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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国列传》TXT全集下载_57(2 / 2)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徐曼舒骤然发难,一个手势之后,上百名荷枪实弹的天机阁人员便自四面八方围将过来。面对黑压压一片的枪*口,谢忱舟却丝毫不为所动:“徐先生,抬手不打笑脸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他妈的把我的家、我的事业都毁了!”徐曼舒握着枪的手指都在发抖:“让沈长河自己过来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要如此羞辱于我!”

“可是徐先生,你不是早已心生隐退之意了吗?!”

谢忱舟也厉声喝道:“这些年来天机阁在你手中成了什么?成了个专养闲人、懒人和老弱病残的福利院!是,全天下就你善良,就你是个好人,所以你这个大好人就一次次地违抗命令、做事随心所欲,把天机阁搞得松松垮垮、破败成了今天这个德行!你知不知道,天机阁是从将军父亲那里传来的一大利器,若能发挥得当,能抵千军万马?将军念着旧情不跟你计较,你居然倚老卖老,还摆起了功臣架子——平心而论,就你当时违命放我一条生路这件事,于私我确实该感激你,可于公将军更该杀了你,以儆效尤。他没杀你,是他对你太过放纵!事到如今,你还要尸位素餐到何时!”

“……”徐曼舒被她这一顿连珠炮说的愣住了。从前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层,但她与沈长河私交甚笃、两人如同好哥们儿、好朋友,对于她的“懒惰”和怠慢,沈长河也从不多加置喙;她之前一直以为,是沈长河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现在才知道……是他太过心软、太过念旧。

可是谢忱舟不一样。她,绝对够狠,绝对说到做到!

徐曼舒自问不是一个胆小懦弱之人,可这些年来她陪着疯疯癫癫的裴毓秀过惯了舒舒服服的日子,过去那个杀伐果断的自己就消失不见了;如今见了谢忱舟,她恍然有了种前浪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无力之感。

然而……

半小时后,将军府。

“将,将军,大事不好!”顾明宇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因为之前谢忱舟的器重,他现在也成了可以自由出入将军府的“红人”:“谢小姐被徐曼舒给抓起来了!”

沈长河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知道了。”

“……您就一点儿都不着急吗?”顾明宇虽然不受待见,但他胆子向来不小,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您把权力交给她,却又不给她行便利,任由她陷入险境,这是什么道理?徐曼舒脾气火爆,会杀了她的!”

沈长河淡然道:“若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那便是我错看了她。”

“你!”

顾明宇气不打一处来地上前两步,余光猛地瞥见摆在桌案上的瓶瓶罐罐,疑惑地一探头扇动鼻翼嗅了嗅:“……咳咳咳咳!”

这中药的味道,差点儿没把他直接“送走”。

于是顾明宇大声抱怨:“您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将军,是要开药铺吗?”

他刚想伸手去摸那些瓶瓶罐罐,下一刻却被一只苍白纤瘦的手给拦住了。沈长河清冷的声线随之响起:“别动。”

很平淡的两个字,但只要不是聋子,便能听出来他语气之间的不善。顾明宇跟谢忱舟早就嘻嘻哈哈惯了,一时间竟慌了手脚:“我,我……将军,属下知错了。”

沈长河并不打算给他留面子,直截了当地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把人轰出去之后,他才将视线投到一旁的电话机上。

“喂?……哦,这样啊,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徐曼舒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按说,她公然违逆将军命令扣下谢忱舟及其带来的一众官兵,沈长河就算对她再容忍、放纵,也绝无可能到了现在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所以,越是如此,徐曼舒就越是心里没底。

她这边正在思前想后,一个红衣女人就从外面缓步走了进来。一见这漂亮的混血女人,徐曼舒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毓秀?”

“曼舒姐,我想离开这里。”裴毓秀冷漠地看着她,吐出同样冷冰冰的几个字。徐曼舒见惯了她疯疯癫癫的模样,如今见她恢复正常不由大喜,可又觉得她这话说的蹊跷:“好好地,为什么要走?”

裴毓秀的眼睛慢慢红了起来:“……萧子业回来了,我,不想看见他……”

“噹”的一声,徐曼舒手里的茶杯掉到了地上,碎成数片。

夕阳西下之时,谢忱舟重新回到了大街上。

浑身是伤,浑身是血。从被徐曼舒关起来之后,她活生生挨了几日天机阁中众人的轮番暴打,几乎打成了残废才终于被放出来。现在她踉跄着走在人流如织的街市上,周围所有人都在盯着她这个遍体鳞伤的“小叫花”,可她并没有一点尴尬的感觉。

一张报纸飘飘摇摇着从道路旁的高楼上落了下来,落在了她的头顶。谢忱舟恍惚中拾起它放在眼前,上面赫然印着一行大字:

“伟大的将军阁下带领我们彻底驱逐境外势力,重启大秦荣光!”

她一惊,再一看这报纸的日期,才发现赫然竟是今天新出炉的。仔细看去,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布满了整张版面,化作绘声绘色的一片,接踵而至:

新党原理事长段焉公然叛*党,基辅罗斯社党或是幕后黑手!

与基辅罗斯高层密谈绝密泄露:鞑靼地区或将独立!大秦怎会赢了战争输了谈判?

……

走回将军府邸之时,谢忱舟已然痛得有些精神恍惚。可面对着沈长河时,她还是强忍着伤痛,思路清晰地汇报道:“将军,属下幸不辱使命,完成天机阁权力的和平交割。从现在起,它就不再属于任何个人,而是只忠于国家的一把秘密武器。”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这背后的艰辛却无人知晓。徐曼舒执掌天机阁长达三十余年、树大根深,并且德高望重,别说她谢忱舟,就算沈长河本人前来要求交出对天机阁的实际掌控她都未必给面子,更何况谢忱舟这般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然而,就在她奇迹般活着离开天机阁之时,徐曼舒也已经公开宣布不再掌管阁中事务,同时也彻底服从了将军府的一切安排。

这,已然可谓奇迹了。

对着眼前虽然刚刚沐浴更衣之后衣衫整洁、却面容惨白的女子,沈长河却对她汇报的内容毫无兴趣,对她身上的伤痕也视若无睹。他只是略一点头,指了指放在办公桌上犹自冒着热气的碗:“趁热喝。”

“将军,您……”谢忱舟不解:“这是在炼药?是需要用我试药吗?”

她的脑子有点混乱。从地下室被将军“救”出来之后,很多事情好像就记不清了;然而她却记得,沈长河曾是一位相当出色的医者,甚至还在民间隐姓埋名开过几年的医馆。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重操旧业,又是为了什么?

“……”沈长河被她的反应惊得愣住了,半晌,才无语地反问:“试药?”

见她一脸懵懂,他复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才道:“你先喝吧,看看效果如何。”

谢忱舟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犹豫推辞,端起药碗一口气全都灌进了肚子里。然而,药的味道实在太苦太呛,饶是她这种身经百战之辈也险些吐出来!即便如此,她却也不愿让沈长河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只得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然后,非常丢人地打了个嗝。

“啊……对不起!”意识到出糗大发了的谢忱舟慌忙道歉。谁知,就是这么一个尴尬到极点的时机,她居然看见了沈长河的笑容——

苍白的皮肤,浓秀的眉宇,长长的睫毛下面是一双温柔多情的、碧绿色的桃花眼,向上微微弯起一泓美丽的弧度。他有多久没笑过了?谢忱舟已然记不清。但她却只觉此刻的自己,幸福得即使立刻死去,也无憾了。

她一直都是无条件地喜欢着、崇拜着他,为了得到他,她成了一个卑微、怯懦、自私,甚至是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他于她而言早已不仅仅是将军那么简单,而是——神!

……她,曾经那样疯狂而粗暴地征服了神啊。可时至今日,为什么她却仍离他如此遥远?

沈长河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垂下眼帘握住她伤痕累累的手腕,一言不发开始为她上药。谢忱舟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讷讷道:“将军,不用的,我没事。”

“为何从天机阁入手。”

耳边是沈长河低沉的声音,药水的清凉让她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可那感觉却异常受用。谢忱舟小声道:“因为天机阁的改革势在必行,也因为属下……我想成为您的左膀右臂,首先要有自己能够掌控的力量,而徐先生她早已无心政事,是最好的突破口。”

“我听说,”此时此刻,沈长河的脸离她的手臂不过寸远,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肌肤,是令人心悸的酥麻之感:“直到老徐主动放权,你埋伏在她四周的伏兵才撤下——既然有能力直接动武取而代之,为什么不去做?”

“我发过毒誓,不会再做让你难过的事情了。”

脱口而出的一句,竟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谢忱舟惊愕且难堪地别开了脸,结结巴巴地试图岔开话题:“因为,因为,因为我知道,徐先生绝不会真对我痛下杀手,而且为了不让裴毓秀和萧子业旧情复燃,她一定会顺势放弃她本就不再关心的天机阁,这样做,代价最小……不是吗?”

沈长河笑了一下,才道:“所以,即使差点儿被打死,也无所谓?”

谢忱舟抿了抿嘴,艰难地点点头:“只要徐先生的面子能保住,挨顿打没什么的。”

她顿了顿,又道:“只有保住了徐曼舒的颜面、让她体面地、主动地交出权力,她才不会怨恨将军您,其他老下属才不会因此而心寒;人心稳定,军政府未来才有‘无痛’革故鼎新的可能。”

“我没有看错人。”包扎完上臂最后一道伤口,沈长河方才长舒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头:“小舟,你有着与生俱来的政治敏锐性,这很难得。天机阁既然是你拿下来的,今日起就交给你了。”

他语气诚恳而充满嘉许,却是上级对下级的态度。谢忱舟心里有些失落,脸上硬生生挤出笑容:“属下……定不辱使命。”

急流勇退(一)

谢忱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天机阁交到她手里不到半个月便顺利完成了机构改革和人员重组,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令西南将军府上下全都刮目相看。改组后的天机阁在谢忱舟的授意下更名“特情处”,分为四个机关,实行军事化管理,从情报搜集到执行包括暗杀、抓捕敌方间谍在内的任务,面面俱到。然而,这样的“好事”对于秦国政局而言却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因为现在沈长河,正面临着如何处理“四分五裂的新党”这个天大的麻烦。

上午开党内大会的时候,新党稳健派元老们吵成了一锅粥,大部分人认为应当立刻与段焉为首的激进派划清界限、正面交锋,但另一部分人也主张国家战乱方歇、百废待兴,双方应当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寻求一个相对折中的方案。

空前混乱的场面之中,首座的沈长河从始至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言不发,手指时不时轻轻敲着桌子;听到后面,他已经开始犯困了,直接用手拄着左侧额头打起了瞌睡。

直到吵闹声稍小了些,他才微微张开双眼,仍是略歪着头,语气平静且和缓道:“此事当以大局为重,若段焉执意要这党首之位,我可以给他。”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当即有直脾气之人站了起来,大声道:“沈主席,您能不能不要这么欠考虑?大家伙儿选您做咱们的头儿,是为了跟着您不是为了任凭您如此轻易就向激进派投降的!”

“谁说我是要‘投降’的?”沈长河笑了:“只要他段焉愿意公开拒绝基辅罗斯割让鞑靼的无理要求、与社党划清界限,区区党主席之位就算送他又有何妨?诸位愿追随沈某,难道不是为了秦国能早日走上和平发展之路、秦人不再受战乱之苦么?”

他这一番言论理直气壮兼言之凿凿,光明伟岸得令人无从反驳。可不理解的声音却并未断绝:“话虽如此,可是没有您坐镇,新党定然四分五裂、再无力与维新政府陈锡宁对抗!”

“是啊!如今段焉几乎是意欲卖国,即便您辞去党主席之位,别说是我们绝对不服段焉那厮,就算激进派里也有不少爱国人士不会接受这个结果!只要沈主席岿然不动,任他段焉八面来风,也无法撼动您一丝一毫!”

“没错,您绝不能辞去主席之职,否则就是不负责任!”

“之前的韩主席搞不好就是段焉那厮暗杀的,此等心机叵测的小人怎堪大任?”

……

“沈某在此,多谢大家抬爱了。”

沈长河轻咳一声,郑重道:“可是诸位同仁,大家可曾想过我们的立党之本是什么?是民心。在过去三十多年维新党执政期间,新党被列为乱党之流而遭到毁灭性打击,是什么让我们起死回生?还是民心!因为我们一直标榜着平权、公正、民*主、自*由并且一直为之而奋斗,各地民众才会箪食壶浆地迎接我们的军队,用实际行动支持我们在地方反抗维新政*府,我们因此才会有了今天足以抗衡维新政*府的资本!”

顿了顿,他复又环顾四周,续道:“现在民心所向非常明确,一是和平,二是发展。段焉要争权,若他真的有能力领导新党、带领国家走向复兴之路,我个人的荣辱又何足挂齿?如他最后背弃了秦国,秦国百姓也定然饶他不过;可若我要与他此时争出个胜负高下,那么受害的便只能是普通的秦人,只能是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