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一大段话,袁修感觉自己都有些口干舌燥了,可沈长河却自始至终没说过哪怕一个字。这种“尴尬”令他开始恼怒起来,于是,恼羞成怒的袁部长狞笑着用手里提着的鞭子挑起沈长河的下颌,迫使后者不得不抬起头,同时露出了他粗鄙不堪的本来面目——毕竟,袁修以前也只是个街头上刀头舔血的小混混:“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跟老子装什么蒜?装你*妈*的清高,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跟老子摆谱?”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终于,沈长河张开了双眼,一双幽绿的眸子冷得瘆人,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袁修被他气笑了,用鞭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呦,看来不是哑巴啊?啧,还真是块儿又臭又硬的破石头,简直就是天生的贱骨头!怎么,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跟老子玩儿沉默是金,真当老子没脾气不敢弄死你?”
沈长河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最后竟微微一笑,道:“这世上有那么多只会无能狂吠的野狗,却没见有哪个人愿意理会它们。袁部长还是先把人话学明白了,免得像现在这般丢人现眼。”
他这一句不留余地的辛辣讽刺成功地刺激到了袁修脆弱的自尊心。后者被气得几乎发疯,扬起鞭子就要抽下去,却在关键时刻被另一个声音及时地拦住:
“袁部长,这人就交给我吧。”
相当阴柔魅惑的声线,然而很明显是男人的声音。沈长河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有些眼熟的俊秀青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看上去非常瘦弱,可袁修却似乎非常买他的账:因为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袁修就听话地、连同其他几名宪警一齐悄悄退了出去。
现在,刑讯室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青年稍稍弯下腰来,柔声问道:“还记得我么,将军?”
没等沈长河回答,他自己先痛快地揭开了谜底:“我是叶遇川——就是那个本该已经是一个死人的、李云凌的情人。”
继而莞尔一笑:“沈将军,我这次是专程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一份大礼的。你猜猜,这份礼物会是什么?”
沈长河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我猜不出来,也不想猜。”
叶遇川温温柔柔地看着他:“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还活着,对不对?我……”
“你是苗疆五毒教主之子,区区蛊术难不倒你。”沈长河冷冷截口道:“你可以针对我,但你不该欺骗、蛊惑小舟!”
“哦呦!”
叶遇川大笑起来,连连拍手:“还真是‘父女情深’呐——多么伟大的亲情,真是太令人感动了!既然你早就知道谢忱舟在我的‘蛊惑’下做了什么,当初怎么不阻止呀?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喜欢那小丫头,所以对她才格外宽容?”
声线陡然转为暧昧:“至于我说的‘喜欢’是哪一种喜欢,将军应该很清楚吧?”
沈长河不屑地冷笑一声,讥诮地反驳道:“叶遇川,你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得令人敬佩!只可惜,像你这样的变*态却实在罕见——到我这里寻求认同,你恐怕要失望了。”
“哦?”对于他的反唇相讥,叶遇川丝毫不感到被冒犯,反而饶有兴致地接过了他的话头:“看来将军只知道我想对谢忱舟做什么,却不知道谢忱舟想对你做什么啊?如果我是变态,那么你那位可爱的养女就不是简单一句‘变态’能够形容的啦。实话告诉你,她可从未将你当成父亲来看待呢——你在她的眼中,跟在其他女人眼中相比,从来都没有任何区别。”
见沈长河向自己这边投来惊愕的目光,叶遇川好笑地摊开双手:“别这么看着我,又不是我对你有‘非分之想’!怎么着,自己养大的‘女儿’自己居然都不了解?该说你是心大还是愚蠢?”
不等沈长河做出回应,他忽然抬高音量唤道:“谢小姐,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尝尝这天下第一美人的滋味吗?现在机会来了!”
“叛国者”公审(三)
随着门被推开发出的吱呀一声轻响,谢忱舟面无表情地从门后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叶遇川递给她一只小巧的药瓶,暧昧地附在她耳边,声音不高不低:“这里面的情蛊可是我苗疆圣物,可以让任何人立刻对你动情……恭喜谢小姐,历尽千辛终于抱得美人归啦。”
说完这么一句,他就识趣地退了出去,甚至贴心地关好了门。谢忱舟握着手里的“情蛊”,漠然地看向面前咫尺之遥的沈长河,沉默良久才道:“他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对你,一直都存有男女之情。”
当一切不可能发生的、荒唐可笑的事实摆在自己面前,沈长河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出人意料的冷静下来。他用极为冷静的声线反问她:“小舟,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混账话么?”
“我当然知道。”谢忱舟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来,轻声道:“我这是luan*伦,是大逆不道、天理难容。如果世界上真有因果报应,我这样的人,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她抬起左手抚摩着他的侧脸,面容上露出深深的痴狂迷恋:“可是谁叫你生得这么美呢,我的‘义父’……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了,索性将错就错好了!”
这样说着,她一边随手从衣袋里扯出一条白色绸带,毫不犹豫地蒙住了他的双眼。失去视物能力的那一瞬间,沈长河终于也开始有些慌乱了,然而他最终也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因为谢忱舟很快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嘘……不要吵,我会很温柔的。”
此时此刻,她一只手堵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头,因而也得以清楚地感知到了他身体的每一次战栗。屋子里有些热,谢忱舟便自然而然地脱下了外衫;因为知道他什么都看不到,是故虽然两人已是近在咫尺、可她却丝毫不感到害羞和窘迫,反而举动愈发大胆起来:“我美丽的义父,原来你也是会害怕的啊?”
她的“行动”显然刺激到了沈长河,因为后者立时就如触电一般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耳边听得他愈发急促的呼吸声,谢忱舟出于“好心”松开了捂着他下半张脸的手,沈长河如获大赦般深吸了一口气,嗓子也有些哑了:“谢忱舟!你如果还当我是你义父,现在立刻下去!”
“我不下去又能怎样?”
谢忱舟挑衅至极地谩声说了句,然后毫无预兆地吻住了他的唇!狭小的空间里铁链撞击所发出的“哗啦啦”的声音登时响成一片,沈长河惊怒至极之下,慌不择路地想扯断锁着双手的镣铐,然而这又怎么可能?非但无济于事,他这样的反应反而再次刺激到了谢忱舟已经兴奋到极点的神经,后者借着这股子疯劲儿抬起手肘狠狠地磕在了沈长河的锁骨上,疼得他眼前瞬间一黑,竟险些晕过去!
几年前在西境奴隶市场蒙难之际,他的锁骨曾被奴隶贩子用铁链子反复多次贯*穿过,如今虽然外表上基本愈合,毕竟还是不如从前未受伤之时了;加上谢忱舟本身就是个“练家子”、手劲儿不是一般的大,这一下又精准无比地敲在了他的陈年旧伤之上,简直要去了他的半条命。眼见着沈长河锁骨处的衣服逐渐洇出了鲜红的血色,谢忱舟只觉嘴巴越来越干,一双因极度激动而变得赤红的眼疯狂地盯着那片红色,然后低下头去tian了tian他锁骨上不断渗出的鲜血,再抬头、暧昧至极地咬着他的耳朵:“疼吗?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后悔没早杀了我这个白眼儿狼啊?”
沈长河忍着疼反问:“你应该已经知道你姐姐的死与我无关……忱舟,我自问从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还要恩将仇报?”
谢忱舟眯着眼莞尔一笑:“为什么?因为我爱你啊,爱到想把你先*jian*后杀!哦对了,你肯定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像我这样、有着特殊癖好的人吧?越是我喜欢的东西,我就越想把他彻底毁掉——包括你在内。”
沈长河迟疑了一下,才注意到谢忱舟已然充满血丝的双眼,心里暗道不好:“忱舟,你冷静下来……”
“我冷静不了。”
谢忱舟冷笑着强行扳过他的脸,紧接着手上发力,将他单薄的衣服瞬间撕成破破烂烂的碎布:“我已经忍了太久了!”
……
沈长河在一阵接着一阵的晕眩中几乎死去。
从二十岁被迫卷入权力之争开始,伤痛就如影随形地裹挟着他走到今天。虽然在所有的敌人面前他都是个不折不扣的“硬骨头”,可他毕竟不是神仙,只是个普通人——甚至,对于疼痛的感知比其他人还要更为敏锐、强烈。然而这三十二年里,竟没有一个敌人能像谢忱舟这样让他感到史无前例的绝望、悲哀以及耻辱!
他现在双眼被蒙住,四肢都被铁索牢牢缠缚着,既看不见也动不了;谢忱舟强迫他服下的“情蛊”无法控制他的精神,可精神和rou*体有时也是可以“泾渭分明”的。然而即便如此,整个过程他除了疼痛之外,竟再也感觉不到其他的东西了……
这是一场堪称血腥的强*bao,因为谢忱舟充分展现了她骨子里暴戾、残忍的一面,将“施*虐”二字贯*穿了全过程。虽然从世俗意义的结果上看,沈长河并没有“吃亏”,然而这仍旧改变不了整件事的性质,也足以让他万念俱灰。更何况,当一切结束之后,叶遇川就准时地推门而入,甚至还鼓起了掌:“哈哈哈,实在是太精彩了!谢小姐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女战士’,如此高难度的‘任务’都能完成得这么漂亮,令人钦佩之至呀!”
“过奖了。”谢忱舟翻着眼皮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我精力还旺盛得很。叶先生如果有兴趣,我们俩也可以试一试——你看起来,好像也挺‘秀色可餐’的啊?”
“哦呀,我可不敢夺人所爱。”叶遇川俏皮地冲她挤了挤眼睛:“将军会吃醋的。”
谢忱舟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整间阴森恐怖的刑讯室也因为他俩的“调情”,瞬间充满了盎然的春意。只可惜,“快乐”是他们的,而对于沈长河而言,这一天却是噩梦的开端。
谢忱舟是个食髓知味之人。对她来说,凡是好吃的东西就一定要一直吃下去,直到吃腻为止;如今的沈长河,毫无疑问就是一道摆在她面前的、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跟韩清相比,沈长河虽然外表更为阴柔俊美,但某个方面却丝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完全对得起他那另一半白人血统——
这样很好,只有真正的强者,才配被她征服!
更何况,当下情形也与那次完全不同。她与韩清之间,韩清是加害者;而她与沈长河之间,沈长河却是受害者。加害与受害、征服与被征服、猎杀与被猎捕,给人带来的心理感受当然是截然相反的。
所以,作为一名“征服者”、一名“猎人”,谢忱舟扭曲的心理彻底平衡了。她用自己“优秀”的表现取得了叶遇川和袁修的信任,同时也得到了随时“探视”沈长河的特权;因此,她也没让叶遇川失望地充分利用起这“特权”来,成了军事监狱的常客。
每一次探视都是一场“狂欢”——谢忱舟单方面的狂欢。她与韩清被迫分开的那段时间里,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失去了“爱”的能力;可如今在沈长河这儿,她却惊喜地发现自己重拾了过去那超乎常人的“热情”。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除了那日在刑讯室里“第一次”时险些被她折磨到精神崩溃,这之后、她每次到来之际,沈长河都是一副无悲无怒的淡然之态;甚至当她再度强迫于他之时,他也丝毫没有挣扎反抗,任她随意摆布,安静顺从得仿佛一具美丽的尸体。
——他与她之间“畸形”的关系所建立起来的基础从来都不是爱情,而是药物、是蛊毒。
寻得了心理平衡的谢忱舟本来是想跟他和颜悦色一些的,可沈长河这样的反应却又令她无端感到愤怒和不解:明明她用最下流的手段□□了他,明明两人之间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为什么迄今为止他对她连一句咒骂、一点儿仇恨之意都没有?
难道他是圣人?毕竟只有圣人,才会这样毫无底线的悲天悯人!
谢忱舟实在想不通,因为以她对沈长河的了解,他绝对不是圣人,甚至可以算是个有仇必报且十倍奉还的狠角色。一念及此,她忽然就对他起了杀心,也因此每次探视之时都带上了匕首。她每次都如是告诫自己:这次“享用”完沈长河就杀了他,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她怕死,更怕遭到沈长河将来或许变本加厉的报复。所以他非死不可!
然而,食髓知味这个毛病又岂是那么容易就改得了的。虽然每次“享用”都乏味得如同例行公事、久而久之她都恍惚地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他“传染”的xing*冷淡了,可对着沈长河那张苍白绝美的脸,她就是下不去手。
沈长河已然完全沦为了她的禁脔,可谢忱舟偏偏就是没有像以前一样喜新厌旧,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发迷恋起他来。她也知道沈长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她作为情人、妻子,好在她从来都不在意这些虚名——反正她要的不是他的心,而是他的身体。
她确实这样坚信着,直到某一天……
地牢虽然阴森可怖,但环境算不得太差。谢忱舟从国府出来、走进这里的时候,第一眼所见就是一张很干净的、铺着白被的床,以及床上坐着的沈长河。阳光从顶端狭窄的天窗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明,可他却孤独地端坐于黑暗之中,正对着这聊胜于无的光明发怔。
谢忱舟从未见过他像如今这般茫然。在她的记忆里,沈长河一直都是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现在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瞬间就勾起了她所剩无几的愧疚感和同情心。于是,谢忱舟轻唤了声:“你怎么了,是这里太黑了么?”
她已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了。义父这个词,以他们之间现在诡异的关系,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然而直呼其名又未免太生疏——虽然在沈长河的心中,也许她连仇敌都不如,可谢忱舟就是不想面对这个现实,虽然这一切都是她生生“作”出来的。
听到她的声音,沈长河脸上的茫然之色似乎淡了许多。他保持着面向阳光的坐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轻轻移开,带出些许细微到几不可闻的铁锁链声。谢忱舟蹑手蹑脚地向前走了几步,贪婪地望着眼前不到半步之遥的男人那张魅惑众生的脸,恍惚之间竟有了种自己还在将军府里小心翼翼做寄人篱下的“义女”的错觉:“你若喜欢阳光,我就让他们进来把天窗开大一些,好吗?”
“不用了。”
沈长河只说了这三个字,随即再也不发一言。谢忱舟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继而忽然恼羞成怒,平素那股子凶狠暴戾之气眼见着又要发作,却在不经意间抬头与他对视的一瞬间没了脾气。
是错觉吗?她从那双幽深的绿眸里读出了混合着哀伤、痛苦……种种复杂的情绪,可是这些情绪里面,唯独没有仇恨。
人的嘴巴可以谎话连篇,眼睛却是不会骗人的。他真的不恨自己吗?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她在他的眼中“还有救”?
按照惯例,她每一次下来探视都必然和他做“那事”;可眼下这情景,若她还能产生那层人类最原始的冲动,她就不能算是个人、而只能做一头畜生了。想了想,她便快步走门边,若无其事地吩咐道:“我要办正事了,你们都给老子滚远点儿,别他妈的跟个娘们儿一样扒墙角凑热闹!”
“……”狱卒们面面相觑。谢忱舟脸上泛起凶残的神色,厉声喝道:“都是聋子吗?再不滚,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们几个的脖子拧断!”
她的威胁十分奏效。这些狱卒虽然受命监视他们,但时间长了也逐渐对她放松了警惕;加之她如今又是袁部长眼前的红人,狱卒们也不想得罪她,于是便应声退了出去。仔仔细细地重新关好大门,谢忱舟面色沉重地转过身向沈长河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