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糊弄刘学渊或许可行,宋凤林何等聪敏,他知道刘湛不是那种仅仅因为好奇就去做一件事的人,他每做什么都有其目的。
你想去燕地做什么?不只是看看吧?你又在盘算什么?宋凤林的犀利三连问直把刘湛给问住了。
这些日子相处不仅是刘湛了解了宋凤林的脾性,同时宋凤林也十分了解眼前这位。
刘湛想转移视线。
宋凤林用被捂着的那只脚小蹬了他肚子一脚。说实话!
刘湛心里苦。
不说给我滚回你房里去!说罢就要抽脚。
别,我说。刘湛忙捂紧不让,他支支吾吾的道。
燕人在苍霞平原烧杀抢掠,导致民不聊生,但是我听说齐云山北边的燕地十分富裕,是燕军的粮仓。
我就想着
也许
刘湛转移视线。我可以去劫敌军的粮草
宋凤林难以置信。你要去当山匪?
不是当山匪,我是那种人吗刘湛忽然就委屈上了,抱着他的脚不说话。
宋凤林忽然福至心灵。不对,你该不会是打野猪打腻味了,想去打人吧?
这话把刘湛说得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疯子无缘无故打什么人?
长叹一声,刘湛还是坦白。齐云山上偏远的地方是一大片无人区,这里与燕国交界,出了通天关大楚便不管,上了齐云山燕国不管,谁在这里有了势力,谁就能管这一片,我想要自己的势力,我需要钱、粮、人。
宋凤林听得目瞪口呆,良久方骂了一句。你是疯子!
话已至此刘湛干脆敞开了说。燕人正在苍霞平原攻打北疆,颜氏军节节败退,想必燕军主力都在苍霞平原,像齐云山山脚这等边陲之地定疏于防范,我若组织一些人趁机偷袭
你怎会如此大胆!宋凤林震惊。
刘湛眼中坚定没有动摇。我没有别的选择,这个世界阶级分明,县城里能做的营生都被富户垄断,我也想靠正规的渠道聚集财富培养势力,但是太慢了,我不想等。
刘湛继续道: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日子朝不保夕吗?那狗皇帝那周氏要是哪天发了疯要我们死我们就得死!这种时时刻刻被监视,随时有可能被灭门的日子,我心里抓心挠肝似的不痛快。
房间里忽然静得可怕。
刘湛的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那是一个高度自由的社会,他一刻也忍受不了这种感觉,刘湛的灵魂深处一直呐喊着必须挣脱!
宋凤林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压抑的心有了出口,没错,就是这种朝不保夕一辈子被拘在方寸之地随时被杀还无法反抗的日子,就是这种日子使他放弃自我自暴自弃。
刘湛坚定的说:我不知道这样做可不可行,最终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但是我想如果我拥有了自己的势力,起码危险到来时我不至于被动,我不喜欢被动等死。
刘湛直视宋凤林。还有,燕人正在攻打北疆,杀了多少无辜百姓,烧毁了多少村庄,你看县城外的流民都是从前线逃难来的百姓,他们来犯,我们复仇有何不可。
宋凤林良久不语,刘湛以为他会骂自己不自量力痴人说梦,以为他会说出一二三四五条让他无法反驳的理由来要他放弃。
你就不怕燕兵杀上山来?宋凤林问。
刘湛道:上了山就是楚地,齐云山何其广袤,除非燕兵大举上山,只要是小股士兵上山都不足为惧,我们伪装成山匪,燕人估计也看不上眼,我意在聚集资金和势力,前期不会做得太过。
宋凤林蹙眉沉思。山匪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只能躲在暗处,行事诸多不便。
刘湛泄气说:我曾经想过投军,奈何出身摆在这,去了也是当炮灰的命,不会有多好的出路。
宋凤林像是得了启发。既然你想过从军何不花钱买个小兵官,像通天关那种苦寒之地别人避之不及,你若愿意去又愿意另给一笔孝敬,我想那沛县令不会拒绝,项时,你在关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便一切都名正言顺了。
刘湛如醍醐灌顶。对!我怎么没有想到!
刘湛看向宋凤林的眼神更是喜爱得热烈。
你觉得花多少钱合适?我手上只有五十两银子。
宋凤林耳朵通红的避开他的视线。这种边陲小地的山城关之主想必不会是正规兵官,许是不入流的总兵百户一类,我听说县城商户给孝敬少的几两多的几十两数目并不大,买一个旁人避之无不及的山城关小兵官百两应该足够。
一百两银子对此时的刘湛来说也是一笔大数目,开春之后野猪又活跃起来,他上山野猎也不可能像冬季那样动不动掏人老巢一窝端。
不着急,办法总会有。宋凤林又宽慰。
这些日子各家都在忙着春耕,刘湛也不可能在这样重要的日子带小弟们上山,赚钱的事只得暂缓。
既然决定要把齐云山周边地理搞通透,刘湛干脆粘着宋凤林研究地域志。
刘湛觉得光是想象太难理解,于是他用建房剩下的木板做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木盆,盆里用泥土苔藓石头模拟出山势,又用木块削出小方块做房子,做成了一个简陋版的沙盘模型。
刘湛那□□爬字没办法看,绘图的工作自然只能由宋凤林来做。
炭炉上文火煨着茶,茶香飘溢。
自从刘湛知道宋凤林畏寒手足冰冷便总爱抱着他的脚,一开始宋凤林十分不适应,每次总要挣来夺去的闹腾上一阵,但每次总是他败下阵来,慢慢的他也放弃了抵抗。
这日两人看到了有争议的地方,刘湛在沙盘上摆来摆去都拿不准,宋凤林等他拿主意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梦里暖洋洋热乎乎。
梦醒之后宋凤林看到自己竟然紧紧依偎在刘湛怀里,刘湛一手搂着他,一手拿着《天下地域志》研究。
刘湛见他醒了立即毛遂自荐。我给你当暖床怎么样?我睡觉不打呼也不会乱动。
宋凤林。
刘湛每日都在毛遂自荐,只可惜没有一次成功。
之后云中书院的学子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包括山上新开的十几亩田,几十人忙活了几天很快办妥。
转眼到了五月,乡试第一场在五月初十,田间地头里的事情一结束,刘学渊便加紧对学子们的教导,云中书院有十五人考童生,都在五月这一场。
刘湛不太了解历史中的科举考试,就大楚而言,乡试在每年五月上旬一年一考,县试在每年夏初一年一考,府试在秋初三年一考,会试在来年开春也是三年一考。
据刘湛所知,大楚行的是科举和九品中正制并存的制度,考上举人之后得世家举荐才能当官,如果出身微寒没有世家举荐,即便考上举人一辈子当不上官的人也比比皆是。
至于考进士,那是世家的特权,非世家子不能报考。
去年新帝开恩科,云中书院三名秀才全部落榜,今年还有一场,如果再失败就要等到三年后再试,因此刘学渊特别重视,他让宋宜均每日都守着吕树生等三名秀才,提前半年开始备考。
乡试那一天整个武源县城仿佛过节似的热闹,十里八乡的学子都汇聚一堂,县城里每一家茶尞酒肆全都人满为患。
三日后放榜,整条石板长街锣鼓喧天。