张张翻着照片。本以为真的就是单纯拍了房子,但萧忱拍的每一张照片都非常讲究构图,稍微后期处理一下都能给当地旅游业提供宣传素材了。
就连那张朝圣者的照片,都拍出了异常神圣的肃穆感。
拍得真好。
萧忱拿了个运动水杯,正仰着头灌水,闻言笑了下:拍多了,熟能生巧。我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拍了,我们老师那个时候给我们布置的任务就是每个礼拜给他交两张建筑的照片。萧忱舔了下唇角的水渍,那会我用的还是交卷相机,习惯用那种,最喜欢照片洗出来的时刻,非常有成就感。
他的眼睛下方飘着两圈淡淡的红晕,可能是被太阳晒出来的,也可能是被由内而发的光辉给灼红的。
余英很喜欢看萧忱炯炯有神的模样。
眼里有光,心里有前方。
后来实在是不方便,就换成数码相机了。萧忱蹭了下鼻尖的汗珠,这儿昼夜温差是真的大,我穿多了,有点热。
太阳大。余英看着他,涂防晒霜了吗?
没,我没有防晒霜这种东西。萧忱抿嘴含笑,你有啊?余老板这么精致。
余英低笑:余老板不精致。也没有防晒霜这种东西他问江月借了防晒霜,拿过来给萧忱:江月的,你涂一点。
余老板果然还是喜欢皮肤白的。萧忱接过那支防晒霜,他打趣余英的时候就喜欢喊他余老板,眼睫微微下垂,目光落在低处,说话语气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
余英继续看相机里的照片,脸上的笑意很浅:防晒霜防不了黑,给你防紫外线的。他拿起相机,镜头对着萧忱,忱哥,我帮你拍张照吧。
好。萧忱爽快答应,虽然他以前出去旅游最讨厌拍旅游照,呆板又傻气。
萧忱嘴角微扬,拎着运动水杯自然而立。
好了。余英冲他扬了扬下巴。
隔着熙攘行人,萧忱高声道:咱俩也拍一张?
余英点头:好。他把相机交给一位路人小姑娘,麻烦她帮忙拍张照,然后走到了萧忱身边。
身后没有气势宏伟的建筑物,他们不是想拍呆板傻气的旅游照,只是单纯的想合个影,留下曾经一起路过这里的痕迹。
余英站姿挺拔,天然的一身凛然风骨,他站得那样正人君子,离萧忱足有一拳的距离。
萧忱侧过头,嘴角微微下撇,他不高兴的时候是会表露在脸上的,神情微冷,又恢复到了酷哥状态。
两位OK了吗?我要拍啦,快看镜头!帮忙拍照的路人提醒了一声。
余英敏锐地察觉到萧忱的情绪,不着痕迹地向他挪近一步。
两人肩抵着肩,萧忱淡淡道:你要是总是像这样维持社交距离,咱俩这暧昧都搞不下去。
余英一愣,继而无奈一笑,抬手搂住了萧忱的肩膀。
准备好了吗?我要拍喽?小姑娘举起相机。
萧忱微微笑了起来,眼角向下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们在当地租了两辆商务越野车,天黑之前出发去了另一个城市。
萧忱许久不出门,稍一奔波就觉得有些疲惫,上车后坐在后座休息。一天下来,大家兴味不减,上了车照旧谈笑风生,江晓升开车,江月坐在副驾驶,时不时转过来跟后座的人聊天。
忱哥?余英转头看着明显不太精神的萧忱,很累吗?
萧忱点点头:有点,太久没出过远门了。他顿了顿,问:你以前来过西藏吧?
来过很多次。小时候我爸在这当过兵,我妈带着我在这住过一段时间。余英说,后来长大了也来过几次。
那你还答应跟我一块来旅行?萧忱这话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就是觉得跟你一起再重新来到这个地方,应该会很开心。余英浅浅地笑着,我以前来这里基本都是出差。
你去过无人区吗?萧忱很好奇。
去过。
萧忱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果然这该是余英干过的事,他道:真酷。
余英笑了笑:出来了是酷,出不来就另说了。对待大自然还是需要带着敬畏之心的,西藏这边还好点,我觉得无人区这种地方如果不抱着最坏的打算,最好就不要去,先不说里面有很多珍稀野生动物,人去了会破坏原本的生态系统,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救援还要浪费社会资源。
诗和远方有时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那种地方本来就不属于人类活动的范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一种望尽人间秋水的通透感,温柔又清醒。
萧忱低笑道:你说这话不是打自己的脸吗?那你当初去无人区的时候,是抱着最坏的打算了?
余英摇摇头:那个时候还年轻,哪考虑得到这些,就像你说的,光顾着酷了。
那你在无人区有遇到过什么惊险刺激的事吗?
有啊,很多。
跟我说说,我想听。
余英转头看着他,目光柔和:好。
他们抵达另一个城市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满天繁星点点。两拨人在酒店汇合,办理好入住登记后,就近找了个烧烤店撸串。
没有导游虽然行程自由,但也有缺点,比如没有向心力,大家都各玩各的。撸完串有的人想回酒店睡觉,有的人想出门逛逛夜市。
萧忱属于想回酒店睡觉的那一批。
余英尚有精力,江月也很热情地邀请他一块去玩儿,萧忱对此没有任何想法,摆摆手: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注意安全。
萧忱先回了酒店,照例先给他姑姑姑父报个平安,又给丁照秋打了个电话。
丁照秋白天给他打了两通电话,他都没接到。
喂?
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静音了,没听到。
人已经在西藏了?
嗯。
听你姑说你带了个朋友过去?丁照秋挑着眉,哪个朋友啊?
萧忱打开了床头的加湿器,欲盖弥彰道:你猜。
啧,老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啊?还跟我这打哑谜。丁照秋笑道,行啊,这行动力够可以的,都把人骗去西藏了,老萧啊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可没骗。萧忱说。
丁照秋心知肚明,看得很透:你跟他通过气没?找机会试探试探啊,我合理怀疑他也是gay,并且对你还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