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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国列传》TXT全集下载_64(1 / 2)

对于他的冷嘲热讽,沈长河却只是无所谓地别开了眼,不去看他。这时,一名总统府卫兵匆忙跑进来,向段焉递过一张字条,后者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慌慌张张地跟着出去了——甚至就这么随便地把人往地上一掼,全然不在乎屋子里还有个岳琛。

“咳咳……”

屋子里除了沈长河压抑的咳嗽声之外,静得可怕。岳琛的目光落在倒卧于地板上的男人,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沈将军,你还记得我吗?”

闻言,沈长河一边捂着心口堪堪止住咳嗽,眯着眼打量了一番他的模样,笑道:“岳琛,你不愿段焉杀我,是为报当年岳阳战役之恩么?”

岳琛不置可否,脸上却露出怀念的神情:“当年岳阳西部一战,东瀛派遣军锐不可当,若非将军及时出手援助,我和第一兵团的弟兄们恐怕早已为国捐躯。”

顿了顿,他又道:“我不希望你死,并非完全为了报恩,更是因为你一定会成为大秦历史上最好的总统。段先生已经被权力欲迷失了心智,你却不会——如果你也像他一样做了权力的俘虏,那么十年前就不会主动放弃竞选总统的机会、辞去将军一职了。”

“哦,你这么相信我?”

沈长河挑了挑浓秀的眉宇,明明之前是调笑的语气,这会儿却又忽然郑重了起来:“实不相瞒,岳琛,从武州会战那时起,我对你的印象就一直都很不错。如今局势已然明了,跟着段焉只有穷途末路;你既愿为天下生民着想,便与我一道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而奋斗,如何?”

“多谢将军美意。”面对他伸出的橄榄枝,岳琛却只是腼腆一笑,道:“正如我方才所言,段先生对我有过大恩大德,我虽没读过多少书,却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无论何时何地,我都绝不会背叛段先生,也希望将军能理解我的固执和坚持。”

沈长河却摇了摇头,用一种非常惋惜的语气下了定论:“愚忠。不过,你倒是很有古人的气节风骨,我尊重你的选择。”

“多谢将军。”岳琛复又问道:“将军既有能力扼死卫兵,为何一直没对段先生下手?敢问将军是有其他的图谋么?”

对于他这个堪称无礼的问题,沈长河先是一怔,随即轻笑:“好吧!既然被识破了,我可以实言相告——若我亲自动手,史书上恐怕会留下不太光彩的一笔。”

岳琛瞬间明白了。

如今的段焉,早已是众叛亲离。就算沈长河不杀他,总统府那些离心离德、手握实权的高官也定不会放过他,而秦国的民众则更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这样一个失去民心、失去一切的总统,又何必劳动他这个“民心所向”的天选之子动手?

段焉虽然确实是利欲熏心、甘做权力的傀儡,可他真正倒行逆施到了民怨沸腾地步,却是从半年前沈长河入狱之后才开始的……沈长河,真的像天下人心中所想的那样“圣光普照”么?

岳琛忽觉后背上冷汗涔涔。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半是自言自语:“我不会让你所设想的那件事发生……我一定会送他出国,保他平安!”

“已经晚了。”

沈长河说出这四个字之后,便被总统府卫兵给拖了出去。而岳琛,则接到了一道来自总统本人的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平叛!

此时,司令部大楼下。一名身着黑色军装的高大女子站在最前面,她的身后,是黑压压、漫无边际一片的人群;所有人都在一遍一遍、整整齐齐地高喊着:

“释放将军,交出段贼!”

“释放将军,交出段贼!”

“释放将军,交出段贼!”

……

岳琛走出来的时候,两旁的军人一边紧张地用步*枪对准人群,一边向他询问:“将军,是否开枪?”

“不准开枪!”岳琛语气非常坚决道:“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不要让他们冲进来就好。”

“……”军人们面面相觑。其中级别最高的那个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可是将军,大总统说,让我们跟您转达一声,随时准备开枪围剿……”

“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

岳琛森冷的目光自军帽下射*出,吓得问话之人缩了缩脖子:“违令者,杀!”

“若是我要你开枪呢?”

正在这时,一人从楼门口走了出来。此人正是段焉,他的身后则由两名卫兵架着看起来既苍白又憔悴的沈长河——后者一直赤着双足,如今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血迹,看得谢忱舟和队伍前面的民众心痛到无以复加。岳琛听他这么说,也只是略略皱了皱眉:“总统,恕我难以从命……”

“你若不同意下令开枪,我便如这些刁*民所愿,自戕于此。”

事到如今,段焉已然陷入了一种半疯狂状态:这里是他最后能够翻盘的机会,明明只要岳琛一声令下、全城的叛乱都会被迅速剿灭,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怎么会?!

他慢慢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岳琛,下令开枪!让你的军队彻底剿灭这次叛乱!”

“大总统!”岳琛红着双眼试图抢夺段焉手里的枪,却在见到他轻轻勾起的、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之后,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他看了看段焉,又看了看身后的百姓,一时间天旋地转、几乎晕倒:“段先生,求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做出这样留下千古骂名的恶行!”

“岳琛,你也不要逼我!”段焉状若厉鬼地把枪口又向里顶了顶,嘶吼道:“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我!你不是说过会永远忠诚于我、为我付出一切么?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也做不了?骂名,骂名轮得到你这个级别的来背?本总统都不怕你怕什么?给我下令——开枪!”

“砰!”

枪声响了。

只可惜,子弹并不是按照他的意愿那般向民众射*出,而是射*穿了岳琛的头颅。随着尸体倒地时发出的一声闷响,段焉脸上的疯狂之色也消失了——

岳琛,因为无法在“对无辜百姓开火”和“放任恩人自戕”之间做出选择,最后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岳琛一死,剩下的士兵也都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谢忱舟趁此机会上前一大步,刚想开口招安这些失去首领的军人,却见段焉忽然一把将沈长河挟持至身前,枪口抵在了他的脑后:“都别动,谁动我杀了他!”

果然,他这么一来,谢忱舟就不敢动了。可是大人们不敢动,孩子们却不管这些——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女孩忽然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到人群前面,拾起地上的小石子,狠狠地向段焉扔去!

“坏蛋,你去死吧!”

“啪嗒”一声,小石子越过沈长河纤窄的腰,精准无比地砸中了段焉的肚子,虽然不疼,可还是成功地让段焉愣了一下,手里握着的枪也略略偏了些许。像是被启发了一样,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句:“打死丫挺儿的暴*君!冲啊!”

人潮涌来之际,段焉也松开了手,枪“噹”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无数只拳头打在了他的身上、无数只脚向他踹了过来,渐渐的,他已感受不到疼痛。无神地睁大了双眼,越过无数人愤怒的脸,段焉看向了头顶灰蒙蒙的天空,以及从乌云边际露出的一线阳光。

……雪,终于还是停了。

钱氏父女

合众国历四十二年,五月二十五日。

距离段焉政*权的垮台已一月有余,总统府内却仍是忙作一团。电话响个不停,电报机疯了一般日夜无休地向各地发着消息,如山的卷宗堆满了大楼的各个角落。年轻的女办事员正抱着一厚摞文件向档案室走去,却冷不防与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文件也随之散落一地——

“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啊?”她已连续工作了一天一夜,累得几乎站着都能打瞌睡,此时也就气不打一处来地直接发了火。对方倒是个好说话的,立刻就道了歉:“对不起。”

声音虽然低沉沙哑,却意外的非常好听。身形娇小的女办事员一抬头……又仰起脖子,才看清了这人的脸。

然后,她就傻在了原地。

对方没注意到她异常的反应,蹲下*身子替她拾掇好了散落的文件,待要交回她手里时,女办事员却红着脸、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帅哥,我想……”

“辛苦了。”

男人对她笑了笑,长长的睫毛掩映着澄澈如水的绿眸,是一种足以令人心悸的诱惑。直到他走远了,女办事员依旧保持着抱住文件蹲在地上的姿势,像个呆子一样痴痴地望着那人的背影。

“……跟你要个签名。”

还想给你生一大堆孩子!

当然后面这句,目前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路经此处的其他女办事员见她这傻样儿,当即笑出声来:“呦,钱小环,你又犯花痴啦?这回又看上谁了?”

“马尾白发,深眼窝绿眼睛,希腊鼻,睫毛特别长,好像是个白人。”钱小环老老实实答道:“我们这儿外国友人还能进来啊?”

“……”她的同事们纷纷面露惊悚之意。其中一人小声问:“你是怎么遇见他的?”

待钱小环如实叙述一遍之后,几人大惊失色,异口同声道:“你完了!”

“啊?”钱小环显然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傻愣愣地看着她们。一人赶忙把她拉到角落里,声音压得极低:“我问你,那人是不是一米九多的个子,瘦高瘦高的,长得还特别……美?”

“是啊?”钱小环不明所以地瞄了她一眼,忽然弯了弯眼睛,双手合十放在下巴上、一脸冒粉红泡泡的梦幻表情,肆无忌惮地发起花痴来:“那可不是一般的好看!光凭美貌就能杀人的那种!想我钱小环怎么也是在大洋国生活多年的‘海归’,安雅人里什么样的帅哥没见过,可像他那么精致的还是有生以来——哎不对,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见过你个头,那是咱们的新总统——前西南军政府将军沈长河!”女同事哀嚎着打了一下她的脑袋:“小花痴你这回死定了,居然敢骂未来的大总统没长眼睛,我看你眼睛也要没了吧?!”

“原来是他!我说怎么那么眼熟,我想起来了!”

谁想,钱小环居然完全无视了女同事话里的警告,兴奋地跳起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两眼放光:“你信不信,我十九年前见过他!真的!当年我爹带着我偷渡出国时,他帮过我们!”

“淮南急电,今年长江上游水患频仍,目前已冲毁数座堤坝,沿岸民众流离失所,部分地区出现灾民,开仓放粮仍无法满足灾民需求。”

“做好民众疏散工作,开西段下游防洪堤坝有序泄洪,以防六七月梅雨水位继续暴涨。另,立刻调东北地区储蓄粮,经奉淮运河一线前往支援。”

“华中冀州急电,近一月来匪患不止,当地治安陷入瘫痪。”

“旧有区域加大剿匪力度,顽抗者就地处决;新增匪患区以招安为主、剿灭为辅。对受害者家属厚加抚恤,重点放在稳定民心、恢复生产上。另外,派出特派员到冀州,当地局级以上官员有一个算一个,一律严查。”

“西南凉州急电,百越国屡屡犯境,扰我边民……”

“打回去,打到他们求饶为止。”

谢忱舟停下读电报的动作,有些担忧地看着脸色愈发苍白的男人:“将军,你似乎身体不太舒服……这都半个多月没睡过囫囵觉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没事。”沈长河眉头紧锁地看着手头的文件:“继续念。”

“……基辅罗斯谢尔盖元帅致电大秦新党主席沈长河先生:望贵方秉持两国政*府及政*党间一贯和睦友好之优良传统,”谢忱舟照着电报原原本本地念道:“继续保持良好的合作伙伴关系,履行增兵驰援、共抗大洋国邪恶侵略势力之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