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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1 / 2)

后来一根绳子忽然开始剧烈扯动,但另一根还是没动静。我们也不管了,反正就两根都开始往上拉。

一边很快拉上来了,因为分量轻得吓人。拉上来之后,绳子另一端只剩下了碇头身体中间拴着的那一截,上下都没了

另一边的水手拉上来的时候还是活着的,但是他的两条腿和半张脸也都没了,骨头露在外面,连血都很少那个水手也只活了几个时辰,满嘴疯话,什么也问不出来。就一直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船客里有几个南洋人,他们听完脸色都变了,说那水手说的是一种水鬼的语言,还说我们留着那怪物的尸体,亵渎了海里的神,所以要被惩罚了。

他们南洋人信的那些神有些邪的很,跟咱们的菩萨啊神仙啊可不一样。

我们所有人嘴上说不信,可这心里慌啊。最后纲首决定,设个坛拜一下神,然后把那些尸体都扔到海里去了。

原本以为这就没事了。可是第二天一整天,我们都能看到那怪物的尸体漂在海面上。当时我们是顺风航行,日行四百里,可那怪物的尸体却一直都在我们的船附近载浮载沉就好像它在跟着我们一样。

可它明明已经死了,怎么还跟着我们呢?是水下有什么东西,拉着它跟着我们?

不仅仅是这件事怪,那些日子,所有人都不太对劲。原本性情和善的老好人,会因为盛饭多少跟别人大打出手还把别人的耳朵咬掉了。还有人半夜说梦话,说什么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带走这样不吉利的话,结果被人给打了个半死所有人都变得非常暴躁,都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我和老大都很怕出人命,找了几个心腹紧紧盯着,想着反正按照行程,还有两天就能到苏罔码头了,撑过去就好了。

可是三天过去了,我们连陆地的影子都没看见。

老大跟梢头大吵一架,梢头却说他是按照罗盘导的路,不可能错。一条走了不下十几次的航路,梢头对这条航道也熟悉得闭着眼也能找到,可偏偏本应该出现的陆地就是不见了。

这下船上彻底乱了套。南洋那些人都说我们被诅咒了,一天到晚搅得人心惶惶。大概到了第五天,还是出人命了。有个水手突然莫名其妙地捅死了另外一个水手,完全没有理由。我们把那杀人犯捆起来审问,他只是说是船底下的人让他做的。

这还只是开始。船上开始接二连三地死人。有时候是莫名其妙出意外,有些人一觉醒来第二天就失踪了,还有些人是被人弄死的,却找不出来是谁下的手。看当时船上人的精神状态,我他娘的看谁都觉得可以。那些日子我连觉都不敢睡,就怕梦里被人抹了脖子。

一日日被困在船上,一转眼两个月都过了,我们半丝陆地的影子都没看见过。四面都是不变的海,风也没停过,罗盘好像彻底坏了,也看不见其他的船。

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那一次,我是真的以为我自己要死在海上了。

重六听着那黑衣青年的叙述,仿佛也真的跟着他上了那艘恐怖的商船,被困在一群突然发了疯的人中间。他打了个寒颤,紧张地问,那你们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黑衣青年又往嘴里灌了口酒,说实话,我他娘也搞不清楚。船上的活人越来越少,简直像噩梦一样。后来有个南洋人说,我们得献祭给海里的神还有那些水鬼。

水鬼就是那种像人又像鱼的怪物?

可能是我也不能确定。毕竟谁也不敢下水了,怕跟碇头一样下场。反正我和老大当时是极力反对禁止,但是当时的情况,所有人都跟疯了似的,根本压不住。他们一定要抽签选祭品,所有人都必须参加。不参加抽签的就会被直接扔到水里去。

老大当时怒了,就说他拒绝抽签,要是他们敢抗命,那就干脆把他这个纲首给扔下去。没想到那些混蛋真的造反了,直接就把老大给绑了。我当时想救老大,结果也被他们给绑了他们把我们逼上跳板,用刀子逼我们自己跳下去

我当时特别害怕,但是害怕到后来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不知怎么的就麻木了。我看到老大跳了下去,我自己也跟着跳了。

我记得当时我在水里往下沉,好像看到水深处有个非常巨大的影子快速地游了过去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等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海岸上,老大就躺在我附近。

我们谁也不记得自己身上的绳子什么时候解开的,也不知道是如何到了原来怎么也找不到的陆地上的。后来我们在苏罔港搭船回来了,才知道我们那艘商船失踪了,船上一百多号人全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两个是唯一生还的。

重六托着下巴,沉浸在这惊险的故事里。他知道有很多更加骇人的细节大约是被这年轻人略去了,所以你们这次来找东家,也是因为那些水鬼和海神?

黑衣青年刚要说话,忽然听到一声颇为陈厚威严的声音,阿良。

黑衣青年立马放下酒壶,听话地走到自称李霄的高大男子身边。掌柜也正从楼上下来,神色如常。

六儿,客人的房间都收拾好了么?

已经准备出来了。客官,这是钥匙。

李霄接了钥匙,便带着他的两个跟班往中庭去了。

重六悄然走到掌柜身边,瞥了瞥掌柜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东家,看来是桩大生意?

祝鹤澜揣着手,觑着重六,你又打听到了?

就和人闲聊了一会儿

你猜得不错,他们确实是溟渊道的。那个李霄不是别人,正是溟渊道当家萧意。祝鹤澜轻声道,所以这两天让大家都警醒着点,别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东家,你打算找谁帮他们做东西啊?重六往前蹭了几步,厚着脸皮主动问道,要不要我跟着一起去?

祝鹤澜终于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他的身上,可那眼神里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疏离,总还是让重六胸口发闷。

没事,你还是忙客栈的事。我自己便可处理。

说完便去取了挂起来的斗篷和油纸伞,要回自己的院子了。重六忍不住了,在掌柜取斗篷的时候故意抓住了斗篷的另一边。

祝鹤澜一拉斗篷没有拉动,挑起眉毛看着重六。

重六憋了片刻,憋出来一句,东家,我哪做错了,你告诉我。

祝鹤澜微微皱眉,何出此言?

你非要装不知道,我就直说了三个月前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骗你。要是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的。要是你介意,回头等朱乙回来我可以告假,去把我自己的身世打听清楚

祝鹤澜望着重六憋得通红的脸,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道,你不必多心。我只是怕你再沾染这些事,对你不好。

他说着,眼神瞟了一下重六腰间的酒葫芦。

重六心头微微一热。

所以掌柜是因为担心他身上发生更加无可挽回的畸变所以才淡着他?

心头的希望又燃起几分,重六道,我没事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廖师傅的茶,一旦喝了,一生都不能停。若是停了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难以推测。这还是好吗?

重六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斗篷,茶其实也不难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