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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1 / 2)

确实是大雪,头几片零零落落地飘,舞蝶话刚落音,漫天大雪便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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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飞扬,没有停的意思。

景行山与戒妄山换上银装,绵延冰封。

童殊最后累得被景决用灵力送进了梦乡,这一觉干净得半丝梦都没有。

如果没有那一声叹息,童殊会直接睡过整个白天。

那是一声失魂落魄的叹息,响在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不同于景决晋真人时那似悲怆似寂寞又似深情的叹息,这一声真人叹息像是万念俱灰中挣扎出的最后一口.活气。

它似轻似重地落在十里之内的开道境道人耳里、百里之内悟道境真人耳里、千里之内扶道境上人耳里。

十里之内皆是景行山脉。

此时卯时已过,破晓前景行宗已经苏醒。

井井有条运行的景行宗行者倏然停下了正执之事,彼此对望一眼,各自了然,这失神稍纵即逝,片刻间各人训练有素地重拾手上之事,有一位正沾了墨提笔的文吏回神间还赶上了抢住落在纸上的一滴墨。

他没脏了纸,却不见高兴,而在那声叹息里生起戚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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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妄山中的大恶们,在那声叹息中,抬起了被针刑折磨得麻木不仁的脸。

辛七茫然了片刻,蓦然望向了旁边空荡荡的辛六监室。

他太寂寞了,自从辛六走后就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他想,辛六果然说的没错,他后悔了,他现在最想的便是听辛六说一句话。虽然辛六没有承认,但辛七在后来的日子慢慢地想明白了,辛六就是陆鬼门。

就是那个他崇拜了一生的陆鬼门啊!

可他却没能赶在陆鬼门生前唤对方一声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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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如推开了行止殿的门,迈入雪中时,只额角沾了片雪花,顶上便被追出来的景昭撑开了伞。

她寡淡地推开伞时听到了那一声叹息,从伞沿处望向盖住了天幕的飞雪,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景昭一脚踩在石阶下的雪里,被雪埋了鞋面,他听到那一声叹息时,怅然望向素如的侧脸,他想拉一拉素如,又在素如来推伞时讪讪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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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决在黑暗中骤然睁开了眼,他的脸陷在账缦的阴影里,那一声叹息像是刺在了他的心上,他眉间一拧,抬手就捉住了童殊摊在被褥间的手。

童殊从那一声叹息中破开了景决的灵力温养,他绵软地撑开了眼,感觉着手上传来的温度,他茫然了片刻,心中莫名涌出巨大的悲伤。

在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他在那一声叹息中,听到了从石镜湖吹进北麓小院的风波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还在追文的小天使。回应伏笔挺多,就不挨个解释了。

魑魅魍魉千里行,归来还是曲中人这一句我为这本书写的诗,送给自己,愿我也能坚定地做最初的自己。

2020.8.2,9:30小修,添了300多字,建议之前看过的重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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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师兄

仰止殿下值守的几位, 自然也听到了那声真人叹息。

忆霄、尔愁、舞蝶对视一眼,知道是柳棠结束了回溯。

这本是大喜事,可是那颓唐的叹息,却叫听者生不出喜意, 几要被催下泪来。

尔愁愁眉泪眼, 望向忆霄和舞蝶。

忆霄心志坚定, 也被那叹息染上了惨淡之意。

舞蝶心中亦是哀戚,她离景椿近,见景椿脸上也挂了泪痕, 突然破泣为笑道:原来景行宗的人也会哭啊?

景椿难堪地扭开头。

舞蝶见这小青年如此率真心生好感,又想着为大家解颐, 便又逗弄了一番景椿。

景椿哪是妙语连珠的舞蝶的对手,被逗得面红耳赤, 毫无招架之力。

忆霄和尔愁心中压着事, 他们手上有两封信仙使来的信, 一封提到景行宗封锁芙蓉山, 一封提到不死阵人数有异。这两个都不是好消息, 方才又听了那声真人叹息, 两人更是满面愁云, 见舞蝶与景椿你来我往,面色也只是勉强松了些。

已是卯时,大雪卷风而来,星辰不见,光照不到的地方, 连雪都是暗的。

魇门三使拢在仰止殿的风灯下,望着未见天光的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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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止殿中童殊已穿戴整齐,临出门时, 回身替景决整理衣襟,道:你若再不去心魔,等那心魔长大到无法割除时,只能强行分裂。人只有三魂七魄,至少要拿出两魄才能分出那两只心魔,景慎微,你好歹顾及一下后果。

景决看着他不言声。

童殊知道劝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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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止殿的门推开时,忆霄撑了伞替童殊挡住了雪,尔愁提着大氅披到童殊身上,烈焰大氅隔了风雪,却隔不住寒意,这雪太大了。

仰止殿下扫了雪,两边堆着的雪有半膝高,童殊侧容正听忆霄说着昨夜的信报,眉间皱了下。

正要抬步,后面仰止殿里迈出一道身影,景决背着臬司剑,披着大氅,是出门的穿戴。

童殊出门前见着外堂书案上堆得很高的公文,以为景决没有空闲,举目询问。

景决道:送送你,也看看解语真人。

确实,从那一声真人叹息起,从前的解语君就该改口称解语真人了。

雪湿路滑不好走,舞蝶拉着灯笼,风吹得灯笼摇晃得厉害,凌乱的烛光照不清脚下,好在大家皆有身手,不至于影响脚程。

风雪呼啸,天光仍未开,景行宗各司所已点了灯,那点光只能把近处的雪映出颜色。

雪色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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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难得好眠一夜,这一夜柳棠睡得极沉,直到发出那一声真人叹息,才睁开眼。

西院留守七使近距离听了这一声真人叹息,皆是怆然。

温酒卿离得最近,在那叹息之下,泪湿了脸颊。

山飒、肆意、陆离、棋奕、巴岭是男子,到底忍住眼泪,可心中仍是凄凄是何等的苦难与落魄,才叫一个人晋了真人,还放不下如此浓重的悲意?

姚石青在西院后门当值,听到那一声叹息时,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情。

他难过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快要记不住令雪楼的模样了,脑海里只剩下那个凌世傲立的降紫身影,猎风将那人衣袍吹得很高,令雪楼睥睨众生,谁都入不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