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眼瞪小眼。显然,“惠岸”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相当陌生。只有周若谷心中一动,想起何路通似乎同他提过这么一号人。虽是无名之辈,却能毫发无损地接下飞天铁拳三下重击,并一掌将他打得几乎断气。不禁皱皱眉头,想来不可小觑。
惠岸看着齐太雁,满怀歉意道:“阿弥陀佛,师父说过,来的都是贵客,不可失礼。因此小僧未下重手,只盼诸位施主稍安勿躁,先下山去,我师父自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惠岸言语诚恳,似乎确是好意。但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大家却都知道了:堂堂泰山派掌门齐太雁,被少林寺一个无名僧人,以一条无名扁担,用一记无名招数轻易打翻在地,还是“未下重手”。这要是传出去,泰山派可就要沦为武林中人的笑柄了。
齐太雁暴跳如雷,喝道:“小和尚,你……”待要上前,却被一柄铁扇轻轻挡住了。周若谷朗声道:“惠岸师父,方才是不忍伤你性命,才只用膂力,不发内功。可你已中了齐掌门的阴阳天秀掌,若再不让开,齐掌门内力一催,你便要肝胆尽裂而死了。”
若论口舌之辩,在场中能胜过方罗生的,也只有周若谷了。他这一番张口就来,大家都是暗自嘀咕:“泰山派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路武功?听起来好生厉害,名字却如此古怪。”泰山派中人却明白这是周若谷为齐太雁挽尊,心中大为感况下挨了一锤,居然面不改色,都是大惊,双锤齐上,铮铮声响,和惠岸手中的水缸斗了起来。
众门派久经江湖,什么千奇百怪的兵器没见过?可是这般双缸战两锤的奇景,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铜锤水缸,都是极为笨重之物,因此交手也不必论什么招式,全拼谁的气力更大。可现在这三人激战,却身法摇曳,迅捷无比。铜锤有锤法,那也就罢了,可这惠岸托着两只水缸,居然也使得奇幻飘忽,一挪一动之间,极有章法。
惠岸出手再稳,面对如此凶悍的攻势,水缸中的水也不住地减少,铜锤敲击水缸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一开始如打铁、如墩地,渐渐如金石、如钟鼓,后来又如碎玉、如凰鸣,既雄壮,又空灵,悠长不绝。再加上两人所用的铜锤大小不同,敲击水缸的地方也随时变化,音调忽高忽低,扣人心弦,似是在合奏一篇金戈铁马之曲。
忽然“当”的一声,战曲戛然而止。众人这才恍惚过来,只见一胖一瘦两柄铜锤滴溜溜飞到了天上,一胖一瘦两个人却还站在原地。两人相对一望,同时腾然出掌。惠岸眼疾手快将水缸前推,挡下了这两掌。左右护法却发起狠劲,将一股内力灌了出去。
不一会儿,只听水缸中发出嗤嗤轻响,更兼腥臭气味弥散而出。有人惊呼道:“啊呀,这两人掌上有毒!”大家连忙掩住口鼻,以防中招。
三人互拼内力,正当僵持不下,那左护法忽然开口道:“小师父,对付两个,独臂,就要用,两只手吗?”话语不很流利,带着蛮戎口音。
惠岸倒当真愣了一下,似乎真觉得自己虽然以一敌二,却是用双臂战两个独臂之人,仍是占了便宜,一时踌躇不已。
就这样一犹豫,手上已经露出了破绽。左护法看准机会,倏然退掌出拳,向惠岸胸口打去,右护法也不甘示弱,同样的出拳,扑扑两下,惠岸胸口已然中拳。
左右护法洋洋得意,旁边众人看着,却颇以为不齿。惠岸一脸愕然,忽然目露凶光。胸腔中“嗝”的一声大震,两人的拳头似是按在了一块滑冰之上,被气息托着交错滑动,连本人都收力不及。“喀喇”“喀喇”两声,各自打中了对方的面具。
打中面具,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两人却忽然大叫一声,声音中满是惊恐。跳到一边,面具已经粉碎。面具之下,右护法露出一张僵尸般的青脸,左护法则露出一张紫脸,更兼一颗光头,竟然是个和尚。
方罗生从未见过如此相貌,骇然道:“你们是谁?”青面瘦子洋洋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湘西三邪子便是!”紫脸胖子略一迟疑,森然道:“摩礼迦。”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仔细感觉自己的脸,并无酸麻中毒的迹象,这才放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