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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国列传》TXT全集下载_53(1 / 2)

将军他,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亚历山大·维瑟里奥诺维奇今年已是五十四岁,基辅罗斯人习惯称他为“慈父”。

说是“慈父”,其实一点儿都不心慈手软,无论对国内还是国外,皆是如此。和其他所有的基辅罗斯人一样,他生性严肃、暴躁、冷漠,从不感情用事,把好战当做美德,并且深深鄙夷着一切“软弱”的国家或者名族。

比如说,秦国。

秦国是基辅罗斯的邻国,幅员辽阔但国土面积仅有基辅罗斯的二分之一多一些,资源相对基辅罗斯而言太过匮乏,偏偏人口极多,以至于本来不算少的资源平均下来就在世界上处于“吊车尾”的位子上了。近几年秦国国内频频发生内讧,社党所扶植的秦国新党也逐渐由幕后走向台前、最后成了能和维新政府相抗衡的势力。

原本基辅罗斯一直所扶持的都是韩清一派,可是后来最大的变数出现了:沈长河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冒着与维新政府为敌的风险也加入了新党。

对于沈长河此人,“慈父”亚历山大元帅印象十分深刻。基辅罗斯国内革命还没开始之际,他就与当时的基辅罗斯帝国有所往来,之后更是利用其麾下骑兵团出奇制胜,打败了当初在西域地区横行多年的大洋国驻军。社党建政后,沈长河所代表的秦国西南军政府继续与基辅罗斯保持良好的外交关系,这期间亚历山大也见过几次这位传闻中的西南将军本人——

秦人都说这位混血将军已然与纯种白人没有任何区别,但亚历山大自己就是白人,看沈长河时只需一眼就辨别出了他的“与众不同”:相比白人强壮宽阔的身板儿,沈长河的骨架实在太细太小,兼之个子又高于常人,因此更显得羸弱不堪。而且,白人男子的下颚骨一般都很发达,可这位秦国将军的下颌却是尖而精致的,反倒有几分男生女相的意思了。

正是基于这些印象,亚历山大一直非常看不起他,认为他与自己所见过的其他秦国官员一样软弱可欺。然而他实在没有想到,在秦国即将遭受亡国灭顶之灾时,这个外表如同女人一般柔弱的西南将军竟然胆大包天到直接回绝自己的“援助”!

非但如此,当安德烈回来向他汇报之后,还没等他发脾气、沈长河的“跨国电话”就打来了。他横眉立目地接起电话,劈头盖脸冲对方发了一通火,却不料那边先是良久的沉默,然后才传来男人清冷嘶哑却古井无波的声音:“元帅阁下,在下出于两国之间历来睦邻友好的传统多言一句:如今战争形势对你我两国均十分不利,若此时再起内部争执,只能徒增两败俱伤之危。如果在下没有记错,基辅罗斯西部也正面临着罗曼帝国大军兵临城下的窘迫局势,对么?”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你这是在威胁我?你居然敢威胁我?!”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元帅自己考虑吧。”说罢,对方就挂了电话。

正道の光

大秦合众国历三十二年,正月十五。

东瀛扶桑,狭岛。

近段时间以来,天空一直飘落着大雪。去年年底京都的烈火也蔓延到了这座毗邻首都的城市,从那时起,狭岛的空气就充满了火*药的刺鼻气息。然而当地居民对此并不在意:

毕竟,从大本营入侵秦国东北部开始算起,至今已有三年了;如果算是此前对玄天大陆南部地区的作战,恐怕要有十几年之久。连年不断的战争使得青壮年男子越来越少:这就意味着,很多家庭的父亲、丈夫、儿子都被征召到了前线,生死不明。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灰蒙蒙的天际之下,简陋的木板搭建而成的平房里,十四岁健太睁着大眼睛问道。直美抚着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认真且温柔地答道:“等战争结束了,爸爸就回来了哦。”

“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呀?”

“……”

面对儿子童言无忌的发问,直美不知该如何应答。打仗是男人的事情,女人是无权参与的;可是裕树是她的丈夫、是健太的父亲啊……至今秦国战场那边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这讨厌的、该死的战争!

抱怨归抱怨,她却绝不敢在家门外面把心里话说出来。如今街上许多人还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地谈论东瀛与秦国之间的战争,并且大多数人仍旧对东瀛一方的胜利抱有极大希望,因此根本无视前线战报一天比一天糟糕这个事实;换句话说,毫无现实依据地盲目乐观。

她叹了口气,沉默地转过身去,端着托盘就要进厨房。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笃、笃、笃。”

是裕树君回来了吗?直美欣喜若狂地快步走过去开了门,却不料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宪兵和三个中年女人,后者身上还披着鲜红的绶带——

上面写的分明是:“妇女与少年护国救援队”。

“裕树君还好吗?”直美立刻上前握住宪兵的手,焦急地问道。宪兵摇了摇头,将手书递到了她的手中,愧疚地轻声道:“恭喜夫人,您的儿子藤井健太可以应征入伍了……”

“胡……胡说!你……你们已经抢走了我的丈夫,不能再带走我的孩子!”藤井直美尖叫一声扔掉了手里的托盘,空旷的街道上响起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宪兵没有作声,反倒是他身后那三个女人苦口婆心地劝道:“藤井夫人,十四岁以上男子均须参军报国,这可是天*皇陛下的谕旨,就不要再说这些软弱无用的话了!请做好送他入伍的准备!”

“滚,滚啊!”

藤井直美疯了。她像只暴怒的母狼,拼了命将他们全部推出门去,然后狠狠地阖上了门。听着门外一阵猛似一阵的敲门声和女人尖利的叫骂声,藤井直美绝望地闭了闭眼;再度睁开双眼之时,她看向健太的眼神陡然变了——

不能让他们带走健太……送健太逃回乡下躲一躲,也许能让他逃过一劫。

打定主意的女人终于不再如开始一般慌乱了。她冷静地开始收拾行李,懂事的健太也安静地闭上嘴巴帮忙;就在母子二人心中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之时,忽然之间,地动山摇!

“妈妈……”耳边,是健太喃喃的声音:“天空好亮啊……”

直美惊恐地向窗外望去。耀眼到刺目的白光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景象,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气流挟着巨大的白烟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瞬间碾碎了天空中、地面上的一切生灵!

轰——

长久而持续的巨响绵延不绝,直美赶紧按着健太的头趴在地上,那股气流便贴着他们的头皮掠了过去……

然后,房子就瞬间“蒸发”了。

直美战战兢兢地不敢动弹,直到四周的爆*炸声和哀嚎声停下来才敢抬头。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另一个可怕的事实。

天黑了。

天空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黑色的雨点混合着尘埃落在地面上。不知多远的地平线尽头上方,一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硕大无朋的“蘑菇云”沉默地矗立着;目力所及之处,整座城市已被夷为平地。

“是末日吗……”

“妈妈,我头疼……天好黑啊。”

母子两人同时说了出来。直美看向倒卧在身边的儿子,却发现他正无神地睁着一双大眼睛——

他的头皮“消失”了。再也看不见哪怕一分一毫原本柔软的短发,取而代之的,是被火焰灼烧过的燎泡和皮开肉绽的伤口……还有脑浆。

两天之后,高宸回到了澜沧城。

他是坐着飞机回来的:并不是自己开回来的,而是由别人代为驾驶专机。

——这一次,他是真正的战斗英雄。

“号外,号外!大秦合众国、雅利加合众国联合向东瀛本土投下人类史上第一枚核弹!”

“原子*弹炸平东瀛狭岛,全岛建筑被毁,二十万平民死于非命!”

……

机舱之内,高宸平静地拿起邻座上的报纸。现在,他手边上已经堆起了一摞小山似的、印着各国文字的报纸,而他拿起来的这一份是“大洋国通讯社”最新发行的,头版头条什么具体的解说性文字都没有,只有一张照片占据了整个版面——

这是一张彩色巨幅半身人像。照片上,身着纯黑色滇军军服、戴着大檐军帽的男人五官深邃、皮肤苍白,高高的额头下面,一双大而有神的绿眼睛深深凹陷在眼窝中,闪烁着精悍无畏、杀气腾腾的光芒。不知道是不是拍摄角度或者是光线的问题,照片上的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白人;并且,这张照片左下角赫然附着这样一句话:“The Brave Mix-race General of Jap-SLAUGHTER,Shen Changhe.”

“勇敢的混血将军、东瀛人的屠夫。”高宸一点一点地把这句话翻译了出来,最后带着一点甜蜜的意思说出了这个人的名字:“沈长河。”

不愧是他深爱着的人……他最爱的将军。

更让他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南云机场上,西南军政府来接机的人里面就有将军本人;他甚至还站在人群最前面,并且穿着军装、没戴军帽。

这实在太不寻常了:因为高宸知道,沈长河并不喜欢穿军装,可是一旦穿上军装,就会强迫症一般地“穿全套”。像今天这般长发披散配身儿军装,简直不伦不类得史无前例。

“将军!我……”

高宸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沈长河就已大步上前,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将他揽在怀中,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两个男人在沉默中足足拥抱了半分钟,期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过哪怕一个字——一切尽在不言中。

直到这时,世界各国闻讯而来的新闻媒体记者尚未赶来:并非他们不想第一时间采访此次“中心人物”沈长河将军,而是如今澜沧城仍在战火之中,加上“狭岛核*爆事件”之后东瀛陆军和空军像疯了一般对这里展开报复性军事行动、密集的炮火之下外界的汽车、火车、民用飞机根本进不去澜沧城。

这种情况直到二十天后才稍有缓解。等到各国主流媒体陆续到齐了,西南军政府才慢条斯理地举行了“核打击”后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

作为这场新闻发布会的灵魂人物,沈长河穿着一身规整板正的滇军统帅军服出席了会议。他那一头漆黑的长发用红色发带系在脑后,苍白如雪的肤色对比着深邃俊美的五官,整体气质是秦人特有的温文尔雅;唯独一双狭长幽深的绿眸熠熠生辉,令人不敢心生半点轻视之意。在场的记者大都是西陆地区以及来自墟海对岸的白人,提问起来也没有半点“瞻前顾后”的意思,而是句句直奔主题、一针见血——

“作为世界上第一个研发并将核武器运用在战场之上的国家*领*袖,在秦国积贫积弱的情况下,请问将军您在做出这一决定之前是如何考虑的?”

沈长河认真地听他提问完毕,才微笑着回答道:“首先必须纠正‘国家领袖’这个说法:我并非秦国总统,目前也只是西南地方势力首领。至于研发核武的动机么……我们秦人有一句老话,叫做‘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集中力量做最重要的事情,即便弱国也能达成既定目标。”

又有记者问:“请问突袭狭岛之战具体过程是怎样的?”

“这个问题,我想交给完成这次伟大任务的高宸上尉解答。”沈长河道:“接下来西南军政府会专门为他举行一场记者招待会。”

第三个问题:“将军,我们都知道,半年多以前您因为经济问题被维新政府构陷为腐化的官员,当时您在法庭上承认曾经挪用三千万两白银的巨额公款,请问这是否与后来的核武研发有关?”

“是的。”

沈长河承认得非常痛快:“这笔款项就是第一笔核武研发经费。”

“请问贵国研发核武总共花费是多少呢?”

沈长河挑了挑眉,道:“这是机密。我只能告诉你,肯定比三千万两白银还要多一些。”

他这相当机智的回答使得在场来宾纷纷笑出声来。这时,有个女记者站了起来:“沈将军,请问你对此次因核爆死亡的二十余万东瀛平民怎么看?”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主席台上端坐着的将军本人,后者却好像丝毫没发觉这个问题里面呛人的火*药味一般,好整以暇地吐出六个字:“没有什么看法。”

女记者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依据国际战争法,战争期间任何军事行动都须以摧毁对方军事目标为限——此次秦国悍然发动核战争,杀死大量平民,将军难道一点愧疚感都没有么?”

沈长河平和地点了点头:“不错。”

“……”

场下有人震惊,有人了然,有人觉得好笑但又不敢笑出来。只听台上那美丽的男人用跟他外表完全不相符的、低沉喑哑的嗓音说道:“对于这位记者女士所指出的‘违背国际法’这一点,恕我不敢苟同。狭岛本身就是东瀛最重要的几大重工业及军事基地之一,此次行动主要是为了摧毁军事目标,而非单纯杀伤平民;再者,国际法中也明确规定了‘自卫反击正义原则’,在东瀛先行公然违背战争法使用生化武器、虐杀手无寸铁的我国平民之前提下,我国采取非常手段对其进行反制,并无任何不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