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海国列传》TXT全集下载_59(1 / 2)

“我都知道了。”

沈长河的手指僵在了她手背的上方。索菲亚于是继续说了下去:“谢忱舟住在这儿的日子里,龙五爷也曾经来过,我亲眼看见的。”

顿了顿,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道:“龙五爷是您的养父,可是这些年来他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如果不是为了换命这种大事,他绝无可能出现在我们这里。”

“先生,我不想亲眼看着你死去!”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沈长河垂下眼帘,声音十分平静:“我现在还死不了,放心。”

“可是……!”“没有什么‘可是’。”

沈长河斩钉截铁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必要的,索菲亚。现在很晚了,回去睡吧。”

索菲亚不甘心地抿了抿嘴,终究还是退了出去。沈长河对着桌案上的茶盅看了半天,刚想拿起来喝,门忽然被撞开了——

谢忱舟终于酒醒了。

甫一睁眼,就见一张漂亮的男人脸庞悬在自己上空:是楚年,他竟然还没走。

谢忱舟二话没说,抬腿一脚狠狠踹了过去,竟将后者直接踹翻了好几个跟头!没等后者爬起来,谢忱舟手里的枪就顶在了楚年的额头上:“你接近我,到底什么目的?”

“我喜欢你。”尽管疼得只能蜷着腿坐在地上,楚年还是耐心地解释道:“从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你。”

枪口沿着眉心往下又移了半寸,谢忱舟的冷笑声随之响起:“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年轻人,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你不信我,可以杀我。”楚年阖上双眼,长睫如扇,喉结一动未动。谢忱舟对着手底下这张俊美的脸皱了半晌眉,硬是狠下心来扣动了扳机!

“咔哒”一声,并没有子弹射出的声音。谢忱舟安静地俯视着楚年的脸,惊讶地发现他竟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不由有些失望:“怎么不躲,想死吗?”

楚年终于张开了双眼。他用他那双浅色的大眼睛深情地注视着谢忱舟,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映出浓密的影子,微微笑着:“我热爱生命,却也更爱你。”

“我不会相信你的话。”“我不需要你相信我。”

两人同时说了出来,又同时闭上了嘴。这一瞬间,谢忱舟恍然发现了一个被她忽略已久的事实:

眼前这个年轻人,其实也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

谢忱舟有些感动,也因此没有再继续“吓唬”他;然而她的注意力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公事上。沈长河的“不配合”让她彻底断了依靠曾经的西南地区领袖夺权的念头,而段焉一派接下来愈发频繁的动向则让她坚定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谢忱舟,自己就可以给这个国家改朝换代!”

作为一个从小就失去父母、独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苦孩子,谢忱舟从来不相信所谓“民主共和”、“自由平等”能给一个国家带来什么实际意义上的好处,并且热衷于争夺资源,相信绝对的武力可以解决这世上一切问题。正因如此,沈长河不在的这些年,她早就秘密地组织、发展起了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尽管,它们不能成为合法的存在。

大秦复兴党。

这是谢忱舟这些年苦心孤诣之下,亲自建立起来的在野党。复兴党以当年被解散的西南军政府成员为基础,吸收了部分原新党内部支持沈长河的人,以促成秦国真正的主权独*立、民族崛起为宗旨,如今已成为除新党外的第一大在野党。可在段焉的独*裁统治之下,复兴党目前的势力范围仍局限于地下和海外,无法在国内合法开展正常的活动。

从前,复兴党一直保持低调谨慎的行事风格,然而最近,成员们却再也无法按照她的要求“沉寂”下去了。

乱相起源于一项不为普罗大众所注意的“修法”议案。该议案提出,现有的任*期制不再适应于时代需要,而总统若没有对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的绝对控制权则亦不利于国家发展,因此要求通过“公*投”的方式来取消总统任*期制、实行终*身制,并赋予总统不受任何法律约束的绝对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小道消息一出,秦国国内几大主要的反对势力尽皆哗然,其中,就包括谢忱舟和她统辖的复兴党。

“谢理事,”例会上,有复兴党*员提了出来:“如今段焉倒行逆施、意图将整个国家拖回封*建独*裁的深渊,我们如果再坐视不管,恐怕无法给天下一个交代。”

马上便有人附和他:“是啊!我们蛰伏了这许多年,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说的没错!”“正好我们可以借此机会请将军出山,带领我们重塑辉煌!”

……

一片空前的混乱之中,谢忱舟双手拄着下颌,做若有所思状。不知怎么的,她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场景:

西南军政府议事厅臣武官们乱哄哄地讨论着什么,端坐首席的沈长河以手支颐,时不时打个哈欠、时不时放弃装深沉加入骂战之中——沈长河是出了名的坏脾气加毒舌,年轻时又比现在更加“狂妄”,因此骂起人来虽不带脏字却令人印象深刻。不过很奇怪的是,他训斥别人的时候却并不令人生厌:这大概要归功于他那倾世无双的容貌,又或者,被他训斥的人本身就令人讨厌。

——年少的谢忱舟如是想着,大大的眼睛在门缝之间好奇地往里面偷瞄。虽然她非常确定自己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沈长河还是发现了她的存在,并且忙里偷闲地对她做了个鬼脸。

哦,天哪……是心动的感觉!十四岁的谢忱舟对着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绿眸,如是想。

时移世易。如今她坐上了他的位子,模仿着他的样子,试图成为他那样的“天生领袖”。然而现实却让她如此寂寥无助,她迷茫着,不知接下来何去何从。

如果是他,面对如今时局,又会做出何种选择?

“我要参加下一届总统选举。”

平平板板的一句话,却令在场众人瞬间哗然!不少人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于是谢忱舟又重复了一遍:“段焉总统十年*任期已至。我,现任合众国特情部部长谢忱舟,将代表复兴党参加下一任总统大选。”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别喝那杯茶!”

门被撞开了。身着和服的女人疯了一样向他扑过来,一把将他手中的茶盏打翻在地,碎作数片。沈长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唤了声:“……玲奈?”

此女正是伊藤玲奈。她疯疯癫癫了十几年,无论用什么药治疗都不见好转,久而久之连沈长河都放弃了彻底治好她的念头;可是今天的伊藤玲奈,却和往常不太一样。

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正常人。

“有毒。”伊藤玲奈指了指地上四散的茶水,神情十分惊恐。沈长河先是怔了一下,才失笑道:“别怕,没毒的。”

这回,伊藤玲奈的注意力终于转回了他身上。她眨了眨眼睛,保持着扒在他身上的姿势,抿着嘴角小心翼翼地说了句:“你是沈大哥吗?”

她居然记起来了……?

沈长河收敛笑容,沉默着点了点头。伊藤玲奈又问:“我姐姐呢?你看见她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沈长河实在无言以对。可伊藤玲奈仍在继续追问:“沈大哥,你看到我姐姐了吗?我们走散了……我看见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后来又消失了……你看见她了吗?”

“先生!你看见玲……”与此同时,索菲亚也非常适时地去而复返。见状,她一边轻声安抚着喋喋不休的伊藤玲奈,一边满怀歉意地看向沈长河,后者则感激地冲她点了点头,结束了短暂的“懦夫”生涯。

然而,麻烦总是围绕着他——没过几天,西开大学那边就传来了坏消息:

一部分学生因为参加了“非法”的地下集会活动,被当地政*府逮捕了。

“老师,求您想想办法,救救他们!”无论私下或是公共场合,学生们都习惯于称呼他为“老师”而非“校长”,这次也不例外。虽然大家都没报什么希望、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一般地走个程序,却没想到,眼前这个一贯落魄且懦弱的“易先生”这次竟丝毫没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好。”

沈长河是一个人去的警局。他进门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为大秦公民服务”七个鎏金大字,周围宪警和普通百姓进进出出,并没有谁把目光过多地停留在他这个佝偻着腰的中年人身上。

到了前台,负责接待的宪警正忙着抄笔记,头都不抬地冲他一摆手,语气相当不耐烦:“今天领导视察不接警,办户口、失物招领到三号窗口,没别的事儿改天再来!”

沈长河轻轻咳了声,语气谦卑:“我是来给人办取保候审的。”

“办取保啊?咋不早说!”宪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啪”地把登记表拍在他面前:“先填表,然后右转小门儿……等等?”

他对着沈长河看了又看,犹豫着问道:“外国人?”

虽已易容,可异于秦人的立体面部轮廓却是遮不住的。沈长河捏着自己的通关文证在他眼前一晃:“我是秦人。”

“噢,那你一边儿等着吧!”宪警一句话就将他打发到了旁边一排座椅上。早前就在排队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小声好心提醒道:“哎,哥们儿,你这么老实干嘛?要是外国人就能优先办事了,还省得排队。信不信,这要是外国人啊,就算丢块儿抹布咱大秦国的警*察都能给你叼回来!”

对于他的“好言相劝”,沈长河却只是腼腆地一笑,并不搭茬。不知等了多久,总算是轮到他了,在例行问话之后,宪警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眼前这个落魄潦倒的中年男人:“你想保释这些乱*党*分子?”

“他们是我的学生。”

沈长河陪着笑道:“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难免走偏路,还望官爷体谅,代为通传……”

话没说完,就被扒拉了一个趔趄。宪警瞪起他那双浑浊的小眼睛,嘴里骂骂咧咧的:“放你娘的屁!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犯的可是叛国重罪,你想给他们保释,那就是他们的共犯!去去去,趁咱心情好不跟你计较,麻溜儿滚!下一个!”

“等一下。”沈长河倒是不慌不忙,不动声色地往他手里放了一样东西,然后用力地帮他握紧了手:“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官爷,就劳烦您体谅一下我这为师为父之人的苦心,拜托了。”

宪警瞄了一眼手里的一千两银票,语气也随之软了下来,道:“那你先到一边儿等着吧!一会儿叫你。”随即起身就往楼上走去。趁着下一个人没进来,沈长河好整以暇地翻了翻他摆在桌面上的笔记本,映入眼帘的是歪歪扭扭一行字——

贯彻落实第XX次公民大会讲话精神,坚决拥护段大总统对合众国的绝对领导!

“……”无奈至极地摇了摇头,沈长河轻叹一声,不置一词。不多时,宪警也从楼上下来了:“易风是吧?跟我上去。”

这一次,接见他的是个看上去有些品级的官员。他一见沈长河,便立刻殷勤地替他把椅子拉了出来,一边点头哈腰道:“您就是开我国民办私立大学先河第一人、名扬海内外的易风易先生吧!哎呀,久仰久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您请坐!”

待沈长河落座,这人又道:“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唐涛,西北行省宪警厅厅长。哎呀呀,易先生您来我这里怎么没事先知会老弟一声呐?倒叫不识泰山的属下唐突了您,老弟我多过意不去嘛。”

沈长河微笑着看他表演完毕,这才不紧不慢道:“唐厅长,您刚才这番话实是折煞在下了。孩子们年少无知犯了些小错,若唐厅长既往不咎,便是对在下的大恩大德,在下定会千百倍报偿于您。”

“这个嘛……”唐涛似乎犯了难,双手交叉握于面前:“实不相瞒,老弟我是真心不想跟一群半大的孩子过不去;可是您也该听说了,现在段大总统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肃清’□□运动,一时半会儿根本消停不了。您的学生暗地里加入地下非法组织,实在是撞枪口上了,谁也救不了啊!”

沈长河想了想,用手指比出一个数字,诚恳道:“一万两白银。”

唐涛垮下眉毛,哀声连连:“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跟您交个实底儿吧易先生,您的学生参加的是‘复兴会’,这可是现在国内第一反叛组织复兴党的分支!上头下了死命令,凡是牵涉其中的人都决不轻饶,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走一个!”

“……”

良久的沉默。终于,再次抬起头来的沈长河疲惫地笑了一下,缓缓开口:“请让我见见他们。”

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被捕的学生大约有十几名,情况比他预想中要乐观一些。在匆忙的安慰被宪警们强行劝止之后,沈长河灰头土脸地走上了回家的路。面对其他学生失望的目光,他倒并未显得有多么窘迫或是尴尬,而是若无其事地把他们都打发回了家,并且开玩笑似的做出承诺:

“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会让你们的朋友全都平安归来。”

第三天,他再次默默地独自去了警察局;当天夜里,被抓的十几个大学生全部被释放,并由他们的家长接回家。

然而,次日凌晨,一条不甚起眼的、刊登在小报上的消息却震惊了整个国家——

“西北行省警察局遇袭,数名重犯趁乱逃脱,凶手疑为前西南将军沈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