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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1 / 2)

此话一出,祝鹤澜和松明子都是一惊。

师兄你是不是下山的时候脑子摔坏了?松眀担忧地凑过去认真打量柒曜真人的脸。柒曜真人面无表情,用浮尘把他的脸拨开。

祝鹤澜道,你可知让我的槐树侵用紫鹿山地脉会有什么后果?你们花费了千年时间才将紫鹿山内的秽气镇压,甚至整个青冥派都是为了镇住我这棵槐树不让它长大才存在的。现在你却要将多少代祖师的基业拱手让给我?

紫鹿山原名姑射山,是你们姑射一族的神山。如此也算物归原主。柒曜真人冷静道,而且,一百年前另外那一颗柳树和它的祭司死去后,祝先生便放弃了原本万物母神祭司的使命不是吗。既如此,在天辜人面前你我便是一条战线上的。当初你助青冥派阻止黄衣之神入侵,今日我便愿意相信你。

重六和松明子用极为相似的,嘴巴微微张开的呆滞表情看着真人和掌柜达成某种共识,只觉得这一段对话信息量太大了

槐树一直不长大是因为青冥观?

重六记得东家说过,十颗卵中,孵化的只有四颗,长成树苗的只有两棵。另外那一棵不是槐树是柳树?

槐树要是汲取了紫鹿山地气,真的会长大吗?

柒曜真人站起身来,已经作势要走了。他看了看祝鹤澜,又定定地凝视了重六片刻,看得重六背上毛毛的。

我不在的时候,天梁城和紫鹿山便拜托先生了。他说完,深深一揖,回头便对松明子吩咐道,走吧。

松明子只好匆匆跟祝鹤澜管重六挥了挥手,追着他师兄去了。

门关上后,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喝茶不出声的廖师傅才缓缓站起来,幽幽道,老祝,你怎么会接下这么个担子?这下你算是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一边说着,一边捶着腰离开了大堂。

重六望着桌子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杯盘,忽然觉得外面喧天的爆竹声离得很遥远。一层冰冷的阴云已经悄无声息地滚滚而来了。

祝鹤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头喝下,神色间似有些颓唐。

是因为国师过世一事而难过?毕竟他们也是旧识了。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默默地陪祝鹤澜喝了几杯。

三盏酒之后,重六才终于开口。

东鹤澜我想去求见青龙先生和玄武先生。

祝鹤澜转头望着他,为什么?告诉他们勾陈先生的死讯?

这是其一。我可以用这一点为饵,换取所有百晓门手中关于天辜大巫的消息。重六的眼神一点点凝固,渐渐变得坚定,我已经想过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那个大巫对我们的了解远超我们对他的了解,这对我们极为不利。

祝鹤澜沉默着,眼中有许多情绪飞闪而过。终于,他点点头,也好,我送你去,一夜便可返回。

那我现在便去传递消息。玄武先生应该很快就会回信。重六说着,立刻站起来。他其实早就写好了信揣在怀里,原本打算等众人都睡了才去张贴。

祝鹤澜扯出一个微笑,对他说,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大街上热闹的人们渐渐散了。重六没有特意掩人耳目,事实上他希望玄武先生留在天梁城的人越早发现他在留消息越好。他熟门熟路地跑到城门附近,在杂事栏上贴上一副对联的上联,然后便匆匆跑回客栈。

一进门,他愣住了。

却见祝鹤澜仍然趴在桌上,手里还握着空掉的酒壶,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看来梦骷国师的死,果然让他心里不好受了。

永生不死,就注定目送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远离。渐渐封闭,渐渐不想去认识更多的人,于是留在生命中的越来越少。

想想,便是无比寂冷的宿命。

他过去,轻轻摇着祝鹤澜的肩膀,鹤澜,醒醒,在这儿睡受寒了怎么办?

虽然他不知道掌柜这样的畸变程度还会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生病

祝鹤澜从鼻子发出含糊不清的一句话,重六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将祝鹤澜的手臂挂到自己肩膀上,试图把比他高一头的掌柜架起来,结果光是站起来这一步就弄得他满头大汗。

好在祝鹤澜还有些意识,浑噩地跟着重六的脚步走着,一出门,一股凉风袭来,吹送着槐树枝上洒下的阵阵雪片扑到脸上。

祝鹤澜抬起头,望着黑夜中巍峨的树影,轻声说,六儿,你看,小槐都长得这么大了。

可不是,还是你会养娃娃。重六甜言蜜语地哄着,继续把人往后院送。

要是小槐长大了,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祝鹤澜呢喃着。

使命完成了

重六不知为何身上猛然打了个寒颤。

师父也说他的使命完成了然后就离开了

那掌柜呢?

完成不了,你没听说吗,在父母眼中,孩子永远是长不大的。重六坚决地说道,你看咱小槐傻呵呵的,每天就知道往那一戳,谁给它血它就喜欢谁,得着人对它好点就认娘,这你放心它自己一个人在外头?

祝鹤澜忽然大声笑起来,吓了重六一跳,毕竟他很少听到掌柜笑得这么爽朗,哈哈哈六儿,你承认它认你是娘了?

咱俩都要搭火过日子了,还不让它认怎么地?重六仗着酒胆大声回道,心想反正掌柜明天多半不记得现在他说的话

跌跌撞撞外加胡言乱语着,重六总算把祝鹤澜弄回了他的小院。把人扶到床上,帮祝鹤澜脱了袍子,又把杯子拉过来把人裹住。以前好像每次都是祝鹤澜这样照顾他,他来照顾此时显得意外乖巧顺从的掌柜,这还是第一次。

想着想着,嘴边便漾开一道不自觉的笑。

掌柜看上去懒懒的,但机警的很,从不肯让人看到自己没有防备的一面。可见他对自己,到底是不一样的。

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年了。他在掌柜耳边说完,便直起身想要离开。

毫无预警下,手被猛然一拉。重六惊呼之下,失了重心。天旋地转,竟跌入掌柜床上。被褥翻卷间,他已经被祝鹤澜的手臂圈住,整个身体被被褥和另外一个人的体重困在狭窄的空间里,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

重六瞪大了眼睛,心跳声大得彷如雷鸣。

东东东东东家?

嘘,不是说了,不要叫我东家吗?祝鹤澜俯视着他,暗淡的光线里,他狭长的眼睛魅色横生,宛如月下魑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